凌瓏仰著小臉,看著眼前那個臉色陰鷙的男人,心兒怦怦直跳,直到現在才發現,向剛發火時的陰沉神色,遠比那些歹徒們的猙獰臉孔還嚇人。
「向剛,我很抱歉。」她鼓足勇氣,輕聲開口,伸出小手觸摸他的手臂。
下一瞬間,她整個人騰空,被拉入他的懷抱裡。他的雙臂圈得好緊,力道之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受傷了嗎?」他緊抱著她,臉龐埋在她芬芳的發問,聲音有些模糊不清,高大的身軀居然在顫抖著。
某種細微而深刻的情緒,隨著他的顫抖,傳達進她的內心深處。她好感動,沒想到這個看似無所畏懼的大男人,竟是這麼的擔心她。
凌瓏伸出纖細的手臂,試著擁抱他,沒想到他卻不領情,單手就箝住她的手腕,把她的雙臂高舉過頭,另一隻手仔細的摸索,堅持要徹底檢查,確定她是否安然無恙。
「啊,我真的沒事啦,你、你、你不要亂摸——」她左閃右躲,被他摸得臉兒羞紅。
縱然兩人已經有過肌膚之親、縱然他此刻的觸摸,並不帶半點情慾,但是這種太過親暱的舉動,還是讓她好不自在。
向剛霸道的不接受抗議與反抗,把她從頭到腳仔細摸了一遍,確認她毫髮無傷後,這才鬆手,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我要殺了那些傢伙。」他低喃著,黑眸閃動著駭人的噬血光芒,平日的冷靜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呃,不必了啦,經過大嫂的懲治,那些人也只剩半條命了。」她偎在他胸前小聲的說道,雖然感動於他對她的在乎,卻也不希望他真的跑去殺人,為她犯下罪。
「向剛,」門外飄來一句軟甜的叫喚,娃娃出現在門口。「警方說,請我們到局裡,做一次正式的筆錄。我跟凌雲先走一步,你們記得隨後跟上。」
「知道了。」向剛揚聲答道,替她拿了一件薄外套,再把散落在不同角落的鞋兒拎回來,看著她慢吞吞的逐一穿上。
十來分鐘後,兩人踏出房門,在警方的護送下進入電梯。
只是,隨著電�瑋v漸接近一樓,某種喧嘩鼓噪的聲音就愈來愈巨大。凌瓏好奇的轉身,貼在透明的電梯壁上,想察看噪音的來源。
這麼一瞧,差點讓她嚇得腿都軟了。
只見一樓的電梯口人山人海,齊聚了數百人,他們有的扛攝影機、有的拿麥克風,各自奔忙,四周還圍著眾多看熱鬧的群眾,車道上則停著數輛SNG轉播車,那陣仗遠比歡迎國際巨星更隆重。
「這些人是誰?」凌瓏臉色一白,雙腿開始顫抖。
向剛擰起眉頭,瞇眼一望。
「記者。」
「記者?」她驚駭的重複。「為什麼記者會聚在這裡?」
「大概是消息走漏,他們得知你跟娃娃遇襲,急著前來關切。」他低咒一聲,握緊她發冷的小手。「沒事的,握緊我的手,我帶你過去。」
大眾對名人的隱私最是感興趣,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來大批的記者。而他與凌雲以往甚少在台灣媒體曝光,不但有話題,還具備新鮮感,在記者眼中,等於是收視率的票房保證。
電梯逐層下降,凌瓏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叮!
「別離開我身邊。」他慎重的吩咐。
她卻沒有乖乖聽從指示。相反的,她掙開小手,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逐漸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向剛轉頭,警戒的瞇起眼睛。
電梯門開了,記者們急切的一擁而上,鬧哄哄地搶著發問。在鬧爍的鎂光燈下,他的神情從困惑轉為理解,那雙黑眸裡迸出惱怒的火光。
「你敢?」向剛無限輕柔的問,語調中飽含威脅。
直到這個時候,她還是畏縮得想逃走。照這樣子看來,他不是得一輩子跟她偷偷摸摸,把這個妻子像情婦般藏起來,就是暫時把婚事擱下,繼續跟她耗下去——
開什麼玩笑,他都等了這麼多年了,再等下去,他的頭髮不白了才怪!
縮在角落的凌瓏,眨著那雙盈滿罪惡感的眼兒,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滴溜溜的四處亂瞟,就是不敢跟他的視線接觸。
「呃——我——」她鼓起勇氣開口。
「回來。」他伸出手,聲音更輕更柔。
凌瓏屏住呼吸,小臉垂得更低了。
「那個——這種場面你應付就好了。」她的聲音愈來愈小,到最後幾乎小得聽不見。「我、那個——我先走了——」
不敢察看向剛會有什麼反應,她喃喃的把話說完,就低著小腦袋,假裝只是同一楝大樓的住戶,妄想模擬當年的情況,拋下他獨自撤退。
只是,不同於十年前,這回向剛手上可沒郵筒需要扶。
她在人海中努力鑽動,奮力想要突破包圍。但是大量的記者與看熱鬧的人群,早已前三圈、後三圈的把他們堵在電梯口,還織成一道人牆,佔去一切可用空間,讓她根本寸步難行。
才挪動不到牛公尺,她整個人就被逮著,輕易的被向剛拖回來。
「啊,放開我放開我,」眾人的目光,讓她手足無措,口下擇言的亂嚷著。
「我不認識你啊,快放手、放手——」她甩盡力氣,想去扳兩腰間的大手,無奈他的箝握好緊,她根本掙脫不開。
向剛俯下身來,眼裡跳躍著怒火,嘴角卻揚著一抹笑。
「凌瓏。」他喚道。
原本低頭掙扎的她,反射性的抬起頭,卻在看見他臉上的笑時,整個人為之一僵。瞬間,她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
每次他露出這種笑容、這種眼神的時候,她就要倒楣了。
凌瓏瞪大了眼,驚慌的猛搖腦袋瓜。他卻堅定的點了點頭,還把她圈抱得更緊。
「親愛的。」他雙眼閃亮,持續進逼。
這親暱的稱呼,讓電梯內外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鎂光燈再度此起彼落,照亮她驚慌的小臉,以及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凌瓏逃不開他的懷抱,只能驚慌的左看右看,無助得想跟警察借一頂犯人的頭套來遮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