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脆弱得一如初遇時的模樣,明明想靠近,卻還是踟躕。不想點破的浮光矮下身,將枯枝交給她,將她摟入懷中。
他起身的勢子驚動她,迷離的眸光回復正常,淡聲道:「我自己可以走。」
「可是我想表達我的歉意。」浮光一臉的真誠。
「不需要。」她拍開他的手,站穩身子,瞧他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樣。
他接過枯枝,不容她拒絕的握住她的柔荑。「走吧,有處可容幾人的洞穴,今夜將就點,明天再找出谷的路。」
闕掠影不著痕跡的掙動,發現竟掙不開他看似鬆散的箝制,她忍不住睨向他,「我一定得聽你的?」身份是不是有點倒過來?
他笑出一口白牙。「妳沒更好的選擇。」不先找個地方烤乾濕衣,避避寒風,入夜後持續降下的低溫任誰都吃不消。
跨進燃燒著柴火溫暖的石洞,看著他張羅忙碌的身影,她問:「你好像很習慣?」
浮光點點頭,朝她眨眨眼。「愛上我了?」
對他無聊的問話她沒答話的興致,當他脫下濕衣在火堆邊晾起時,瞥見他胸前的白色布條染成一片血紅,她撇撇唇,終究敵不過醫者的責任心,將他按坐下後,小心的解開布條,觀察他的傷勢。
「只是傷口裂了。」他無所謂的攤攤手。
見他的傷勢並無大礙,闕掠影取過隨身攜帶的膏藥為他上藥。
「等等。」他按住她撫上胸坎的纖手。「我餓了。」驟起的腹鳴應和著。
「別想。」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她想也末想的拒絕。
浮光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我中午沒吃多少,又耗了那麼多體力……潭裡的魚又肥又大,我去抓幾條就回來。」
她冷冷一哼。「要去,後果自行負責。」寒風夠凍人了,水裡的溫度更低,他是一次沒死成想再死一次是吧。
「我抓條大的給妳。」浮光掬起她一綹長髮輕吻,裸著上半身,朝她揮揮手後,奔入漆黑的夜色中,清亮的嗓音在林間迴盪,「等我回來。」
*** *** ***
她討厭等待,等著,等著,重要的事物也不會因此回來。
洞內的氣氛有些僵,他是哪得罪她了嗎?
浮光偷偷瞟了眼仍穿著一身濕衣的闕掠影,擔心她因此受風寒,遞過自己烘烤得半干的衣物給她,她視若無睹,他只好摸摸鼻子自己穿上,遞上香噴噴的烤魚,她還是理都不理。
他小心翼翼地問:「妳在生氣?」
「沒有。」
拍拍啃著烤魚的小傢伙,他乾脆蹲在她身前。「吃點吧。」
「不餓。」
「妳是個大夫。」他搔搔頭。
「所以?」她不悅的睨向他。
「所以應該更明白如何照顧自己。」他硬將串著烤魚的樹枝塞入她手中。
水眸緩緩對上他的眼,她淡道:「我不吃葷食。」從驟變的那一日起,任何葷腥她皆無法入口。
他伸出一指,「沒得商量?」天全黑了,上哪找野菜?她是存心讓他愧疚的嗎?
「沒。」將烤魚交回給他,她的視線落在眼前燦燦的火光。
柳眉微蹙、紅唇微抿、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麼引人犯罪!
浮光硬生生剋制胸臆內氾濫的衝動,收回在她芙頰上纏綿不放的視線。見啃完一條烤魚的小九尾狐在他足邊繞來繞去討魚吃,他像個寵壞孩子的父親,將手中的烤魚丟給牠。
「你想撐死牠嗎?」沒漏過這一幕的闕掠影橫他一眼,在小九尾狐抗議的叫聲中將烤魚拾起,丟進熱烈燃燒的火堆中。
不敢對她造次,小九尾狐兩腳趴在浮光的靴上,圓滾滾帶著水光的兩眼,楚楚可憐的瞅著他,浮光攤攤手,給牠個愛莫能助的表情,牠氣鼓了兩頰,哼出兩口氣,跑到洞口背對兩人生悶氣。
「啊,啊,妳惹牠生氣了。」因食物而起的怨恨是很恐怖的。
水眸望了眼賭氣的小身子,她神情一黯。「無所謂。」
見她踱回原處,浮光席地而坐,以枯枝撥動火堆。「妳怕火?」她一直坐在離火堆的最遠處,怪了,平時燒飯時也沒見她這樣。
闕掠影水目閃了閃,閉上眼,不打算回答。
他自顧自地道:「我一直很好奇,蒼是個高明的大夫,妳頰上的刀疤雖然深,但以他的醫術要將疤痕去掉並不難,為什麼不這麼做?」
她不應。
「妳一向都是這樣採藥的嗎?」
她不理。
他繼續自說自話。「這座棲雲山真好玩,歡情峰、薄情峰、涼情峰、忘情峰、斷情峰、續情峰、絕情峰,取這名,有什麼含意嗎?」
她還是不理也不應。
洞口的寒風吹得小九尾狐打了個噴嚏,見牠還是不肯進來取暖,瞟了眼那個凡事看似淡然,骨子裡卻是倔強到不行的女子,浮光露出溫柔的微笑,走近洞口將掙扎中不忘瞪他的小九尾狐抱在懷中,踱回火堆旁幫牠取暖。
這麼想或許很奇怪,但在這個空間中,他覺得寧馨,好似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能作夢的能力。
望了眼閉目面無表情的芳容,浮光坐至她的身側,將小九尾狐放入她懷中,咧開不懷好意的笑,將猶帶濕意的嬌軀鎖在膝上,輕吻上她的濕發——他不信如此她還能視他於無物。
闕掠影睜開眼瞪他,不客氣地推著他僅著中衣的胸——挑他的痛處。「做什麼?」
真狠!浮光的俊臉扭曲,翠眸抱怨地看向她,待疼痛稍減才道:「妳看起來很冷,」他語帶雙關,笑得魅惑。「我想溫暖妳。」
那雙醉人的翠眸深情款款的瞅著她,一向不正經嘻笑的俊臉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他笑得十足誘人,對眼前的男色愣了下,闕掠影一掌巴上他作孽的凶器——臉,用力推開,跳下他的懷抱,不屑道:「不需要。」
「別這麼無情嘛。」揉著有些疼的俊臉,浮光低首瞪向看來像在嘲笑他的小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