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開也震不開他,闕掠影寒聲問:「怕什麼?」
「怕身邊的人如妳的親人一般丟下妳,所以,妳寧願在被舍下前先離開。」他熾熱的唇移到她的頸項,印下了一連串的細吻。「膽、小、鬼!」
闕掠影渾身一震,忍無可忍地揚掌運勁將他拍開,向來淡然的芙顏上有著紅雲及憤怒。「你還說你不知道?騙子。」他明明還記得兩人的初遇。
「膽小鬼和騙子?」他呵呵直笑。「咱們半斤八兩。」
「挖人瘡疤很愉快嗎?」她恨恨地瞪著他嘻笑的俊臉,與他的笑意相反,那雙透視人心的翠眸卻是無比認真,連蒼都不曉的多年心事被他毫不留情的攤開,收藏太久的脆弱遭他挖出,瑩眸違背意識地淌下一滴滴珠淚,她胡亂地抹去,忍不住顫抖,低叫;「恩情已償,滾!」
啊、啊,竟把她惹哭了!小九尾狐著急地繞著闕掠影打轉,責怪地看向他。
浮光沒轍地搔搔頭,撕下袖子的一角,遞過去。「別哭嘛,我不是有意弄哭妳的,我只是……希望妳別被過去所纏;別凡事都不在乎,能夠更貪心一些。」
望著眼前墨綠色的碎布,十年前的時光好似倒回到她眼前,闕掠影靜靜瞅著他有些無措的俊臉,聲如蚊蚋,「世上有我也好,無我也好,沒有人在乎。」
「啊?」她是這麼想的嗎?「我呢?妳把我當死人?還是不當人看?」浮光一手叉腰,一手乾脆為她拭起頰邊的淚,凶巴巴的訓她。「說什麼沒有人在乎,至少我在乎。」
「為什麼?」她愣愣地接口,任他拭去不斷湧出的淚。
面對身前的淚顏,浮光衝動地吼出心衷:「因為我——」喜歡妳!
望進他認真的眼中,她芳心一跳,直覺偏首躲開他拭淚的手。
他攫住她的雙肩,不顧她的掙扎,纏綿地印上她顫抖的紅唇,封住她所有的否定與拒絕,直到快喘不過氣他才結束這個吻。
「不要逃,不要躲,從來不是沒人在乎妳,而是妳一察覺到別人的關心就縮回自己的世界,告訴自己,世上沒人能令妳牽掛。」
闕掠影無法直視他眼裡過於赤裸裸的情意,偏過芳頰。「……放手。」
他欣賞她有些紅腫的唇,忍住再次糾纏的慾望,抑制滿腔即將潰堤的情潮,如她所願地放開她,彎下身問向看戲看得意猶未盡的小九尾狐:「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小九尾狐瞧瞧他,再看看闕掠影,乖巧地點了點頭,往前躍了幾步。
「走吧。」他半強迫地牽起她的手,跟在小九尾狐身後。
纖手撫著仍有他氣息的唇……除了內心遭人看穿的不安外,他的吻,她竟不討厭。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侵入她生命的?她低覷著兩人緊握的手,感受到如目光般溫暖的體溫從他那端傳來,仰首凝視著他走在身前的頎長身形,彷彿能為她擋下風雨,她有種錯覺,兩人是一對遺世獨立的愛侶,只要手不放,就能這樣走到海角天涯……
闕掠影不打破兩人間的親暱,放任自己暫時沉淪,儘管她知道——
他們的分別,已迫在眉睫。
*** *** ***
沿著湖畔的小路走進茂林,小九尾狐在離兩人五步前的距離領路,一路上,各懷心事的兩人未再開口。
愈往茂林深處走,日光愈被濃密的巨木所遮蔽,奇異地飄來一陣濃霧,不一會兒密林即被濃霧所籠罩,視線所及皆是一片白茫,浮光驟感不對地停下腳步,將闕掠影緊護在身後。
「怎麼了?」小九尾狐跳至她懷中,感覺到浮光的警戒。
「野獸的氣息。」雖沒有殺氣,但猛獸才有的壓迫感讓他不敢輕忽。
闕掠影思忖一會兒,才想先退出這片林子再做打算,懷中的小九尾狐突地一躍而下,往大霧中跑去。
「等等!」她才追出幾步,便被浮光拉回身側。
「牠——」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急急地想催促他。
「此行不正是要讓牠回歸來處嗎?」感覺她身子一僵,浮光摟她入懷,柔聲道:「小傢伙聰明得很,牠既是自個兒過去,那只獸必定是牠的親人無疑。」
她悶聲道:「我知道。」只是,沒想到,分離來得這麼突然,快到連聲珍重都來不及說。
「回去吧。」
「嗯。」她戀戀地看了眼前方看不清的道路。
浮光全神貫注,步步小心地往來時路行去。方才巨大的壓迫感減輕了,卻增加其他獸類的存在感,數量有增多的趨勢,闕掠影的武功雖屬上乘,但她畢竟不是在刀光劍影下討生活的人,這種動物本能的直覺,他反而更精確。
「嘖!」浮光挑高一眉,竟然連原路也擋?他們兩人簡直成了野獸狩獵的對象,正以包圍的方式縮小範圍,一步步朝他們逼近。
闕掠影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我們被盯上了?」
他咧開笑,舊話重題,「妳願意和我當對亡命鴛鴦嗎?」
瞧他嘻笑的俊臉和翠眸中促狹的笑意,她沒來由地放鬆,揚起一抹頑皮的笑意,柔荑環上他的頸項。「就給你一次機會。」
浮光愣愣地看著她一閃而逝的笑,快樂地抱著她轉圈圈。「妳笑了,對我笑了!」
她趕緊抱緊他穩住自己,奇怪地瞧著他樂到飛上天的笑臉,「我笑,很稀奇嗎?」
「嘿嘿。」浮光傻笑兩聲,在她頰上偷個香,足下一點,瞬間拔高數十尺,聽到下方野獸驚叫聲,他踩著巨木的樹枝,往直覺野獸較少的地方移動。
*** *** ***
「迷路了?」幸好她早有準備,解下浮光背著的布包,取出兩塊乾糧。
接過乾糧,習慣隨時將自己準備在最佳狀態的浮光,一邊咬著乾糧,一邊打量前方看似極深的山洞,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