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救命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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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被單一揭,底下睡著的是因身體不適正要休息的天淨,她帶著愕然坐了起來,以不便的雙眼看著床前的兩人。「羽衣?」天淨聽到羽衣的聲音,而另一人是名男子。

  「師父,是我。」

  「怎麼了?」

  「沒事,只是我們弄錯房間,真是對不起。」羽衣歉然一答,接著拉著楞在原地的郎兵,「出去吧,出去之後我再跟你說,好嗎?」

  人呢?難道真的是他弄錯了,這房裡居然只有一名尼姑?郎兵不信,轉了個方向便往床帷處翻,豈料他才一靠近,那一直歇在床側的朱鷹竟一撲而上。

  「什麼東西?」郎兵的直接反應是強臂一揮,打落了飛過來的朱鷹,同時也被鷹爪抓傷,吃痛的按住臂上的血痕。

  朱鷹雖落向地面,但一眨眼,居然又挺直了身子,似是要再撲飛上來。「不可以!」

  「不可以!」天淨和羽衣幾乎是同時驚囔,而羽衣更是橫身擋在朱鷹與郎兵的中間。

  「來。」天淨輕聲一喚,並將細臂一抬,朱鷹竟自然地躍上她的手臂,連爪下的力道也放輕了。

  「哪裡來的鷹?」郎兵問。

  見朱鷹無異狀,羽衣收回心神,並凜著臉色說:「我們打擾了他們,出去吧。」

  「你……」

  「郎兵,快出去吧。」她又說。

  盯住兩人護鷹的舉動,郎兵竟有種狼狽的感覺,於是他拳頭一收,扭頭就衝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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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做什麼,居然會做出這種衝動莽撞又愚蠢至極的反應?發了瘋是吧?那房間裡不過住了個尼姑和一隻鷹啊,但是看清楚了的他,卻還是揮下去心裡的那股感覺。

  走出天淨的房間,郎兵埋頭就往客店外頭走,跛著腿走到一灣沙河旁,一見了水,就躍身跳下去。

  落入水中,他拼了命地游,浮浮又沉沉,期盼這種舉動能夠發洩他心中傍徨的感覺,可是卻毫無助益,他一直游到四肢沒了力,這才折回岸邊。

  等他爬上岸,羽衣已在等著他。

  她靜靜等在一棵樹旁,看著筋疲力竭的他,倒臥在河坡上,朝著天空仰臥著。

  急喘著氣,郎兵始終合著眼,但他曉得她仍站在原處,沒有走開。

  良久,待氣息平定,他才睜眼,「我很愚蠢,是不是?」他舉起一條手臂,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刺眼光線。

  只是話說完之後,卻無人響應,所以他翻身看住上坡處,確定了她仍在那裡,只是沒答話,是以他又躺了回去,並以一條手臂橫擋在臉上,落魂地說:「我知道你一定有難言之隱,但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也會彷徨,也會無措。」

  再怎麼遲緩的人,在最初遇上他倆的時候,都該感覺到不同之處。她和寶駒都是迷霧,而且是能讓人身陷其中,卻感到幸福的迷霧。此刻他已不願從霧中走出,也不願霧就這麼消散。

  「我爹官拜指揮使,半生戎馬,一年到頭都在沙場上,我娘守著空閨,守著年幼的我,不埋怨也不多話。當時我不懂事,總以為那道倚在門邊目送丈夫出怔的背影,永遠不會倒下,那張始終溫柔的臉龐,也永遠不會啼哭,但是在一次偶爾的機會裡,我窺探到了什麼叫作絕對的寂寞和不車。那一天晚上,我尿急,經過堆放雜物的儲藏室旁,看見我娘在裡頭哭。她哭的聲音不大,可能是怕我聽見,一邊還拿著剪刀一刀刀劃破我爹的衣裳。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在半夜裡劃破我爹的衣裳嗎?」

  耳邊響起足音,他知道她走到了他的身邊,但他的敘述並未因而停下。

  「當時我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做,還以為她是埋怨爹不回來,但是等我長大了點,才知道她夜裡劃破衣服,為的是想在我的面前將它們一一縫補好。我娘有個習慣,她很喜歡一邊縫衣服,一邊細數我爹在沙場上的功勳,她時常告訴我,衣服上的刀痕有多長,就代表我爹對皇上有多忠誠,上面刀痕有多多,就代表他對大宋有多盡心盡力,她把爹說得相當英勇,也真的讓我以爹為傲。」

  不知怎麼地,自那次以後他便常常見到他娘哭,而每回瞧見她哭,他也跟著偷偷哭了起來,直想問為什麼他明明有爹,卻永遠像個沒爹的孩子。

  說著說著,郎兵橫在臉上的手掌,忽地被人牽住,那雙手柔軟且溫暖,一點也不似他娘的粗糙。

  他閉著眼感受著她的溫柔。「我娘是個好女人,只是她卻不是個幸運的女人,因為她嫁給了我爹,也嫁給了戰爭,最後連唯一的兒子都披上了戰衣。」

  「戰爭是可以避免的。」對著河面吹來的涼爽微風,羽衣的唇邊忽現一抹淡然的笑。

  「戰爭或許可以避免,但如同我,如同我爹,卻不是可以主宰這一切的人,而且我娘也無法不愛我爹。」郎兵反促住羽衣的手,坐了起來。「所以我在從軍以後,就立誓不娶妻。」

  「不娶妻?」在他熠熠生輝的眸子凝望之下,她反而垂眸。

  「困為我不想讓我愛的人,感到傷心或不幸。」

  「愛?」羽衣抬起眼。

  「不過,現在的我已不再堅持,因為我遇上了你和寶駒。」所以他離開了他所熟悉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了戰爭。

  聞言,羽衣眸光如水。他指的是對從軍的堅持嗎?

  「你對我很重要,知道嗎?所以我不能,也沒辦法沒有你。」

  他想要她,也想要她當他的新嫁娘,從縱使戰火延燒到蘭州或任何一方,每一天,只要有她和寶駒在一起,他就滿足了──只是,他不知她是怎麼想的?

  郎兵的大掌拂上羽衣的臉頰,他吻住他,吻去她心中小小的疑慮,吻得她心底情潮喧擾。

  她怕是愛上他了──愛?霍地,被吻得頰酣耳熱的羽衣,被一道闖進腦海裡的身影驚著,她驀地一震,且住後退去,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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