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回,鏡頭卻已被迫拉遠,祁風和隨行人員全數返回大廈,當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後,小個子記者的身形才得以重現。原來是個尖嘴猴腮的傢伙,黑亮的眼睛透著無比沮喪的光芒。
「正如大家所見,祁風先生保持他一貫低調而神秘的態度,導致這連續七天的跟蹤收穫頗少。」他嘰嘰喳喳地推脫責任,「不過關於那位更神秘的墨西哥先生,不,我是說那位戴著墨西哥牛仔帽的先生,本記者將秉持一貫的專業精神,竭力追蹤調查……」
台灣這邊,一陣大笑揚起,收看現場實況直播的沈傑,捂著肚子倒在沙發上,「我的天吶,哪裡跑來的猴子?我敢說,他是我所見過最滑稽的一個記者了,長得滑稽,報導更有意思!」
雅嘉也不理他,怔怔地盯著螢幕,手中端著的一碗湯早已涼了。
「姊,你看傻了?」沈傑湊過來,伸手在她面前揮揮。
「別搗亂。」她回過神,拍開他的手,悶悶地把湯碗放回桌上。
沈傑吹口哨,「那位墨西哥先生我認得。」
「你認得?」總算贏得姊姊的正眼相看。
「嗯。」他漫不經心地點頭,「聽說……聽說……」故意賣關子。
「你到底聽說了些什麼?」雅嘉皺眉。臭小子敢再來一句「聽說」,她就掐他脖子。
「聽說……嘿嘿,姊,你別發火嘛!」頓了頓,他娓娓道來,「他的祖先來自關東,曾在錢塘江畔經營綢莊、米莊、錢莊……總之就是一大堆買賣,後代子孫代代經商,富可傾城。直到二戰爆發,舉家越洋去了美國落地生根,繼續他們的富貴生涯。」
雅嘉聽得一愣一愣的,繼而又皺眉,「就這樣?我還以為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呢。」
「嘿,他們那類人算是上世紀的貴族,財大氣粗,沒有過人之處也照樣做他的闊老爺、闊少爺。」沈傑笑嘻嘻,「看到剛才那輛加長型禮車了沒?聽說是那傢伙出門必備的代步工具。」
「你怎麼認得他的?」
「一次很神秘的派對上。」他輕哼。
她睜大眼,驚訝萬狀,「你也去了?為什麼我不知道?你在派對上幹了些什麼事?」
完蛋了,那些上流社會所謂的神秘派對,根本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她親愛的小弟怎麼可以淪陷其中?
「能幹什麼呀,那是VIP會員才能參加的,好不好?」沈傑一看姊姊快處於暴走邊緣,趕緊怕怕的聲明,「再說了,是杜斌帶我去的,他有急事找他小舅舅,我們也就進去不到十分鐘,正巧聽到有人在介紹那傢伙。」杜斌是他大學的死黨。
雅嘉稍稍冷靜,「杜斌的小舅舅也是會員?」
「應該吧,」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應聲,順手拋玩著手中的魚骨形小抱枕,「要不然他怎麼能在裡面端著一隻酒杯,跟人嘻嘻哈哈?」
你沒涉入其中就好!
雅嘉大大鬆了一口氣,「總之,你以後少跟他們攪和在一起。」
「切,那些人!」他滿臉鄙夷,「扯完亞里斯多德就會討論女人的屁股和乳溝,甚至還會講到女人的叫床聲,我跟他們混?那是上流社會特殊品味,你老弟我——沒那個命,也沒那個興致!嘖嘖,跟那些道貌岸然的紳士相比,本人簡直算是慘綠少年一個,你以為他們看A片啊?他們喜歡出錢請真人來上演活春宮!」
她倒吸一口冷氣,「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
「杜斌說的嘍。」
又是杜斌!
雅嘉越聽越火,「以後再也不准你跟杜斌鬼混!」
「偶爾聊聊天嘛。」沈傑聳肩,笑得施施然。
「聊天也不准!」她快氣瘋了。
他們沒事就瞎聊這些東西?
「對了,」吸一口氣,她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那位戴牛仔帽的先生究竟叫什麼名字?他是?」
他的眼珠子轉啊轉,「好像是姓杜。」
「咦,跟杜斌他們是親戚?」
「完全不相干!」沈傑大力一揮手,「八百年前是同宗罷了。」想了想,忽然又很不屑地說:「聽說他非常風流,年僅三十五,世界各地的私生子卻已不下二十個。」
雅嘉沉下臉,「你關心人家這些?」
壞小子一臉促狹,「幹麼,擔心姊夫近墨者黑?」
「傻瓜,祁風才不會咧!」雅嘉嘟起嘴兒,扭開臉。
「你啊你,又相信又擔心,就像那只倒楣的貓。」
她知道他是指薛定諤的貓,那是量子力學中有名的經典悖論——
把一隻貓放進一隻密閉的箱子裡,箱中放有某種放射性物質,以及一隻盛有致命氰化氣體的小玻璃瓶。一種設計巧妙的連鎖裝置,使得當放射性物中的某個原子發生衰變時,它觸發的信號能使一把預先定好位置的鎯頭落下,打破玻璃瓶使有毒氣體逸出,從而把貓殺死。
按照常識,貓是非死即活,但放射性衰變本身是種量子過程,因此它的發生只能在機率的意義上加以預測。按照量子力學原則,由箱子和其中一切物體所組成的系統,是由一個波函數來描述的,在系統的波函數中,就包含著這兩種可能但相互排斥的觀測結果。因而貓在同一時刻是既活又死。
這是個讓後世許多物理學家都深感頭痛的問題,而沈傑只是用來比喻姊姊此時矛盾的心理狀態罷了。他們姊弟數理都很好,所以閒談時往往夾雜了些數理上的術語。
雅嘉歎氣,「祁風,跟那位杜先生……」
「你看你,還不是在擔心他近墨者黑?」沈傑笑嘻嘻地看一眼她。純粹一個為情所擾的小女人。「安啦,姊夫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自有分寸,說不定那位杜先生能近朱者赤呢!」他把手臂枕在腦後,舒舒服服地蹺起了腿。
「少講風涼話。」她白他一眼。
「我還聽說——」懶洋洋地繼續開口,淘氣小子忽然打定主意要嚇嚇姊姊。
「你還有完沒完?」雅嘉站起身,懶得再理壞蛋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