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六也跟著走了,他頭也不回的說:「記得熬些逐瘀湯來喝,治內傷很好用。七仔和五哥還沒被抓到,你小心一點。現在道上都在傳他們偷渡到大陸去了,不過上個月有兄弟發現他們人還在台灣。總之,你們小心一點,保重。」語畢,他大聲的喊出聲,像在昭告什麼事似的。「阿邦已經死了!現在你們看到的人叫何續歲。以後誰敢找何續歲的麻煩,就是和我過不去!」
續歲無力地撫著胸,對著他們的背影喊:「阿青、斗六,下輩子我們再當好兄弟吧。保重。」
斗六和阿青領著兄弟們走遠了。
剩下續歲和如璘。續歲彎著腰,大掌撫著肚子,仍生氣的說:「你……你這個臭小鬼,你要……氣死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他猛烈一咳,竟咳出血來。
她連忙遞手帕給他。「你以為我是你呀。我說過了呀,我身上有衛星導航,而且從剛剛,我的手機就一直開著,福伯一直在線上呢。呆子,要不要和福伯打聲招呼?」她甜甜的對著手機說:「福伯,我處理完畢了,你不用報警。我們要回家了,拜拜。」
他又咳了咳,彎著腰斜睨她,氣虛得不想和這小鬼爭辯。
「他們還會再來找你麻煩嗎?」如璘有些擔心;再這樣下去的話,十條命也不夠打。
「不會的,我們是一起長大、一起共患難的,他們……只是捨不得我而已。」他記得阿青十歲了都還在尿床,斗六第一次拿槍就嚇哭了,想到那些往事,他心裡竟沒有任何不堪的感覺,多虧了那兩個好兄弟……好兄弟呀,今生再見了。
「他們表達友情的方式滿特別的。」
「我們這種方式長大的孩子,只會用暴力。斗六打我,只用了五分力,不然我早就被打死了。」
「對了,那個逐瘀湯怎麼煮呀?我叫劉嫂弄。」她扶著他,一臉認真的說。
「……」他不打算理她,他還在氣她剛剛的行為,萬一有什麼閃失,他怎樣都無法原諒自己。
「對了,你剛剛說你寧願被打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呀?喂喂喂,是誰說要守護我一輩子的,現在馬上就說要被打死,怎麼有這麼不負責任的人呀。那我咧?誰來保護我,誰來叫我吃藥呀?我心臟病發誰來幫我急救?你不要沒有盡到責任就想死好不好,我爹地還沒做過虧本的生意呢。」她叨叨唸唸著。
她說,他是她的守護之神,他們要相依相存;而她,卻一再用她的智慧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甚至還救了他一命,給了他一個新的人生,所以,她才是他生命中的守護之神、幸運之星。
他看著她叨念的神情,在黃昏的日照下,她真有如她的名字一樣,像是一塊上好的玉,散發出潤澤的光采。但願他真的能守住她如玉般的光采,他的幸運之星。
夕陽下,一個大男孩背著兩個書包,身旁的女孩輕輕扶著他……那背影,像極了一對兩小無猜的小情侶。
「易如璘?」一群女孩怯生生的喊。
如璘無聊地在走廊上晃走著,從三樓的教室俯瞰操場上的同學正在一二、一二的跑操場呢,她因為有心臟病,所以有免上體育課的權利,只好在一邊納涼。
聽到有人在喊她,易如璘一回頭,就見到不曉得是哪一班的女同學,她點頭示意,「你們好,不用上課嗎?」現在是上課時間呢。
「這節是自習課,我們是偷溜出來的。」
「喔……那,有什麼事嗎?」
三五個女孩互相推拉著,終於派出一個為代表。「這個麻煩你幫我們拿給你表哥。」一條手織圍巾,兩張卡片,一個手工小蛋糕。
「好,我會替你們轉交的。」
為首的女孩說:「請他不要難過,如果有困難,大家都是同學,可以互相幫忙。這是我們的一點小心意,請他一定要接納,請他一定要加油、堅強。」一鼓作氣說完後,女孩們就匆匆跑回教室去了,個個臉上都有著少女羞澀的表情。
如璘看著手上的「禮物」,不禁失笑。這傢伙,女人緣滿好的嘛。
話不知道是怎麼傳的,總之,現下何續歲在校園中,竟有了一個神秘又淒涼的身世──家破人亡,只剩他一個人自食其力。續歲外表英俊,又長得高人一等,年紀比正常的高一生大上幾歲,加上令人同情的身世,所以女人緣好得不得了。
放了學,兩人如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背著兩個書包,如璘提著一個小袋子。
「喏,又是你的禮物。她們說,叫你一定要堅強、加油,大家都是同學,如果有困難一定要說出來。」如璘將小袋子遞給續歲。
「……」他仍是那無奈的神情。「一群小鬼,偶像劇看太多了。」何時大家才能停止對他那種又憐又愛的關注眼神啊。
「說真的,你也該談談戀愛了,不然多可惜。」她一臉認真的說。她綁著馬尾,馬尾晃呀晃的,空氣中儘是她的髮香。
「要我和小鬼談戀愛?我照顧一個小鬼還不夠嗎?」他冷哼。
「小鬼小鬼的叫,自己還不是小鬼一個,裝成熟。」她對著他吐舌頭。
然後,續歲從書包中拿出三封信,遞給如璘。「這是你的。」
一打開,是情書。
「哇!情書耶,我沒有收過情書。」她一臉開心,笑容甜得出水。
「高興成這樣。我看那群傢伙眼光一定有問題。」他不懷好意地說。
「何續歲……你這個……咳、咳、咳。」這時剛好起了風,如璘正打算回嘴,卻不爭氣的咳起來了。
續歲連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然後把女同學送的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秋末,學校還沒有換季,維興中學的制服十分的貴族,藍底黑格紋的蘇格蘭裙,配上黑色背心,頸上一個可愛的小蝴蝶結,是既有朝氣又顯優雅的學生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