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毛賊才沒本事和他打成平手吧?他們那回在醉雲樓打得可厲害了哩。」
「恐怕鳳求凰本事不容小覷哪……」
「既然本事不容小覷,還能和項將軍打平手,他的師門應該不會是什麼小門小派吧?」
「嗯,可也沒聽說過他是哪派後輩啊。」
「我說啊,他該是靠臉吃飯的小賊,頂多是偷了錢懂得分我們窮人一杯羹罷了,他之前不還差點鬧翻司徒公子與蘇府千金的親事……」
男人們轉移話題,談到鳳求凰話匣子更是關不起來。
棠四草聽著他們說話,愈聽愈覺得鳳求凰好神,腦海裡不斷盤旋著那三個字。
鳳求凰,這人人口裡說的風流雅盜。
她是常聽姑娘提起皇榜第一的美男子司徒沄玥,畢竟他不像鳳求凰那般來無影去無蹤,只要到西市逛逛,都有幸一睹美男子風采。
可鳳求凰就不同了,他是盜,見過他的人只有富家千金或貴婦,相貌俊美又神秘,還會武功,莫怪會擊敗司徒沄玥雄霸皇榜一時。
唉,想著想著,她也好好奇他長什麼模樣。
江湖這玩意兒,真是複雜又令人著迷啊……
*** *** ***
市集裡,人潮洶湧,這地方不像東西市般繁榮富有,倒是尋常百姓賣的雞鴨魚肉菜攤子擠在巷道兩旁。
算命的神半仙掛著「鐵口直斷」的招牌在樹蔭下蹺二郎腿納涼,隔壁的豆腐西施賣的豆腐難吃,可還多著男人排排站,窮書生正在揮毫作畫……
「姑娘,買字畫?」
「啊?」棠四草背著竹簍,站在宇畫攤前盯著人家執筆,聽這一問,她愣愣地瞅著對方好一會兒,才傻笑的搖頭,說聲抱歉後便離開。
差點忘了自己是奉趙叔之命出來買菜,怎麼一看到新鮮玩意兒就湊過去了?
耳邊聽著兩旁攤販的吆喝聲,棠四草走著,偶爾張望看看哪家攤子投己所好。
晶亮的眸子匆而一瞥,發現王老五賣的大白菜顆顆飽滿翠綠,她興奮地擠進人群中,和那些搶菜搶得特別凶的三姑六婆爭拿幾顆大白菜。
身後背著大竹簍,做什麼事都不方便,加上棠四草個子小,硬是要跟那些婦人搶菜自是吃足苦頭,不過是買個菜卻活像在打仗,她彎著腰,頭頂上還有兩個婆媽正為幾株蔥大吵特吵,口水噴得跟雨一樣在她眼前直直下。
「二十顆大白菜只需五文錢!五文錢!這種行情價哪兒找?今天不買以後就找不著啦!要買要快,要買要快啊——」
五文錢!
這一喊可不得了,三姑六婆立時停止爭吵,發亮的眼直盯著堆得如座小山的大白菜,蹲在下頭的棠四草則是無語哀歎,她一手扶住前額,心知等會兒有場硬仗等著她打。
果不其然,暴風雨前的平靜沒維持多久,那群三姑六婆倏地像浪潮一擁而上,棠四草窩在底下像只無助小兔子,聽著頭頂上陣陣叫罵及爭奪,她把臉埋在別人腿邊,腦袋偶爾還會遭殃的被灌拳或巴掌,且總是挑在她的手快摸上大白菜時。
被人惡意打著,她著實有無語問蒼天的悲哀。
她不過是來買個菜,為什麼會像打仗般艱苦?太平盛世都不知道幾十年了……不管了,她得為了這五文錢的大白菜拚命。
大白菜,她的大白菜啊啊啊啊啊——
顫抖小手就快覆上閃著晶亮光芒的大白菜時,棠四草匆地感到頸後遭人拽緊。
「哪來這麼礙事的竹桶?閃邊閃邊!」
伴著大竹簍飛出人牆外的棠四草在地上滾個半圈,然後側躺在地,斜看眼前來來往往的腳步,身後爭搶之聲不絕於耳,她錯愕地發現自己就這樣被人扔出外頭。
棠四草溫吞吞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回眸瞅著為了省銀兩乾脆也省下良心的三姑六婆們,眼神再轉,她瞧著那數量漸少的大白菜,最後,統統賣光。
「大白菜啊大白菜,究竟是你我無分,還是五文錢不肯跟我結緣?」她忍不住喃喃自語。
「噗哧——咳嗯!咳咳咳——」
一陣又急又猛的咳嗽聲拉回棠四草的神智,她眨眨眼,四處張望。
誰?是誰?
那「噗哧」一聽就知道是禁不住笑的聲音,不會是笑她的吧?
但矮小個頭怎麼轉,就是沒發現四周人來人往間有個嘲笑她的人,她站在原地,無所謂地聳聳肩。
就當作給人提供免費的笑話唄,反正她在客棧裡臉都被當成糰子似地搓啊揉的,她犧牲奉獻的精神不差這次……
咕嚕嚕嚕嚕!
響亮腹鳴自肚皮傳來,棠四草低頭望著扁平的肚子,伸手揉了揉,皺起眉頭。
為了替趙叔買菜,她連早膳都還沒進口。
圓圓的黑瞳滴溜溜的轉動,尋找一個能填飽口腹之慾的食攤,待她回身,才發現自己就站在一座麵攤前。
麵攤老闆正在下面,沸騰湯水蒸出的香味撲鼻,她笑著拍拍自己終於有得飽餐的肚皮,喜孜孜地朝最近的方桌走去。
在椅上坐定,放下竹簍,棠四草即刻高舉左手,伸出食指指天,笑嚷道:「店家,一碗湯——」
「噗咳!」
經歷方纔那次,棠四草現下對咳嗽聲非常敏感,抬起眼朝左方覷去。
這一覷,便再也拉不回雙眼。
她驚愕地看著那人,圓眼微瞠,小嘴張得大大的,一臉見到神仙的模樣。
臨桌坐了一名美如洛神般的男子,此時他正掩著嘴,手裡握箸,笑紅的臉、笑彎的眉眼,其中似還有著不慎讓她發覺的詫異。
她終於找著方才偷笑她的人了——
是他,一名美得出塵的俊秀男人。
*** *** ***
麵攤裡,以為悠悠哉哉吃完麵就可上路溜躂的鳳求凰,視線朝隔壁菜攤瞟去,立刻就被棠四草背著竹簍的身影給吸引過去。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有趣的人?
傻性十足——噢,不,傻性十足恐怕還不能盡述,該說是她很蠢,蠢得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