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們說如晴怕蠶兒,不願跟蠶兒同處在一個屋簷之下。那明兒個我就開始讓如晴到蠶室裡和絲娘們一起工作,養蠶、揀繭、繅絲、織布,一樣都不許少。」
白老師父憤慨的決定簡直把白如晴嚇掉了半條命。
「爹,我……我……」白如晴被嚇傻的腦袋瓜子已經找不到完整的字句。
「白老師父!」公孫子陽聞言震了震,他懷疑的盯著白老師父,不懂他怎麼能硬得下心腸,說出這種殘害骨肉的狠話?
因為他太清楚白如晴有多害怕那種軟綿綿的小東西。想當然爾,白老師父也一定心知肚明。
所以,如果現在依照白老師父的方法去證明白如晴的清白,那出不了三天,金紡世家就等著出人命吧!
回過神來,公孫子陽開始焦急萬分的幫白如晴說情。因為整個大廳裡,怕是只有他才敢在暴跳如雷的白老師父面前違抗他的意思吧!
公孫子陽飛奔到公孫老爺跟前,與白老師父對視,勢在必得的氣勢一副就是捍衛心愛人兒的模樣。
「白老師父,如晴是打樣師父,這些工作本就不在她的範疇之內啊!你這樣不是太強人所難了嗎?」
「不管,既然人家把箭頭指向如晴,而且相繼推出的綢布花色又做得如此相像,那她就必須扛起解釋清楚的責任。」白老師父狠戾的堅持,保衛金紡世家的決心清楚可見。
「如果連你都不相信如晴的清白,金紡世家上上下下的員工又會怎麼看待她呢?」
「正是因為我相信,所以我才更需要如晴不顧一切的解釋清楚。」
兩人帶著殺氣的眼神隔空互相對望,各自堅持的立場都有著強烈的意志支撐著。
他們激烈的雄辯讓大廳裡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爹……公孫少東……」
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如晴,實在不願意看到在她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她用手中的絹子擦去臉上奔流的淚水,沙啞的嗓音緩緩流洩著:「我……我不當打樣師父了,我去做絲娘。你們別……別再說了。」
「好,有擔當,這才是我的女兒。」白老師父得意的大喊,聲音裡有著戰勝的驕傲。
「不行。」公孫子陽氣得直跳腳,他不允許白如晴居然要委屈自己當作自清的證據。
可惜這兩個固執的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妥協而各退一步,依舊是箭拔弩張的叫囂著。
「白老師父,如晴是你的女兒,你本就應該相信她,怎麼會用這種爛方法證明玉繡莊的李小姐說的話是假的呢?」
「那就請少東想一個更好的方法,可以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平息謠言。」
「夠了,都不要吵。」公孫老爺終於受不了左右手的爭吵,出來主持正義。
他揉一揉因為緊皺而酸痛的眉心,慎重的公佈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推翻的決定——
「如晴明天就去蠶室工作吧!一天就好,只要讓大家看見事實,謠言就會不攻自破。還有,子陽現在就開始著手追查,究竟是誰把綢布偷出去洩密的。就這樣!」
不給大家有反駁的機會,公孫老爺撂完話之後,誰的臉都不看,立刻起身走人。
「一天啊……」白老師父究竟是疼愛女兒的,所以他不再表示意見,默默的認同。
「啊!一天……」公孫子陽擔心的搖頭,害怕心愛的小女人會在這一天之內就嚇破膽。
「……一天。」想到酷刑減成一天,白如晴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命令自己一定要鎮定下去。
只是……一想到蠶室裡那成千上萬蠕動的小小蠶兒,三個人都忍不住暗罵了玉繡莊的李小姐,殺人不用刀,好狠的心腸啊!
第六章
「嗚……求求你們,不要過來,不要……」
白如晴死命的撥開黏在她指間、發間的小小蟲兒,卻怎麼也阻斷不了它們綿密的攻勢。
蠶室裡成千上萬的蠶兒都像長了翅膀一般,拚命的向白如晴蜷曲的地方蠕動。任憑她怎麼閃躲、怎麼把自己的身體縮到最小,那些瘋狂的蠶兒都能找到細縫鑽到她身上。
「不要!救我啊……子陽哥哥……」
原本在睡夢中掙扎的白如晴被自己的尖叫聲嚇醒,渾身冒冷汗的睜開眼睛。
環顧四周,逐漸清醒的神志確定了自己仍然待在安全的閨房裡。白如晴猛然坐起身,看見枕頭上的布巾早已經被汗水濕透。
輕掩著嘴,白如晴沒有忽略夢醒之前的最後一瞬她說出了什麼!是的,她唯一想到的求救對像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拚命閃躲的公孫子陽。
重重的抹去臉上濕冷的汗水,白如晴像是跟自己賭氣一樣,即使搓痛了細嫩的小臉也不停手。
「我不怕,我才不怕那種東西。」像是要催眠自己一般,白如晴大聲的跟自己說話。
但是,她卻沒有忽略從眼眶裡慢慢流出的液體——
那依舊是害怕與軟弱的證明。
白如晴心裡明白,她不能怪她爹選擇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來證明一切。因為對手就是拿她的弱點開刀,而她也應該為自己沒有毀壞失敗品的疏忽承擔責任。
只是她好擔心她沒有能力去承擔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嗚嗚嗚……」原本是無聲的輕泣,卻在無助的折磨下,哭得愈來愈聲。「子陽哥哥,我好可憐……」
像是尋找親娘的奶娃,白如晴在最脆弱的時刻,溢出口中的名字還是她最需要的那個人。
終於被釋放的情感擊潰了辛苦偽裝的堅強,在只有自己的空間裡,白如晴再也不用顧慮別人的眼光,更不用在乎對父親的承諾,她放聲大哭。
「我討厭蠶!討厭!討厭!討厭!嗚嗚嗚……」
哭吧!白如晴允許自己大聲的哭。因為過了今夜,她又必須收藏起最深、最真的恐懼,逼迫自己用成人的方式去面對接下來所有的挑戰。
像是有心電感應一般,正當白如晴哭得聲嘶力竭時,門口傳來了公孫子陽急切的詢問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