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師父看著公孫老爺笑得喜氣洋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和女兒的好運道。
然而老兄弟遲疑的反應,卻給了公孫老爺揮灑的空間。他快速的將香味撲鼻的女兒紅倒入兩個杯子,趁著白老師父呆滯的時候塞入他的手中,強迫他跟自己一起乾杯。
「那麼這件親事就這麼說定了,你就等著當個安心丈人吧!」
白老師父僵硬的點點頭,不知道如果現在笑出來,是不是合理的事?
「對了。」趁著白老師父還沒被灌醉的時候,公孫老爺慎重無比的吩咐著,「先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如晴,子陽要給她一個大驚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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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與恐懼……
這是公孫子陽上京之後,白如晴每天都要面對的情緒。
她只要一走進染布房上工,就會看見小夥計們努力的染出一匹又一匹美麗的紅色綢布。
那些綢布當然是要用在公孫子陽的婚禮上,所以它們必須紅得閃亮又炫目。
而且刺眼!
但是她又逃不出金紡世家,只能看著這裡內外的窗戶上,開始誇張的貼上大大小小的雙喜字,姑蘇城裡的婦女擅於手工,每一個雙喜字都有它獨特的造型。
更是刺眼!
只要走過議事大廳,白如晴更可以看見一對高大的龍鳳喜燭,兀自杵在那裡準備為新人們點亮。
刺眼中的刺眼!
如果白如晴願意對自己誠實一點的話,那她一定會衝過去把這些在公孫子陽婚禮上要用的東西一併砸了。
只因為……她不能點頭當他的新娘。
為什麼自己不能當他的新娘呢?
白如晴在心底問了一千次同樣的問題。
但是那個真的能回答她問題的爹親,這幾天居然跟著公孫老爺一起不見蹤影。
所以她只能默默的壓抑著滿溢的心痛與思念,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的過著沒有子陽哥哥的每一天。
她蒼白的身影在金紡世家偌大的宅邸裡晃蕩,直到她終於撞倒了老總管手上滿滿的花生、紅棗,才聽見有人在跟她說話——
「白師父啊!大家都在忙,你就好心點讓個路吧!要不,你就到少東的書房裡去看幾本書解悶吧!」
老總管的話像是在白如晴乾渴的心裡滴下了甘露。她近乎不切實際的想著——對啊!書房。子陽哥哥會不會已經回來了,正躲在書房裡準備好禮物要送我呢?
一想到公孫子陽的笑臉,白如晴便提起衣裙,飛奔到了他的書房。
沒有耐性敲門等他的回應,白如晴一把便推開書房未鎖的門扉。
「你回來了嗎?」她大聲的叫喊著,卻只是失望至極的看到了一室的孤寂和冷清。
跟她一樣。
沒有,公孫子陽並沒有在書房裡。而失去了主人的書房就像失去心的她一般,黑暗而且虛浮空蕩。
自從她懂事之後,就再也沒有踏進公孫子陽的書房過,因為她總覺得這應該是專屬於他個人的天地,她無權靠近。
但是已經無處可去的白如晴在此時只能選擇走進書房,希望能藉著架上的書,分散一些她對公孫子陽的思念。
然而當她走近書架,看見架上琳琅滿目的東西時,她才知道——自己想要跟公孫子陽保持距離的念頭錯得有多麼離譜。
雕工精美的楠木書架上,擺放著她跟公孫子陽第一次一起染成的作品,那是她以為被當成垃圾處理掉的東西,現在卻被完好的放在這裡。
綢布旁是她這幾年來親筆繪製布花的設計圖,公孫子陽收放得很整齊,連一絲的紊亂都沒有。
再來就是他過生辰時她送他的禮物,或大或小,卻是一件不少。
這些貼心的收藏著實讓白如晴受到了震撼,她終於徹底的明白——
他是真的喜歡她。
因為只有對自己最珍視的人,才有可能為她這麼大費周章。
更不要說公孫子陽平日是一個多麼忙碌的主事者,要讓他抽空小心翼翼的收著這些東西,可見他多麼有心。
卻又是多麼的固執和傻氣!
白如晴一邊摸著那些充滿回憶的東西,一邊笑著掉眼淚。
如果公孫子陽早點把這些可以輕易擊垮她心防的寶物拿出來,那麼她一定更快投降,而他也不用奮鬥得如此辛苦。
他們之間不可能會出現那個名不見經傳的李小姐。
白如晴站在書架前,突然強烈的思念起那個總是寵著她的男人。
白如晴感動的輕撫著公孫子陽為她留下的點滴記憶,原來她在他的心目中,果真保有著珍貴的一塊位置。
只是她一直都不敢承認。
原來當她的身後不再有他追逐的深情目光相伴時,她也不再有人關心。
其實白如晴不過幾日不見公孫子陽而已,她就已經抵擋不住思念的揪心。
她懷疑,她怎麼可能有力氣撐過沒有他的日子?
一想到這個無法面對的事實……
白如晴緊緊的用雙手抱住自己,終於放掉全部的矜持,痛苦的哭出來,「子陽哥哥,你快回來……我真的想清楚……想清楚了……我只要你,我不會再逃避了……」
她的眼淚掉得又凶又急,根本來不及擦去。
「你快回來啊……」
她哭到不能自己,胸口是震顫的痛,四肢發冷,眼前一片昏暗。
突然,一陣虛軟襲上雙腳,她不由自主的蹲倒在地,她的額頭抵著膝蓋,將整張臉埋起來,流淚流到呼吸困難。
而此時窗外的天空是一片陰沉烏雲,猶如她現在的心情。
白如晴的眼淚沒有停過,正如她心中的悔恨。
她走不出回憶,更走不出這個充滿公孫子陽氣味的四方格裡。
今夜,白如晴第一次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就這麼任由自己沉溺在公孫子陽的書房中。
夜裡的寒冷讓白如晴昏昏沉沉的哭著睡、睡著哭……直到有一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將她包圍,她才勉強的睜開已經哭腫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