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梟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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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頁

 

  他任她槌了不痛不癢的幾拳,直到那隻小手探到他怕癢的腰側造反,他猛顫,陡地抓牢她的指。

  「霜月……」

  「你也夠狠了。」語音難掩幽怨。

  他雙目深邃,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專注,專注得足以揪住任一縷呼吸。

  「我是真心待你。這一生,已不能無你。」他低語。

  「啊!唉……」她怔住,歎息了。覺得自己是春臨高原時,湖面上的最後一塊融冰,被他赤誠的愛語澆灌,化作一灘清涼,滋養了湖畔那排幽情翦翦的矮柳,和一團團簇生的紫黃小花。

  這樣的情話,彌足珍貴,或者終此一生,僅能聽此一回啊!

  他撫著她的發、啄吻她的手與馨腮,又道:「我一開始也沒料到會在『傅家堡』待這麼多時日。我當日答允過隱秀,以內力助她療傷,待傷勢痊癒,她不可再對你多有糾纏,但少林僧那兩掌下得好猛,她的情況時好時壞,直至近日才慢慢穩定下來,我也差不多該回『白家寨』瞧瞧,誰知你卻闖進『滄海之地』了。」想著向來謹慎的她也如此輕率,歸結起來皆是為他,傅長霄胸口不禁又熱呼呼一陣。

  白霜月悄聲低歎,歎息裡逸著滿足,把臉偎在他頸窩。

  「我曉得怎麼進這片沼澤地的,之前太叔公領我走過一次,我便記起了,要不是行至半途遇上傅隱秀……」

  「隱秀對你做了什麼?」傅長霄一驚,忙垂首注視她。

  她躊躇著,咬咬唇,最後仍道:「沒什麼。她只是誘我踏錯腳步,瞧著我雙腳陷進暗沼裡。」

  結果說來說去,始作俑者還是他那位行事常出人意表的孿生姊姊。

  傅長霄的五官不自覺又扭曲了,連作好幾個呼息吐納,才費勁兒按捺住極欲動手殺人的怒焰。

  都說了,全怪他一時心軟,他要冷酷絕情,就該在當時廢掉那女人一身武功,省得她繼續造孽。

  頭一甩,抓回神智,他把懷裡的小腦袋瓜重新壓偎頸窩,供她棲歇,沉聲道:「你陷進黑沼裡,隱秀救你,但她要你答應她所提的那些條件,是嗎?」

  「……你都知道了?」頰好熱,有些難堪,更有幾絲委屈,但,都能忍的。以往,依她吃軟不吃硬的脾性定是與對方力持到底,沒絲毫轉圜餘地,可如今當真不同,她的身體不再是她獨有,有了這層體認,那些傲然不屈、執拗頑強的堅持,似乎變得不再是最最要緊的了。

  「我不想死在這片沼澤,我想見你,好想見你……我、我答允她了。她說,要讓她香幾口,我最後還是點頭了。然後她救起我,點我穴位,把我藏在巨石後,取走我的銀劍……過沒多久,你便來了。」

  「嗯。別想了,隱秀的事我會處理。」重要的是,她此刻在他臂彎裡,兩人解開所有心結,情意坦坦然,不再隱晦。

  「可我已答允她……」苦惱了!「白家寨」的大姑娘一向重然諾的呀!對方說任她「香幾口」,唉唉,當下應該問得更清楚些,究竟得被親幾次?且,親在哪個地方啊?只怪當時身子下陷得好快,她太急,沒能多想。

  「那就反悔到底!」抱住她的健臂陡攏,語氣既冷又火,再現「天梟」本性。是那女人毀約在先,說好他助她療傷,她不再擾他的妻,既是這般,還需守諾嗎?

  「嗄?」白霜月又是一怔,一手悄悄護在肚腹上,像怕男人把她摟得太用力,沒留神要壓傷什麼似的。

  反悔到底嗎?唉……記起適才傅隱秀咬住她唇辦時的眸光,還有她吐在耳畔的話——

  ……咱們慢慢來,往後的日子還長,不急。

  老天!她只覺得頭好疼。兩個「天梟」都愛她,可她愛的只這麼一個呀!

  「霄……」她低喚,雙臂主動攬住他的頸,感覺他側頰輕蹭著她。

  「我沒事。」她說,氣息溫熱綿軟。「我也沒惱傅隱秀了……」

  他似要說話,她不讓他說,唇密密堵住他的,好一會兒才放開,喃道:「她帶你來,讓我親耳聽見你的情話,我好歡喜,所以我不惱她了。其實仔細想想,她從未真正下手傷我,你別找她算帳,可好?你們倆武功相差在伯仲之間,真狠鬥,要鬧得兩敗俱傷的。況且也得顧及娘的感受,你別尋她晦氣了。大不了我以後避著不與她打照面,她便親不到我了。又或者,她還會找到更好的姑娘,那姑娘也會喜愛上她。」

  「你你……你這傻瓜。」哭笑不得,心中憐她,傅長霄真不知該如何說她才好了。

  白霜月故意拿鼻尖蹭著他的鼻翼,認命笑歎:「是啊,我是傻瓜,倘若不傻,怎會愛上『天梟大爺』,傻呼呼追著他跑?」

  由不得她不愛!男人的詭眼激揚出燦爛流光。

  她的唇被瞬間佔領,呼息與心韻皆亂,大亂,亂得無法無天,亂得失去一切圓規方矩,但再亂也無所謂,她甘心情願。

  笑著。縱使一身髒污、狼狽不堪,她仍笑開懷,與他親親愛愛。

  *** *** ***

  十日後

  春的氣味當真攪纏在高原風裡。

  即便一輪霜月懸掛在寶藍天幕,霜月白,白霜月,月霜白,映照著西塞雪原,夜風中已有幾絲春信將至的暖味。

  馬蹄輕快地踩過薄雪,格答格答作響,月光將兩匹大馬和馬背上的人影拉得斜長,在這奇清的雪地中,相伴的兩人有種浪跡天涯的落拓瀟灑。

  他們當然沒要走闖天涯,刀光劍影的日子不比塞外自由自在的生活。策馬在廣懋大地上飛馳、在平曠雪原上信馬由疆、在牛羊群裡穿梭,又或者往遠處去,看那些大山大河,拜訪散落在四處的高原族朋友,這般舒心日子有誰不願過?

  沒要闖天涯,卻該是時候下馬紮營、好好休息了,但兩人似乎都愛上此刻夜月下的雪原,不覺累,想這麼相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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