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笑聲,曹雨裳疑惑地睜開眼,在見到他笑得彎下腰、眼淚都快掉下來時,她的耐心也在這一刻宣告用罄。
火冒三丈地一口吞掉葡萄後,她站起身甩袖欲走。
這傢伙擺明了是在要著她玩,真是太過分了!
見美人這回真的生氣了,唐宇飛忙不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出來的……」
他只是覺得那張小臉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嘛!再者,他是想逗她沒錯,但沒打算真惹她生氣,要是她就這麼走了,還有什麼好玩的呢?
曹雨裳極力克制住想衝上前揍人的慾望,強顏笑道:「我實在沒有資格與本事伺候唐少蘼,還是讓別的姑娘來吧。」說完,她旋過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唐宇飛霍地起身,衝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曹雨裳差點閃避不及撞上他,所幸她緊急煞住腳步,仰起沒了笑意的小臉瞪著他問:「你做什麼?」
她不懂究竟是哪裡得罪他,他非得要百般對她糾纏與欺負,難道『冤家』二字就是這個意思嗎?不是這樣的吧!
「別生氣嘛,我只是逗著你玩的。」
安撫的話說出口後,唐宇飛愣了下,他還是第一次這麼低聲下氣的跟別人說話,尤其對方還是個女人。
「唐少爺還是另找他人吧,反正蘭桂樓裡姑娘多得是,何必跟我在這裡鬥氣。」曹雨裳依舊冷著一張臉,面照表情。
她再次慶幸自己不必嫁給這個男人,否則拜堂的時候,她絕對會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前痛哭失聲,哀悼一生不幸。
「如果我非要你不可呢?」唐宇飛堅持。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她不可,大概是她的不以為然態度讓他無法認同吧,所以想去招惹她,看她臣服在自己腳下。
尋常女人聽到他這句括大概會高興得痛哭流涕,可惜曹雨裳並不在她們之中。
她以同樣堅決的口吻道:「恕難從命!我寧願去洗茅房也不想待在這裡。」
再與他相處下去,她可沒把握自己不會殺人。再說,爹娘在天之重要是知道她這麼作踐自己,大概會希望沒有她這女兒吧。
唐宇飛又從懷中抽出一張銀票,「那麼,再加一百兩如何?」
「你──」曹雨裳為之氣結。
他真的以為用銀子砸死人可以不必償命嗎?
像看穿她心中想法似的,唐宇飛將那張銀票疊在方纔那張上頭,微笑道:「接下來我們就只是單純的喝酒聊天,如何?今天就只是這樣。」
他好奇的想看看這個冰山──好吧,有時候或許該用火山來形容──美人卸下滿身的刺與心防的模樣。
曹雨裳不語,偏著頭的模樣似乎正在考慮。
既然這些銀子他視如糞土,那她將其借用過來又如何?
原以為一千兩是個大數目,不過若能借助這條大龜的『棉薄之力』,相信她很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也不用再受他的氣了。
「怎麼樣?」唐宇飛雙目熠熠生輝地盯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在蘭桂樓裡,他還沒過過不拜倒在他的外表和金錢攻勢下的姑娘,她是第一個敢給他臉色看的人,不過就算她這麼特別,他仍相信自己馴服她的可能性很大。
曹雨裳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再確定一次的問:「加起來一共是兩百兩是嗎?」
「沒錯,就是兩百兩。」唐宇飛燦笑,俊臉上浮現不意外的表情。
曹雨裳直視著他,輕啟朱唇給他一個他想聽的答案:「我留下來。」
唐宇飛在得意什麼她不是不知道,以為他終究降服了她嗎?哇,作夢!她不過是需要他的銀子罷了。既然他出手那麼闊綽,她又何必跟他客氣?
見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唐宇飛暗自鬆了一口氣。
坦白說,他無法想像要是這個他所見過行事最不按牌理出牌的丫頭真的走出去,他以後退有什麼臉上蘭桂樓?一個新來乍到的丫鬟不買他的帳,這種事傳出去也夠丟臉的了。
「我想喝酒。」他愉悅道。
曹雨裳二話不說替他斟了杯酒奉上,「請。」
他接過酒杯,毫不猶豫地仰頭一飲而盡。
曹雨裳再次替他斟滿酒杯,同時思忖著接下來做些什麼好。
她是不想同他說話沒錯,但總不能兩個人一直相對坐著無言吧,況且他出了銀子,她也該多少盡點心意不是嗎?這個問題在她瞥見一旁放著的箏後有了答案。
「唐少爺想聽什麼曲子?」她放下酒瓶,起身走到箏架前。
「你會彈箏?」唐宇飛有些驚訝。
一般窮人家的丫頭應該不會彈箏……他突然好奇起她的出身。
「亂彈罷了。」曹雨裳輕描淡寫的說,腦中卻想起以前拜師學箏的往事。
「哦,是誰教你的?」他興致勃勃地問。
「說了唐少爺也不認識。」她覺得這種問題很無聊而且沒必要。
她會給這樣的回答唐宇飛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自己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對這顆頑石愈來愈感興趣。一定是她的態度激起他的好勝心,他相信當她獻上真心之後,自己對她的興致自然也就會消失了。
「唐少爺有想聽的曲子嗎?」曹雨裳捺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他聳聳肩,「都可以。」
「這是要我即興發揮嗎?」她不耐地蹙起眉心。
「只要是你彈的都好。」唐宇飛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道。
這種肉麻話他能臉不紅氣不喘說得這麼順口,顯見是一天到晚對著女人甜言蜜語……曹雨裳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就位坐定,先是搬弄著箏弦試音,然後彈奏起一首曲子。
當錚琮的樂音自她指下流曳而出時,原本只是專注欣賞佳人的唐宇飛眼睛愈睜愈大。雖然他不會彈箏,但還知道如何欣賞,她的琴藝之好遠超乎他的想像,更重要的是,這首曲子他居然感到有些耳熟。
「這是什麼曲子?」他疑惑地問。
「不過是我一時興起,隨便彈的罷了,沒什麼曲名。」曹雨裳淡淡地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