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想起,曹雨裳甚至會懷疑這是不是小時候爹娘編出來哄她睡覺的故事?因為聽起來太不真實。
但她作夢都想不到她與素未謀面的唐宇飛初次見面會是在這種場合下。
該說什麼呢?人生無常嗎?
她不曾想過他是個會流連煙花之地的人,看來,這門親事無疾而終,他們雙方都應該要感到慶幸才是。
在她陷入自己思緒的同時,一旁的兩人對話並未停止。
「那怎麼辦?我有事找蘭嬤嬤。」袁重皺著濃眉咕噥道。
「可能沒辦法。」董孟思無奈地聳聳肩,「今兒個蘭桂樓裡的貴客不止唐少爺一位,蘭嬤嬤大概忙得暈頭轉向吧。」
「但這件事真的很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得盡快同蘭嬤嬤談妥,拿銀子回去交差,否則連我都會有事。」袁重著急地道。
「可是……」
董孟思還要說什麼,驀地瞥了眼默不作聲的曹雨裳,想到當初剛來此地的她也是這麼一副懵懂無知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她輕嗔口氣,「好吧,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問問蘭嬤嬤。」
老實說,與其說是要幫袁重,不如說她更想幫曹雨裳。
她知道,通常會送來蘭桂樓的都是大戶人家挑剩的或不要的,要是蘭嬤嬤不留下她,那個女孩就真的沒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 *** ***
董孟思知道蘭嬤嬤的時間寶貴,尤其這時又有好幾位貴客在蘭桂樓裡尋花問柳,因此好不容易擠進群花之中找到蘭嬤嬤時,她忙不迭緊緊拉住她,以最快的速度將事情說完。
「什麼?袁重來了?」蘭嬤嬤蹙起兩道柳眉,面露難色道:「他還真會挑時間,真不明白他究竟是來成事還是來壞事的!」
「嬤嬤見是不見?」董孟思小心翼翼地問。「袁爺似乎十萬火急哪!」
「他哪回不是這樣!」蘭嬤嬤咒著,一面撩撩頭髮隨口問:「那丫頭長得如何?」
事實上她們這兒目前不缺人,但如果那丫頭長得不錯的話,她還能考慮考慮。
蘭嬤嬤的心思董孟思明白,「目前是瘦了點,不過五官很細緻,要是再養胖些,肯定會是個美人兒。」
「是嗎?」蘭嬤嬤眼珠子轉了兩圈,半晌後她終於開口,「多少銀子?」
「一千兩。」
「什麼?!」蘭嬤嬤吃了一驚,忍不住發起牢騷,「那個殺千刀的死傢伙,這種數字他也敢把人往我這裡帶,怎麼?當我蘭嬤嬤是濟貧救苦的活菩薩啊!還是當我這蘭桂樓是救濟院!」
董孟思一個字也不敢吭,反正也沒她開口的餘地,只能乖乖等著蘭嬤嬤作最後的決定。
沉吟一會兒後,蘭嬤嬤方才憤恨地道:「算了,也算我還有點側隱之心,如果我這兒不留她,大概也沒她的容身之處了。只是那個黑臉的,回頭我有空再來跟他算帳!死人頭,真當我這兒是金山銀山啊?短命鬼!要是個普通姿色的丫頭,不在這裡待上好幾年怎麼償還這麼龐大的數字!」邊說邊罵,她還是自懷中掏出銀票交給董孟思,叮囑道:「我現在沒空,你幫我交給袁重,然後替我看著那個新來的,先教她一些規矩,回頭我再料理她,同她立賣身契。」
「是。」董孟思接通銀票的同時,也揚起一抹鬆了口氣的笑容。
同是天涯淪落人,她深覺她們應該要互相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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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的一千兩到手後,袁重喜孜孜地收入懷中,然後對曹雨裳道:「蘭嬤嬤答應接納你了,快進去吧,可別耍花樣,否則我們天記賭坊的人追到天涯海角都會把你抓回來的。」
他深知這丫頭不比尋常女子,她的脾氣可潑辣的,因此特別出聲警告。
曹雨裳掃他一眼,眼裡有著不滿與憤怒,但她也明白袁重說的是實情。天記賭坊與官府有所勾結是跟所皆知的事,就算她報了官也沒用,真要逃脫嘛,他們的爪牙多得是,要抓她回來是輕而易舉的事,看來目前她也只能暫時聽話,再伺機而動了。
董孟思明白她的心情,安撫道:「我們走吧,蘭嬤嬤讓我先照顧你。」
曹雨裳抬頭對上她的眼──那是一雙澄澈而善良的眼──抿了抿唇,她點下頭,隨著董孟思走進蘭桂樓,一邊在心裡想著,但願這一去她還有出來的時候。
*** *** ***
繞經許多彎彎曲曲的長廊後,董孟思帶著曹雨裳來到蘭桂樓後院。
「這兒就是我住的地方。在蘭嬤嬤和你談話之前,你可以先待在這兒。」推開一扇門,董孟思溫言道。
基於禮貌,曹雨裳開口道:「謝謝。」
環顧四方,這是一間極為簡單的小房間。
不過一天不到,這當中的變化也太大了,不久前她還是繡坊裡的女工,如今卻成為青樓裡的丫鬟,這種際遇令她感到無言以對。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董孟思如蘋果般圓潤的臉上揚起淺淺的笑容,「我姓董,叫孟思。你呢?」
「我……」曹雨裳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無法說出自己的真名──在這種地方使用父母給的名字,對他們而言簡直是種侮辱。「我姓令,叫無愁。」真希望這個名字能令自己無愁也無憂。
「令無愁呀,真好聽的名字。你多大了?我今年二十了。」
雖然是些簡單的問題,但曹雨裳實在不習慣與初見面的陌生人談論私事,要不是見對方看起來挺親切善良的,她可能會直接賞她一記大白眼。
「我快滿十八了。」她捺著性子回答。
「那麼我比你大。」董孟思不察她的心思,自顧自地道:「我也是在你這個年紀來到這裡的,如今已過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