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鐵盧距離布魯塞爾只有十多英里,平常是風光明媚的鄉村景色,現在卻變成最恐怖的人間煉獄,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們在午夜之後抵達目的地。可玲跟隨威利前往暫時充當醫院的民房。查理清醒地躺在一個小房間裡,顯然置身痛楚中。看到她時,他沙啞地說道:「什麼風把妳吹來這裡,可玲?」
「我來充當安妮的替身。在戰況似乎不利時,有朋友提議帶她和小孩前往安特衛普,等危險結束後再回家。我答應她會好好照顧你。這表示我會給你一個吻,雖然比不上安妮的,還是請你將就一下吧。」她俯身親吻他的額頭。 「我們來帶你回家。」
他無力地微笑。 「我很想回家。我相信馬上就輪到我被宰割了。等去掉我的手臂之後,我們就可以離開。」
他閉上眼睛。她審視他憔悴的臉孔,滿意地點個頭。他的左臂一定得切除,只要沒有感染細菌,很快就會痊癒。
她輕聲告訴威利。 「既然我們得在這裡等候一陣子,你何不乘機去躺一下?」
他揉揉瞼孔。 「好主意。我注意到隔壁房間裡有個空位。我會在那裡休息,直到你們準備離開。」
幾分鐘之後,一個稚氣的聲音喃喃說道:「夫人,你可以......可以拿水給我喝嗎,麻煩你?」」那個年輕的男孩躺在鄰楊上,頭上纏著繃帶,左邊的肩膀上也是。
「當然可以。」她走過去尋找水壺和杯子,然後四處倒水給病患暍。克林的聲音突然傳來。
她抬起頭,看到丈夫站在門口。他骯髒而疲憊,但完好無恙。 「我真是高興看到你。」她站起身子,定向他。 「我來帶查理返回布魯塞爾。」
「太好了。我過來查看他的情況。」克林伸臂環住她。 「老天爺,多麼慘烈的戰鬥啊!每一個人都累垮了。」他拉近她,把下巴靠在她的秀髮上,然後放開她。
「你真的是刀槍下入,」可玲說道。 「威利告訴我是你救了查理。」
「這完全必須歸功於楊麥格堅持我騎他的馬。那個下午,我們深入敵區,撤退時經過泥濘之地,如果我騎的是『烏諾』或『杜歐』 ,法軍一定會抓到我。」
他扮個苦臉,伸手扒過凌亂的頭髮。 「波森就遭遇到那種命運,他和我一樣,不願意拿最好的馬匹去冒險,所以騎的是二等的馬,被陷在泥淖之中,死於敵人之手。因為楊麥格的馬匹神駿無比,我才能逃過一劫,又救回查理一命。」
「那麼,我非常高興麥格堅持你換馬。」她猶豫片刻。 「你知道他在戰場上的情況嗎?」她問道。
「完全不知道。」克林皺起眉頭。 「妳騎『西撒』來這裡嗎?如果是,我要騎牠,妳可以騎『梭爾』返回布魯塞爾,因為我們明天就會去追趕法軍。我需要換一匹馬。」
可玲形容『西撒』的所在,以便克林可以順利找到牠。「戰爭結束了嗎?」
她的丈夫聳聳肩膀。 「如果拿破侖設法召集殘餘的軍隊,就可能必須再打一仗。」
「老天爺,希望不要。」她說道,瞥視四周受傷的男人。
「或許不會吧!在抵達巴黎之前,我無法想像會再見到妳。好好保重。」克林心不在焉地親吻她的臉頰,轉身離開。
幾分鐘後,查理被送上手術檯,順利地切除手肘以下的左臂。
「賀醫生,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可以嗎?」可玲詢問也是她朋友的外科醫生。
「他待在那裡會比待在這裡好,」醫生說道。 「給他一些鎮靜劑,讓他在旅途上不會太痛苦。妳知道如何更換紗布吧?」
「我知道,而且布魯塞爾也有很多熟識的醫生。」
賀醫生大笑,神情輕快不少。 「相信妳一定找得到。莫查理是個幸運的男人——他會得到第一流的照顧。」
醫生返回手術檯,可玲指示看護兵把查理送回他先前的病楊。餵過查理喝下鎮靜劑之後,她坐下來等候藥效發作。幾分鐘之後,她再次聽到一個令人驚訝的男人聲音。 「可玲?」
她抬起視線。 「肯尼!」她站起身子,握住他的手。他的制服已經無法辨認,臉上也包著紗布,但是,顯然沒有大礙。「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
「你來這裡找你丈夫嗎?」
「不是,克林沒事。莫查理受傷了,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他失去他的左下臂,但是,其他情況都很好。」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你......你知道任何有關楊麥格的消息嗎?」
肯尼變得嚴肅。「我就是來這裡尋找他。他沒有跟他的部隊在一起,也沒有在其它臨時醫院裡。」
這是可玲最害怕聽到的消息。她伸手按住嘴巴。她或許不應該如此關心麥格,但是,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看到可玲的神情,肯尼連忙說道:「麥格可能還活著躺在戰場的某處,所以仍然有希望。」
她皺起眉頭。「那裡還有許多傷員嗎?」
「作戰了十個小時之後,威靈頓的軍隊徹底癱瘓,都睡得像死人一樣了。」肯尼沉重地說道。 「如果不是為了尋找麥格,我也會大睡一場。」他自言自語地補充道:「我欠他太多了。 」
先前向可玲要水喝的那個男孩突然插口道:「對不起,長官,夫人,你們正在討論的是一0五部隊的楊上校嗎?」
可玲在那個男孩床邊跪下。 「對,我是上校的朋友。你知道他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不知道上校是死或活,不過,我看到他倒下。我或許可以找到他。」男孩掙扎地坐起身。 「我正想趕到他身邊時,一顆子彈劃過我的頭皮。對了,我是一0五部隊的韓湯姆,夫人。」
「告訴我他在哪裡,我馬上去尋找。」肯尼說道。
湯姆搖搖頭。「我覺得我可以找到那個地方,長官,可是,我很難向你形容。我必須和你一起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