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倒好,玉瓏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怎一個「慘」字了得?她拉了未婚夫婿的手,又已當著爹娘的面親口承認他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哪還有臉再提悔婚呀?
結果烏龍事件後,又過了十數日,小丫頭一時氣悶,便帶著四個丫頭逃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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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偏西,小徑的盡頭連著官道,再無別的路可走,況且她們徒步從沈府趵到這裡,五個又都是乎日裡養尊處優,嬌嫩若花的小丫頭,跑了半天路早已腳底起泡,累到不行。
砒霜眼尖,忽然指著前方說:「小姐快看,那裡有一間客棧,不如我們先躲到客棧裡避一避吧。」
斷腸草的小臉跑得紅通通,聞言喜出望外,「好呀!我早跑不動了!唉,都快累死了。」
玉瓏看了看自己的四個毒丫頭,也累得直想席地躺下來,不過她和她們下同,她們若被抓回去,不過被罵一頓了事,可自己就逃不掉被嫁去揚州的歹命,於是她向後望了眼,一揚手,「繼續跑!」
唉,沒有辦法,四個毒丫頭只好跟著小姐繼續邁動那兩條早已酸軟成棉花棒的腿。
但趵到那家客棧的門前,玉瓏卻出乎意料地停了下來。
那客棧不大,白粉牆、小青瓦,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區額,用楷體寫著四個大字——「招福客棧」,路邊還有幾株樹,樹下拴有三匹高頭大馬,馬兒低著頭吃草,玉瓏瞧見它們卻像瞧見了活菩薩。
孔雀膽很快就明白了小姐的心思,「把它們買下來,我們就可以騎馬代步啦。」
「三匹馬,我騎一匹,你們每兩人騎一匹。」玉瓏說著抽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孔雀膽,「你快和小草進裡面問問,價錢可以再商量,這三匹馬下管是誰的,我都要買下來。」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穿著青布衣裳、隨從模樣的人從客棧裡跑出來,「喂,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圍在我們的馬旁邊做什麼?」
論氣勢,四個毒丫頭可不會隨便輸給別人!孔雀膽立即反駁,「你的眼瞎啦,我們哪裡鬼鬼祟祟?我們只不過是跑累了,想買下這幾匹馬。」
「不行,馬不賣!」那名隨從連連擺手。
孔雀膽急忙追問:「為什麼不賣?在馬市一匹好馬也不過二十兩,我家小姐願出一百兩。」
隨從不耐煩地瞅了她們一眼,「囉唆什麼,不賣就是不賣!馬賣給你們,我們騎什麼?」
砒霜搶話,「哪有人傻得有錢也不賺?你把馬賣給我們,可以再去馬市買三匹嘛。」
「那你們直接去馬市買好了,這幾匹就是不賣!」
玉瓏急忙又掏出兩張銀票,「喂,我給你三百兩,夠不夠?一匹一百兩。」
鶴頂紅幫腔,「這是最划算的價錢了,求你賣給我們吧,我們正在逃難呢,不能隨便被人看見,去不了馬市,只好買你們的馬。」
誰知對方竟還是不肯,「說了不賣就是不賣,馬是我們家少爺的,我可作不了王!」
鶴頂紅還想央求,那名隨從口中的少爺正巧和另一名身穿藍衣的隨從走出客棧,兩方人馬一見面,頓時像空中劈過一道閃電,四個毒丫頭和玉瓏又一次「享受」了五雷轟頂的滋味,不由得都倒抽一口涼氣怔在原地。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
這三匹馬的主人居然是那位楚少爺,廣濟商號的少東家,玉瓏未來的夫婿!
孔雀膽最先驚醒過來,「小姐,是、是楚少爺,怎麼辦呀?」
玉瓏的小臉發燙,逞強道:「你、你別指望抓我回去,我死也不會嫁去你們揚州。」
對方下及開口,砒霜已搶著幫腔,「對,我們和小姐一起,生是蘇州人,死是蘇州鬼!」
「就是!」鶴頂紅也不落下。
孔雀膽打斷腸草的腦袋,「你幹麼不幫腔?」
「好痛啊,你又打我……」斷腸草吃痛,摸著自己頻挨打的小腦袋苦思,「我在努力想啊,生在蘇州,穿在杭州,吃在廣州,死……死……不知該死在哪裡呢?」
「死在柳州啦!」孔雀膽丟她個白眼,「算了,你盡扯些不相干的,還不如不幫忙。」
那名青衣的隨從見自家少爺被奚落,忍不住想回嘴,卻被楚昀阡使眼色阻止,只好悻幸地走向馬匹。
「少爺,看來天要下雨了。」另一名藍衣的隨從抬頭看天。
果然,不知何時烏雲已從四面八方聚攏來,客棧的方圓數十里都變得幾許昏暗。
楚昀阡跨上馬背,姿態婀熟瀟灑,然後轉頭對底下的小丫頭道:「你放心,我絕不會抓你回去,我生平不喜歡強迫人,隨你愛嫁不嫁。」說完他用力一夾馬腹,白馬便撒開蹄子向前飛奔。
兩名隨從則緊跟其後。
三股塵土揚起,眼看著災難並未發生,他們就這般冷冷地走了,玉瓏卻反而在心裡賭氣。
改什麼?應該是她拋下他才對嘛,哼,混帳!
回過神來,烏雲聚得更快更密,看樣子不出片刻便會有大雨從天而降,五個小丫頭只得衝進眼前唯一的避難所——招福客棧裡。
一見有人上門,掌櫃的和夥計都眼睛一亮。
賊眉鼠眼的夥計趕緊抹淨一張桌子招呼,「小姐快請坐。」
掌櫃的手裡還捧著算盤,「五位小姐是打尖,還是住店?」他的眼光可不會錯,這五個人身上所穿的都是質地上佳的雲綢,所配的都是珍珠翡翠,他們在這裡苦等多日,總算迎來了一筆大買賣。
一定要把她們留下,今天夜裡就可以等著好好地宰上一筆啦!
砒霜看了看窗外的天,「小姐,我們都跑累了,不如在這裡住一晚再走吧。」
「是呀,看來馬上就要下雨了。」那名夥計趁機插話,「雨水一來就停不住,這方圓幾十里可只有我們一家客棧,若錯過了,到時候夜深路滑,五位小姐豈不是要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