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麼事?」楚夫人隨手招來孔雀膽。
她正端著酸梅湯,「夫人,我們家小姐正跟二少爺嘔氣呢!」
「嘔氣?」楚夫人嚇了一跳,急急地追問:「嘔什麼氣?昀阡做了什麼惹玉瓏不高興的事?」
「才沒有呢!」孔雀膽倒是笑嘻嘻的,「夫人,我們家小姐就是孩子一樣的脾性,她是有了身孕,二少爺怕她在外有閃失,才提前帶她回家來,可小姐滿心還想著玩呢,所以才不高興了咯。」
楚夫人的臉色更緊張了,「你說玉龐有了身孕?!」
」嗯。」她點點頭,」二少爺說,那時他們正在雲南的滇池上泛舟,小姐突然嘔吐起來,他初時還以為她暈船,上岸後請大夫瞧了,大夫說小姐不是暈船,是已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三、三個月了?」楚夫人喜不自勝,忙走入房裡,「昀阡,玉瓏可是有了?」
楚昀阡剛哄小嬌妻入睡,從床邊站起來,和母親大人去了外屋,「娘,你聽那些小丫頭說的?」他笑笑,頷首道:「沒錯,已懷了近三個月的身孕,我怕有什麼閃失,才提前帶她回家來靜養。」
「阿彌陀佛。」楚夫人唸了一聲佛號,既虔誠又喜悅,「看來那位算命先生果真靈驗,兩年內我們楚家果然可以添個金孫。」她想了想,又說:「頭一次懷胎最不容易,稍不留心便會生閃失,昀阡,你要看著玉瓏,出外遊山玩水的事,近幾年內就千萬別再提了。」
「娘,我知道分寸。」他微微一笑,「這話若讓玉瓏聽見,只怕她要哭死了。」
「對了,你蘇州的岳父和岳母那裡——」
「娘,你放心,我都想到了,明日我會派人去一趟沈府,告知這個消息。」
她聽罷點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說完便走開去,兩個小丫頭緊跟在她身後,「明日我要去一趟城外的東賢寺,燒三炷高香,求菩薩保佑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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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軟禁」在家裡,玉瓏每日都和人生悶氣,逮著誰、誰倒楣,四個毒丫頭雖想盡辦法逗自家小姐開心,卻不管用,只偶爾瞅著玉瓏的肚皮時,五個人才一起嘻嘻哈哈地說些天真可笑的話。
這一日,二夫人特地來看望愛女,正巧玉瓏在午睡,她在房內等了片刻,見小丫頭醒了,便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柄如意,走去床邊坐下,含笑道:「玉瓏,睡夠了嗎?」
「娘——」她驚喜地忙坐起身來,偎入娘親的懷裡,噘嘴兒撒嬌,「娘,你怎麼現在才來呀?我如今的日子過得可苦啦!」
二夫人知她又在說賭氣的話,又好氣又好笑,「哦?若嫌苦,娘教你一個法子。」
她信以為真,睜大了眼,「真的?什麼辦法?」
二夫人笑瞇瞇地說:「你每日都讓人端一盅冰糖燕窩來,再加點蜂蜜,保證不苦了。」
哼!真是的,拿自己的親生女兒要開心!
玉瓏氣得把嘴噘得更高。
她站起身來,在床邊看得直搖頭,驀而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話音低軟地道:「玉瓏,你這孩子真不中用,不過是懷個胎罷了,怎麼每日裡都鬧得別人團團轉?真是丟我們沈家的臉。」
玉瓏自從懷有身孕後被勒令待在家,孩子氣越臻明顯,當下便紅了眼眶,「娘最壞!」
二夫人苦笑,「你二嫂前些日子產下一個男嬰,讓你奶奶歡喜得不得了,我忙著照顧她們母子,今天才抽出空來揚州看你,流火本就是個乖孩子,懷胎時也遠比你容易伺候得多,不需人多費心。」她又坐下來,伸手輕撫愛女的粉頰,「玉瓏,我知道你自小嬌生慣養,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再隨性子四處走動,日子的確是苦悶,不過你終究要長大的,生養孩子正是老天讓你懂得為人母的辛苦。」
玉瓏仍是氣悶悶的,「那又怎樣?」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你懂得了當娘的辛苦,日後自然就會收斂自己的性子。」
她「砰」的一聲躺回鴛鴦枕上,「我還小呢,我不要早早就當娘。」
「又是孩子氣的傻話。」二夫人替她撥開幾縷散發,「孩子是老天給的,你還能再還回去嗎?你若說不想要孩子,當年我還不如不把你生下來,也是當娘的人了,還讓我沒完沒了地操心著。」
玉瓏的小嘴一扁,越發感到委屈,「可見我想得沒錯,當娘絕對不是一樁好差使!」
二夫人聞言失笑,「又是傻話,誰說生孩子是一樁差使?難道會有工錢拿不成?何況即便是差使,也是老天給的,夫妻之間男女有別,你不想生,難道要推給昀阡嗎?」
「推源禍始,本來就全是他的錯嘛!」她閉了閉眼睛,懶懶地呼出一口氣。
二夫人站起身,「好了好了,我不和你這般孩子氣地糾纏,越說越犯傻,讓人聽見笑掉大牙。」她走了幾步,驀而又笑瞇瞇地停住,「玉瓏,你天性愛玩,生下個小東西陪你玩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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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月復一月,轉眼玉瓏的肚子已鼓得像顆球了。
大夫說近幾日內恐怕便會分娩。
這一日,薄暮黃昏,四個毒丫頭正陪著玉瓏在廊下閒坐,她躺在湘妃楊上昏昏欲睡,忽然聽到隔牆傳來幾個男僕的吵嚷聲,像在賭錢,「快押,押好了不准反悔,反悔是烏龜。」
玉瓏一聽便來了精神,猛地半撐起身,「小孔雀,這是什麼聲音,他們在做什麼?」
孔雀膽站了起來,「小姐,我過去鄰院瞧瞧,這幾個不要臉的,好好的不做工,湊在一起鬼嚷,等我過去罵他們一頓,敢吵少夫人睡覺,哼,看老爺和夫人不扒了他們的皮!」
玉瓏急了,「你罵他們做什麼?我是要你把他們帶過來,若是賭錢,我也要一起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