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在一旁忍不住幸災樂禍,「不傷人又想劫貨,難不成是要等那些臭丫頭都睡著再動手?」他還在為先前自家少爺被奚落的事憤憤不平。
阿樹又側耳在門旁聽了聽,確定無人竊聽才走回桌邊,「睡著了也容易驚醒,像他們這種開黑店的,最常用的手段是迷煙,只要把人都迷倒了,進去翻箱倒櫃都沒有問題。」
「哦。」阿丁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麼說,今晚那掌櫃的和夥計會往那些臭丫頭房裡吹迷煙?」
「很有這個可能,她們五個年紀輕輕,衣著又華貴,況且一看就不會拳腳功夫,這家客棧若真是黑店,打她們的主意是最好不過的了,不過吹迷煙倒也未必,能迷倒人的方法有很多。」
楚昀阡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提醒,「還不光打她們的主意,我們看來也像肥羊,你們要當心自己的房裡也被人吹進迷煙。」
「這個二少爺儘管放心!」阿丁忙大力拍胸脯,「他們想迷倒小的我,哼哼,還嫩了點兒!」
他自己也不過一副二十剛出頭的小雞仔模樣,還好意思賺別人嫩?
楚昀阡沒有理會,他這個當主人的自然知道他的毛病,總是口氣比力氣大,當下只對阿樹交代,「今天夜裡不要睡,隨時留意她們房裡的動靜,一發現不對就告訴我。」
「是!」阿樹鄭重地應聲。
*** *** ***
一個時辰後,天已完全暗了下來,雨勢卻還未停,淅淅瀝瀝的似要下到天明。
楚昀阡在自己的房中忽然聽到夥計敲門的聲音。
「兩位小姐,開個門,我來幫你們生爐子的火。」
「二少爺。」阿樹自然更是警覺。
楚昀阡朝他頷首,示意自己也知道了,不過一切還只能靜觀其變。沈家的那位嬌小姐死活都下願嫁去他們揚州,對他更是一副避若蛇蠍的模樣,他即便想保護她,也不方便大張旗鼓。
這時只聽門開了,一個小丫頭的聲音抱怨道:「怎麼這麼晚才來?你們房裡的木炭有一股潮氣,根本燃不著,害我的一雙手都髒了。」
「是是是,那些木炭早就受了潮,我這不是帶了新的嗎?一定幫小姐燃著。」
夥計一邊討好地陪著笑臉,一邊趕緊走進房裡去。
鶴頂紅在一旁凶巴巴地督促,「快,快一點!我說你倒是快一點呀!這倒楣的雨下個沒完,房間裡都生出一股潮氣,不烘乾點,讓人怎麼睡?」
夥計心裡有鬼,她越是催,他越發在暗裡笑得奸詐。不怕死的東西,催著他放迷魂藥呢!他把手中捧著的那一把木炭放在地上,然後蹲在暖爐邊,一邊得意一邊開始慢吞吞地生火。
督促別人也是一件勞心勞神的活兒,鶴頂紅催了幾句後便懶得再說,遂走到床邊坐下,替她家小姐捏背敲肩。
玉瓏吃完飯後,一想起那位「她非嫁不可的仁兄」就在隔壁,便頭皮發麻地趴在床上。
「小姐,爐子已生好了,兩位小姐慢慢烘吧。」夥計陪著笑站起身來,「哦,屋外的雨還沒有停,夜裡涼,千萬別開窗。」他慢慢地向門口退,「這些木炭我就留在這裡,不夠了可以再添。」
鶴頂紅走去關上門,「真是沒用,生個火也這麼慢!」
夥計退出後便逕自下了樓,不一會兒,又從樓下捧上另一堆木炭,依樣畫葫蘆,在另外三個毒丫頭的房裡也生了火。
又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他來敲走廊另一端的房門,「公子睡了嗎?小的來幫你換炭生火。」
阿樹不動聲色地替他打開門,「這房裡就有木炭,我們自己會生火。」
夥計照例陪起笑臉,「公子不知道,這房裡的木炭受了潮,早不能用了,我手裡捧著的是一堆新燒好的炭,生火快得很,一會兒工夫就成了。」他說著自顧自走去暖爐邊,依法炮製。
等他退出去後,阿樹忙道:「二少爺,看他的神色,這些木炭恐怕有問題。」
楚昀阡也不答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嘶嘶嘶」的幾聲響,便把剛生好的暖爐澆滅,上方浮起數縷白煙,然後他把半空的茶壺放回桌面上,才不疾不徐地說:「阿樹,你把地上那幾塊沒燒過的炭劈開,看看裡頭藏了什麼秘密。」
阿樹用刀隨意劈開一塊,果然看見裡面大有文章。
其實這些炭每一塊都早已被劈開過,只是又用外力黏合在一起,中間留下一個小孔,僅魚目大小,秘密便藏在小孔裡,孔裡有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阿樹倒出來用手指一捻,又放在鼻下嗅了嗅。
「不會錯,少爺,這裡面正是迷藥,等火燒到時,一遇熱就會散成煙。」
阿丁在一旁睜大眼,「乖乖,我這回可算開了眼界,用這法子迷倒人,可比直接吹迷煙更神不知、鬼不覺,畢竟有誰會去留意暖爐裡幾塊燒紅了的木炭?」
阿樹不說話,又從爐裡挑出兩塊,一一劈開,果然都是如此,雖然這些木炭都已被燒過,但小孔在最中央,尚未燒到,迷藥也都還沒有散化成煙。
阿丁幫忙把劈開的木炭又都扔進熄火的暖爐裡,「少爺,眼下我們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辦,只能等他們動手。」楚昀阡慢步踱去窗邊,推開窗,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已然黑沉沉的夜幕。雨是無根之水,細雨如絲,猶在這曠野間東飄西蕩。
他看夠了,轉回身來,淡淡地道:「現在差不多是熄燈的時辰,阿丁,把蠟燭吹熄。」
「哦。」阿丁忙湊到桌邊,呼出一口氣吹滅那根蠟燭。
房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可惜今夜有雨,星月匿采,窗外也只能透入那麼一丁點亮光。
阿丁開口想說話,「二少爺,這房裡——」
「噓。」楚昀阡立刻低聲阻斷,「阿丁,你去躺在床上裝睡,要發出鼾聲來。」
「成啊,這個小的最拿手!」阿丁立時感到一種被倚重的榮耀感,馬上摸到了床邊,「砰」的一下重重躺了下去,然後便開始游刀有餘地發出一串串鼾聲。乍聽之下,還真以為他已熟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