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薄荷綠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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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頁

 

  「你知道我……」

  「嗯,我知道。」泱泱回吻,暗示必須到此為止。「畫室怎麼樣了?」

  「很糟。但你放心,我會盡快蓋一幢新的屋子給你。」季竮發現她神情有異。「怎麼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她試著坐起來,不管眼睛刺痛著,突然扯下覆蓋的紗布。

  她望著季竮,這個她最初、也是最終的愛。她收起平時的理直氣壯、直率和任性,她握住季竮的手,藉著他手心的熱度幫她說出這可能改變一生的決定。

  「季竮,我──」

  「泱泱,」他又在她開口時搶先說:「答應我,當新的畫室蓋好時……我們在那舉行婚禮,好嗎?」

  「季竮,你冷靜一點。」

  「不,這一點也不倉卒,更不是衝動做的決定,我早就計劃著了。」

  「可是我……我不能……我不能跟你結婚。」

  「什麼?」季竮不願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於是反問,想再給她一次機會。「你不是才說愛我?」

  「我愛你,但……那跟結婚是兩回事,我覺得現在不是談它的好時機。」

  「好。」季竮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於是讓步的說:「現在你先好好休息,一切等你出院了再說。」

  「就算出了院,我也不會再談這件事。」泱泱雙手緊抓著被單,但神情卻堅毅絕決。「我不會再回季家了。」

  「泱泱,你在說什麼?」

  「這場火讓我想通一些事。我不能永遠躲在你的羽翼下受保護;我的畫之所以感動你,是因為它有生命力,但在那幢豪宅裡、在你身邊,過著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我的繪畫生命很快就會結束。」

  季竮一聽,立刻想上前,泱泱卻伸手推開他。

  「這是什麼歪理?難道畫家都不能待在愛人身邊嗎?」他氣憤的雙手握拳,起身在病床旁來回走著。「泱泱,你對我太不公平了,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我需要空間,我必須走。」她不看季竮,執意將話說完。「我需要一筆錢,出院後,我要離開台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轉身攀住她的肩,輕輕搖晃著。

  「這是我的決定,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季竮感覺自己彷彿在推一顆巨大石頭。「那我呢?你幾曾尊重過我的決定、我的想法和感覺?」

  「無論你說什麼,都不能改變我。」

  「那好。」他的手無力的垂下來,連雙腿都使不上力。「我尊重你,不干涉你的決定,但我不會借你一毛錢。我還要提醒你,合約有它的法律效力在,我無法阻止你離開,但關於毀約的法律問題,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你想拿合約威脅我?」

  「不。」他抬起手調整領帶,退後一步說:「這是你恣意妄為的代價。」

  季竮的話讓泱泱全身發冷。

  她不是害怕走投無路,活到這麼大,孤苦無依的日子她早已習慣;但認識季竮、嘗過了被人疼愛和保護的滋味後,心……不知不覺就會變得脆弱而且依賴,這樣的她,其實是連季竮一個無情的轉身都承受不起。

  而決然離開病房的季竮也不好過。

  坐上車,他呆愣了許久,根本無法啟動車子。

  他的心混亂到無法整理,一度……他以為自己已經將阻擋在兩人之間的障礙排除,但每一次當他自信滿滿時,泱泱總會出新的難題來考驗他。

  那個對生活及未來篤定且充滿信心的男人,現在已經變得茫然且迷惑。

  他緊握方向盤,不確定自己該上哪,總之就是不能留在原地。於是,他轉動鑰匙發動引擎,用最快的速度駛離。

  第十章

  那天之後,季竮就沒有在醫院出現過。

  他專注工作,甚至投入比以往更多的時間。短短幾天,他名下的資產就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升。他依然熱中藝術品的收購和資訊搜集,接近完工的美術館工程也佔據了他不少時間。

  在外人眼中,他依舊是舉止優雅、談吐謙遜的季家二公子,但在季碔和煦晴夫妻眼裡,他不過是個行屍走肉。

  「脾氣也鬧夠了吧?」這天,季碔特意等在客廳,就是想當面把話說清楚。「泱泱的事你到底怎麼打算?」

  「這話你問錯人了吧?她的事輪不到我過問。」他冷冷回應,腳步沒停的往樓梯上走。

  季碔放下手中的杯子,快步衝上去攔住他。「幼不幼稚?都幾歲的人了,還鬧這種小孩脾氣。」

  季竮抬臉冷笑一聲,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幼稚也好,胡鬧也罷,我累了,也不想管了,她愛怎麼樣就隨她吧。」

  「真的?這是你的真心話?」季碔抓住他想推開自己的手,步步逼近。「別逞強了,坐下來談一下好嗎?」

  「有什麼好談的?」他卸下防備,一露出絕望神情,疲憊立刻顯現。「二十多年來我總是在規則和冷靜中度過,我奉理智為準則,不許自己逾矩,因為我太清楚男人一旦在慾望中迷失,下場會有多悲慘。」

  季碔跟著他的腳步走回客廳,安靜的聽他說。

  「但我還是避不開,遇上泱泱,我便徹底的完了。」

  「沒這麼嚴重吧。」季碔把咖啡遞給他。

  「拒絕瘋狂比嘗過瘋狂滋味後還想維持冷靜容易太多了。我徹底推翻了自己,嘗了愛的甜美,現在除非心死,否則別說要斷絕一切,因為我連不想她都做不到。」

  「那你為什麼不去看她?」

  「我無法面對她。」他懊惱的抓抓頭,將臉埋進掌心。「聽到她要離開……我整個人就慌了。我感覺自己就像站在山崖邊,腳下的土壤正發出威脅的鬆動聲,只要一步,我就可能跌落萬丈深淵。但有什麼差別呢?泱泱離開和摔落山谷對我有何差別?同樣是失去,後者不過是前者夜以繼日不斷重複而已。」

  「哪有這麼悲慘恐怖。你那天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完對嗎?」

  「她說得很清楚。」季竮為自己辯駁。「她說出院後不會回季家,她要一筆錢暫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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