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快樂嗎?」她突然問她。
夏雨兒認真地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低聲輕喃:「快樂?那是什麼?可以吃的嗎?還是可以看得到?我不知道。」
夏雨兒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葛安菲站在房門前愣愣地看著她落寞又纖細的背影。
葛安菲走進房裡,看著窗外綿延不斷的細雨,想起了夏雨兒臉上那抹孤寂。
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沒想到夏雨兒仍是那麼悲觀。
從小,她便是這樣了,無論什麼事都會預先想好最壞的結果。葛安菲從來沒見她笑過,就算是她十歲那年第一次切蛋糕,也只是冷著一張臉,彷彿她切著的只是一團奶油跟麵粉做成的食物而已,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甚至連許願時都不肯閉上眼睛。
小時候就已經那麼不快樂,長大了之後還得面對社會的現實,她懷疑夏雨兒這二十幾年來可能不曾真正笑過。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很少有情緒起伏的人了,沒想到夏雨兒比她更冷情,像是設定好的機械人般,思路清晰,從來沒有第二種表情,完全的冷血。
所以當十年前夏雨兒衝出來追上她時,她內心其實是頗驚訝的;雖然夏雨兒什麼都沒說,只是掏出了所有積蓄給她,然後轉身就走,但她知道夏麗兒只是不善言詞,並不是真的那麼冷情。
她其實是個好人。
葛安菲躺上床,蓋上棉被,閉上雙眼,腦海裡浮現那條婚紗街上透明櫥窗裡的那件純白婚紗。
唉……她好想有機會能再看一眼那件婚紗,好想好想。
*** *** ***
「好看嗎?」
葛安菲看著夏雨兒身上的華麗婚紗,簡直目瞪口呆。
「不好看嗎?這顏色我還滿喜歡的。」夏雨兒照了照鏡子,相當滿意身上這套銀灰色婚紗,低調中帶著華麗,簡單,卻與眾不同:也的確,人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婚禮當然不能兒戲。
「你要結婚了?」葛安菲驚訝的是這個。她才剛來到庫克蘭第二天,就得被迫接受夏雨兒要結婚的事實。
「都要三十了,人老珠黃了,再不嫁行嗎?」夏雨兒站在鏡子前,看著鏡裡的另一個女人,臉上仍是一貫的冷。
「我……呃,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是要稱讚她漂亮?還是先恭喜她?
「那就什麼都別說。」夏雨兒走到床沿坐下,拿出一堆鞋盒,漫不經心地挑選著,然後拿起一雙香檳色的細跟高跟鞋遞給了葛安菲。「穿看看。」
「我?」葛安菲接下了那雙鞋,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穿吧,你穿起來會很好看的。」她挑眉示意葛安菲馬上試穿。
葛安菲拿著鞋坐到梳妝台前,小心翼翼地套上鞋子,沒想到竟出乎意料的合腳,像是特別為她訂做的。
「站起來走走看。」夏雨兒坐在床上指揮。
這雙鞋是今年早春最流行的露趾款,柔軟的真皮剪裁包裹著她的腳踝,走起路來完全不會因摩擦而感到疼痛,以她的經驗判斷,這雙鞋應該要價不低。
「這雙鞋……」
「到時候你一定要穿這雙鞋子來參加我的婚宴,當我的伴娘。」夏雨兒滿意地走到她身邊,對她正色說道。
「當你的伴娘?婚禮是在什麼時候?」她淡淡地問,對於當伴娘似乎沒有太多的感覺。
「這個星期日。」夏雨兒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惆悵,不著痕跡地撇開了眼。
「星期日?」今天已經是星期四了,而她什麼都來不及準備,該怎麼辦才好?
「小姐,您的客人已經到了。」門外的男子禮貌地先敲門後傳話。
「請他進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夏雨兒走到門邊,聲音略顯低沉了些。
「那我先回房了。」葛安菲才剛走到門邊,門外的人剛好輕敲兩聲門板,葛安菲反射性地為他開了門。
這個世界真的小得可怕!
同樣一張臉,可他現下的神情卻陌生得可怕。
像是百般不願看到她在這裡出現似的,連一秒都不想多停留,便快速走進門,隨即關上。
葛安菲站在房門外,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還在想著自己是否在做夢,否則剛剛那個男人怎會如此像派翠克?
「你,把那雙鞋脫下來。」派翠克拉開了門,視線落在她腳上那雙鞋子。
葛安菲愣愣地看著他,懷疑自己就要落淚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後快速將腳上的鞋子脫下來,放到他手裡後,隨即轉身飛奔離去。
葛安菲跑進了自己的房內,反覆確定門鎖確實鎖上之後,無力地靠在房門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全身不自覺地顫抖著,淚流滿面。
她預想過千百種兩人見面的可能情況,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他跟雨兒是認識的?他剛剛看著自己的時候,那灰色眸裡連一點溫度都沒有;就算是對待一個陌生人,這樣的態度未免也太殘酷了些,更何況是對她。
不過,她又算什麼呢?說是情人,似乎還不到那樣親暱的程度;說是明友,卻又不夠相互瞭解。想想,她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結婚?派翠克要結婚了,夏雨兒也要結婚了,而派翠克又這麼剛好的出現在這裡,難道……要結婚的是派翠克跟雨兒r.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他們應該只是朋友。可是,雨兒向來低調不愛結交朋友,又怎會有他這種朋友?或許是工作上的夥伴……對,應該只是這樣,她不要想太多,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叩叩。背後門板突然傳來兩聲輕敲,葛安菲臉上仍殘留著淚痕,她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響。
「我知道你在裡面。」派翠克低沉的嗓音從門板後傳了進來。
葛安菲雙手握緊拳頭,死咬著下唇,眼淚再度氾濫成河。
「別參加我們的婚禮。」他只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葛安菲聽著他的腳步聲愈來愈遠,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她才虛軟地滑跪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