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恨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教這小啞巴劍招,也許是因為島上的日子實在是太無聊了吧。
時光飛快的過去,兩個月後,他終於從海龍島上解脫——不是因為找到了失蹤的戰不群,而是戰青自動回來報到了。
當一切搞定,黑船上的人歡欣鼓舞,只因為能重新回到大海懷抱。
他們挖出艙底的壓箱寶七彩煙花來慶祝,在離岸的前一天晚上,賭鬼張吆喝著開局作莊,月而便從內陸回來的胖叔搬出老酒開罐暢飲,韋劍心在酒宴上說學逗唱,甚至拿著他那寶貝神弓表演起轉盤子,其它幾個小嘍囉不是同胖叔泡在酒缸裡,便是掏著碎銀銅錢與賭鬼張下注,只有整天抱著佛經的蘭生仍是喃喃念著金剛經,不過臉上也帶著笑容就是了。
楚恨天仰躺在主桅橫桿上,無視於下面甲板上的喧嘩,只望著滿天星斗,聽著隱約的海潮聲,知道自己注定要在海上過一輩子……
※ ※ ※
黑船離港時,默兒氣喘吁吁的跑到了碼頭。
「咦?老大,你看,那個啞巴小姑娘也來了呢。」韋劍心笑咪咪地在船尾對著岸上來送行的人揮手,乍看到少出來見人的默兒,驚訝又好奇。
在船頭的楚恨天聞言也回頭望去,卻見到默兒竟突然跳下了海,往已離港的黑船游來。
「啊?!」
岸上的人和船上的人皆大驚失色,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她突然就沉了下去。
「小韋,箭!」楚恨天喝道,開口的同時,人已從船上彈射出去。
韋劍心反應極佳的搭弓射箭,他當然知道老大不是要他射海裡的默兒,而是射向半空。
只見白羽箭矢破空而去,後發先至趕上楚恨天,他腳尖一點箭桿,半空借力再往前飛去,直至默兒沉入海中的地方才倏地直直落下,撲通一聲入了水。
藍綠色的海中,她瘦小的身影看來一點也不顯眼。那沾了水後變重的衣裙將她拖入海裡,她似乎正掙扎著想從糾纏她手腳的衣裙中脫身,可惜沒什麼效果;但也因為她這樣亂動,衣中冒出剩餘的氣泡,讓他找到了她的位置。
他迅速向下游去,抓住了她,將她送到水面上。
才冒出水面,韋劍心的箭便來到身邊,這次箭上綁了繩子,他一拉一扯,便帶著默兒離了水,躍至半空,然後穩穩的,落在黑船甲板上。
上了甲板,楚恨天就放開了她。
默兒腿一軟,跪在甲板上咳出了一肚子水。
大夥兒全錯愕的瞪著這小姑娘,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做出跳海追船的蠢事。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楚恨天雙手在胸前交叉,冷聲問。
默兒抹去嘴臉海水,稍喘過氣來,才抬首看他,然後抬起緊抓著�袧C的右手!
楚恨天這時才看見她手上抓著劍,他眼一瞇,突然有種罵人的衝動。這個小白癡竟然帶著鐵劍跳海,難怪她會沉下去!
她看著他,手裡仍抓著劍。
他忍住將她重新丟回海裡的衝動,冷聲大喝:「胖叔!轉舵,掉頭回去!」
她瞪大了眼,黑眸中冒出怒火,突地站起身將�袧C丟到他身上,然後轉身衝到船舷邊,眼看又要跳下海去。
楚恨夭被她砸得措手不及,差點被打到,幸好及時閃過。再見她的舉動,他氣得迅速向前移去,大手一伸,及時一把將她從船舷攔腰抱了回來。
她像個耍賴的小鬼,在他懷中掙扎,對他又踢又打,又是肘拐又是腳跟踢的,害他差點抓不住她。
「該死!夠了,小鬼!你給我停下來!」他被她的小拳頭誤打中右眼,氣得咆哮起來。
她不肯聽,仍是死命掙扎。他險險又被打中,逼不得已只好將她兩手反剪在背後,威脅吼道:「再動我就把你像晾衣服一樣掛在桅桿上!」
她一僵,突然停下。
楚恨天這時才稍稍鬆口氣,火大的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向他,額冒青筋不爽的問道:「你他娘的究竟想幹嘛?」
她回瞪他,然後看向甲板上橫躺舊的�袧C。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那把劍,腦中靈光一閃,再猛地回頭看她,在她眼中看見無比的堅決。
該死!
他暗暗咒罵一聲,明白她的意思。這小啞巴想學劍,非常想學!
她甚至不惜帶著那把生�蛌瘧篘K劍跳海,只因為她不知為了什麼原因想學劍,而顯然島上沒人要教她!
他是唯一肯指導她的人,所以她帶劍、跳海、追船——為了學劍!
第二章
為了學劍!
暴風雨後的清晨,陽光空氣顯得比平日清新。
潮聲,風聲,海鷗瞭叫……
楚恨天惡狠狠的瞪著牆上那把�袧C,一臉臭黑。當年她一直不肯將它丟掉,即使他後來給了她一把新劍,她還是堅持將這把破爛劍留著。
枕邊,無人。
他裸身半坐在床上,全身肌肉皆因憤怒而糾結緊繃。
視線,仍定在牆上那把生�蛌瘍K劍上。他怒氣衝天的瞪著它,眼前浮現十四年前那倔強小啞巴炯炯堅決的黑瞳——
該死的女人!
他下床,憤怒地將被褥砸到掛著�袧C的牆上!
「砰!匡!」兩聲悶響,厚重的床被帶著鐵劍一起掉到地上。
為了學劍!
他緊握著拳頭,恨不得那該死的女人此刻正在眼前,他好糾正那一天自己的錯誤,將她丟回海裡,讓她自生自滅!
她跳海,為了學劍!她追船,為了學劍!她留在海盜船上,為了學劍!
這十四年來,她所做的一切一切,全都是——
為了學劍!
忿忿不平的瞪著那一團床被,他面目猙獰,幾乎是咬牙切齒,但眼中除了燃燒的怒火,卻還有著更深的挫敗感。
一直以來,他都在等她自動和他說學劍的原因、告訴他所有的事情,但她從來沒提過,一個字都沒有!
甚至連試都沒試過!
而今,她拍拍屁股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樣在暴風雨的夜晚中溜走!
楚恨天瞪著那仍留有她餘香的床被,胸中火氣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