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她昏昏沉沉左搖右擺的樣子,只怕待會兒會整個人栽倒。
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自己怎麼一時心軟,撿來這麼一個大麻煩呢?
他挪動身子坐到她身旁,勉為其難地一手攬過她的腦袋,讓她靠著他的肩膀休息。
她滿足地吁了一口氣,眼睛緊緊地閉著,不知不覺地睡在他身上。
慢慢地,她的整個身子都倒向他,他只好伸出手扶住,可這種情況一再重複,他最後也懶得再去扳正她的身子,由著她倒在他的懷裡。
看著安靜睡覺的水落淺,他發現只要她不開口,真的一點都不討人厭,明麗清艷的臉蛋,有著一絲絲凌亂的頭髮,他深手攏了攏,把頭髮別在她的耳朵後。
如果不是她落難,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和她有這麼親近的接觸。
到了驛館之後,就安排人把她送回臨岈吧。
「大人,到了!」馬伕停車報告。
宮雲深見她睡得熟,就直接抱著她進驛館。
睡夢中的水落淺,雙手牢牢地抱緊他,嘴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第四章
水落淺的扭傷並不嚴重,但宮雲深還是找來涵寧縣最好的大夫,替她做了推拿和冷敷,又擦了舒筋活血的藥膏。第二天,她的腳踝便消腫,可以自行走動了。
「既無大礙,那我雇輛馬車送你回臨岈。」他恢復一貫的冷淡,準備從驛館離開,順便安排她回京。
不料,她的小臉一垮,垂著腦袋,站在他面前憂心忡忡道:「若又遇上盜匪怎麼辦?」想這樣打發她,門都沒有!
他心一驚,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應該不會吧?!」
只顧著想把她送走,倒忘了考慮這個可能性,昨天那些人沒追到她,若她回去又被逮到……
「唉,既然你已決定,我也不好再拖累你,大不了就給他們做押寨夫人算了。」她自暴自棄地說,一邊偷偷地觀察他的表情,他若真趕她走的話,她絕對會記仇很久很久的。
押寨夫人?只怕她會把人家山寨敗光吧?
「算了,你先跟著我,我會聯繫你爹,讓他派人來接你。」聽她說的話,他心上好像多出一個疙瘩似的,看來這個麻煩他還要負責一段時間。
果然是面冷心軟的宮小賊!
「謝謝你。」水落淺慎重地向宮雲深鞠躬道謝,兩眼閃發,「我絕不會讓你為難的。」
她的恭敬倒嚇了他一大跳,動了動唇,無話可說,訥訥地點頭接受,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在心裡泛襤。
帶著水落淺從涵寧縣趕赴青陽郡,一路上不時地聽到她關於「馬車真破」的低喃聲,讓他開始後悔帶她同行,有幾次他差點動氣,腦海中演繹著把她扔出馬車的情景,但最後也只是一個冷眼讓她閉嘴。
只不過,稍微安靜片刻,水落淺又會忍不住抱怨起來,讓他不得不歎氣感慨,應該把她丟在路邊自生自滅比較好。
每當宮雲深有想踢飛她的想法,都會念及父親教誨,決定閉目養神,眼不見耳不聽心不煩,免得一不小心在她面前抓狂。
*** *** ***
在水落淺一路的埋怨聲中,宮雲深的馬車到達青陽郡的時間比預定的晚了點,而他因為要先去和當地官員會合,就留她一個人在客棧休息。
她不以為意,待他前腳一走,她就喚來店小二準備洗澡水,美美地泡個澡之後,又大搖大擺地吩咐掌櫃儘管將好酒好菜送上,她要好好地犒賞一下這兩天辛苦的自己——那輛破馬車坐得她腰酸背疼腿抽筋啊!
當宮雲深回到客棧,就見她桌前佳餚令人垂涎,美酒飄香醉人,而她悠然自得、品酒賞味,自在如神仙。
害他的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這個敗家女,她不是被搶光光了嗎?怎麼還有本錢如此奢侈呢?
她一見到他,忙起身打招呼,「宮雲深,飯菜我都準備好了,快來吃啊!」看她對他多好啊。
這麼多的菜,她「準備」得真辛苦。
他黑著臉,腳步沉重,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不抱希望地問:「你還有錢買帳嗎?」
她看著宮雲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輕笑兩聲,理所當然道:「呵呵,當然記你帳上,我現在身無分文、寄人籬下,哪可能自己付帳啊!」
她還記得自己身無分文、寄人籬下啊?
宮雲深倒吸一口氣,壓制住突然上竄的火氣,咬牙道:「既知自己處境,為何不安分點?我如果不幫你買帳呢?」她想賴他不成?
水落淺閨吾,笑意盡斂,沉思許久後,長歎一口氣,以破釜沉舟的決心拿下頸項處掛著的墨玉墜子,面帶視死如歸的表情,「那只好出此下策,用玉抵押。」
嘿嘿,她在心裡奸笑,這招夠狠吧!
他定眼一看,那不是他被這個土匪搶去十多年的玉墜嗎?
有她這麼囂張的食客嗎?
「你——」
宮雲深只覺得頭暈目眩,指著她的手無力地垂下,明知這塊玉墜對他的意義,當年她還搶走,這已叫他心生鬱結,對她的無賴行為捶胸頓足,而今,她竟以此威脅他,宮雲深悔不當初,他幹麼給自己撿來這麼一個大禍害?
她狀似無奈,提著玉墜在他面前擺動,長吁短歎一番,「你也知道,由奢入儉難啊!宮雲深,你真忍心看我為了這頓飯抵押玉墜嗎?」好歹這也是他的寶貝吧?雖然小時候被她搶走,就再也要不回了。
好一句由奢入儉難。
宮雲深牙齒磨得格格作響,臉色越來越難看,但還要力持冷靜,忍氣吞聲接受她的威脅,冷冽的眼神瞪著她,「下不為例,否則你馬上回臨岈。」
他幹麼要替水家照管這個敗家女呢?
「好吧。」水落淺心滿意足地收起玉墜,慢悠悠地說:「放心,回京之後我會加倍還你,絕不會讓你吃虧。」
「不用。」宮雲深陰著臉,往二樓走去。他可不喜歡被她用錢砸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