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雲夢澤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抱歉,不過,是你自己放棄了落淺啊!若你不那麼固執、不那麼死板地恪守原則,她又怎會心灰意冷地離開你呢?」
水落淺的獨佔欲太強了,她想成為宮雲深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要宮雲深為她放棄一切。
她要是喜歡一樣東西,就非要把那東西弄到手不可,一日一發現有瑕疵,她絕對會眼都不眨一下地轉賣掉,可惜宮雲深不是東西,不幸被她看上,就算他有「缺點」,她也不會丟棄,她會改變他!
「是我的錯嗎?」宮雲深喃喃低語。
「不是嗎?你太在乎自己的堅持了,我可以為落淺放棄一切,你做得到嗎?」雲夢澤非常沒良心地繼續刺激好友,「為什麼你不站在她的立場想呢?也許她只要你的一個表示,讓她相信你可以為她犧牲一切,可你的執拗卻傷了她的心,讓她覺得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很低。」
哄哄水落淺,什麼事情不都解決了嗎?
死腦筋的宮雲深,喜歡上水落淺,是你的劫數啊!
宮雲深恍恍惚惚地離開了雲府,不久前氣沖沖地來找雲夢澤「算帳」,誰知受的打擊卻越來越大。
為什麼雲夢澤可以毫無條件答應水落淺保全水丞慶,而他不行?
難道真是他太固執了嗎?
第十章
回臨岈的第二天,宮雲深還是向皇上覆了命,然而皇上對結果並不關心,只道他的職責已了,毋需再管,而軍餉案就這麼被擱下了。
他滿頭霧水,但也無力去追究其中緣由,因為水落淺和雲夢澤的婚期一天天地逼近,讓他焦頭爛額、心煩意亂。
他煩躁地在院中踱步,深秋的黃葉隨風飄卷,在他的腳邊纏繞不去,他不耐地伸腳踢開,伴著微塵,黃葉瞬間飛揚,飄落在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的宮行遙跟前。
宮雲深一見父親嚴肅的臉龐,心頭一凜,立刻端整表情,恭敬的叫喚,「父親。」
「雲深,忘了我的教誨嗎?你是宮家子弟,必須無時無刻保持冷靜自制。」宮行遙皺著眉,「而你回臨岈之後,就完全變了樣。」
哪裡還有冷靜可言,反而更像一隻隨時都可能抓狂的困獸。
「父親教訓得是。」他低下頭。為了水落淺的事,他的確變得心浮氣躁、焦慮難安。
「提起精神來,浮躁並不能解決問題。」宮行遙的眉頭漸漸舒展,目光閃爍,「是為了水家的妖女而煩惱嗎?」
宮行遙一直把水落淺當妖女看,不料他竟也被這妖女算計,連他的兒子也躲不過。這女子本是禍國殃民之質,若身在君王之側,定會無法無天,擾得天下不寧。
數月前,因軍餉案的緣故,他被水落淺拉攏,與向來水火不容的水丞慶一起「狼狽為奸」,連兒子也被扯進來,他卻不能道破事情原委,免得功虧一簣。
宮雲深訝異地抬起頭望著父親,「您知道我和落淺的事?」他回臨岈之後,並未向父親提及此事,就怕引起父親反彈,那他和水落淺的事就更難解決了。
「滿城傳言四起,我怎會不知?」
那妖女行事膽大妄為、作風任性無畏,亦不在乎流言蜚語,讓宮行遙想不注意都難,何況她故意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兒子一回臨岈就去見她和雲夢澤,宮行遙一直是睜隻眼閉只眼地作壁上觀,因為當初水落淺就明確告訴他……不,應該說是向他挑釁,無論他反對與否,她都要得到宮雲深。
她的狠勁讓宮行遙欣賞,不自覺的竟也由著她胡來了。
「父親,若我不顧一切娶落淺,您同意嗎?」宮雲深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握緊,有點緊張地看著父親。
「你娶誰是你的事,但能否被我認可,就要看她的本事了。」宮行遙沉聲道,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雲深,與其在這裡固執地躊躇不前,不如放開手腳,大膽去爭取吧!」
在這一點上,宮行遙更欣賞水落淺的魄力——認準目標,不擇手段!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搖搖頭之後便走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水丞慶那麼軟弱的性格,怎麼會教出一個這麼強悍精明的女兒呢?
宮雲深啞然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沒想到在這麼敏感的時刻,他竟會如此輕易接受他和水落淺的事,他一直以為父親對她的偏見並不比他少。
放開手腳,大膽去爭取?
他細細思量著這話,心中感慨良多。
水落淺說他固執,雲夢澤說他固執,就連父親也說他固執,難道大家都認為他的堅持是錯的嗎?
他腦海裡突然蹦出水落淺為他擋刀、倒在血泊裡的畫面,心猛地被揪住,痛覺瞬間蔓延到全身。
他記得當初隱隱約約聽到她說:「能這樣為你死也不錯……」如真似幻,那樣地不真切。
他問她為什麼這麼傻,她說:「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那撼動心弦的一剎那,他仍然記得。
雲夢澤說他能為水落淺放棄一切,問他做得到嗎?
她要的東西明明很簡單,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他頹然地蹲下身,懊惱地抱住頭。天哪,他真是個固執到極點的人,怎會折騰這麼久才想明白呢?
她連命都可以為他放棄,為什麼他連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一點都不肯放棄自己的原則呢?
不行,他得馬上去找落淺,絕對不能讓她和雲夢澤成親。
宮雲深霍地站起身,飛快地衝出了家門。
*** *** ***
水落淺不在水府,僕人告訴宮雲深,她去了城南的泰安寺,說是要在成親前去寺裡好好靜心兩天。
他忐忑不安、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泰安寺,幾經波折,終於在小沙彌的帶領下,找到在寺後小院的水落淺。
簡陋的小院內只有老舊的木桌木椅,周圍竹林環繞,顯得清幽寧靜。
她坐在桌邊,左手支著下巴凝視著竹林,落寞的表情狠狠地撞擊了他的心,人前張揚的水落淺,在人後卻是孤單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