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亂的髮絲在風中飄揚,精巧而圓潤的臉龐上佈滿了細沙,原該狼狽的模樣,卻在那濃黑上揚的黛眉、堅毅不屈的目光下,反而襯托出她的生命力,而那串串淚花便如沙漠中微小的河川,滋潤著她,映出她女性柔弱的一面。
如此形象,緊緊地抽動了元胤瀚的心弦。
火紅的落日此刻完全地隱沒,星光稀微,天色像極了綴飾著點點碎鑽的藍幕,而她的淚珠猶如落到人世間的星光,熠熠動人。
「真美……」這是他頭一次想在風景照中拍進人物。
彷彿這樣的沙漠夜色裡。就該有這麼樣一個女子,混合著堅強及脆弱的形象,才更能傳達出大自然的美膏與殘酷。
出神地看著她,元胤瀚壓根沒想過要安慰這可憐的受創女子,但莊海茵也絕不是個只會讓人保護的女子,她咬住下唇,用剩餘的力氣做出最後的「保命一擊」!這可是她心愛的陸哥教給她用來對付男人的絕招!
膝蓋用力一頂。直直地正對元胤瀚的下巴!
原本呢,這個方式是要直擊男人最脆弱的一點,但因為元胤瀚是蹲在莊海茵的身側,當然是撞不到那裡曝,但是下巴這個位置也算是人體的弱點之一。沒魚蝦也好,擊中下巴多少也能為她爭取到逃脫的時間。
「天啊!」真他媽該死的痛!
想不到方才用來給歹徒教訓的膝擊,自己竟也吃上一記,而且還是中在下巴,當真是痛死他也!
一得手,莊海茵轉身就爬,但因後腦被打,竟在急轉身後,更難平息腦子裡的暈眩感,一股難以自抑的噁心感,就這麼從胃裡湧上她的喉頭。
這一下身體的變化教她想爬也爬不動,整個嬌軀抖個不停,動也動不了。
再度吃悶虧的元胤瀚捂著下巴,另一手拉住莊海茵的肩頭,狠狠地把她轉過身來。
被這麼一轉,頭更暈、胃更酸,毫不猶豫地,她便將早餐、中餐、下午零食一併吐了出來!
元胤瀚這個救美大英雄也就這麼好死不死地,用他寬闊而厚實的胸膛接住了莊海茵一天吃進的所有東西——當然,經過消化後,那團東西怎麼看也不覺得美味了……
俊臉抽搐個不停,他引以為傲的修養、方才被莊海茵美麗的哭泣臉龐所感動的攝影師之魂,全都被這一吐給衝到遙遠的地平線以外去了。
「你這個死女人!」從沒爆發過脾氣的元胤瀚竟破例地對著女人大罵。
「我就是死了,做鬼也要找你報仇!」力氣用盡的莊海茵硬是展現出她最後僅剩的骨氣。
「你……」俊臉再度抽搐,他發現在這小女人面前要維持紳士形象,原來是比登天還難的一件事。「你給我搞清楚狀況!笨女人!」
一聲大吼結束在莊海茵的暈噘之後,想不到這女人說昏就昏,也不先打個招呼。元胤瀚抱著順理成章地倒在他身上的小麻煩,開始了另一波的呼吼。
「喂喂,醒過來啊!你這不是擺明了要把問題丟給我處理嘛!喂,死女人!」
死女人……死女人……空曠沙漠迴盪著惡魔的詛咒,但昏睡得很乾脆的莊海茵哪聽得見呢?還不就徒留元胤瀚去傷腦筋囉!
第二章
雖說他拍起照來是出了名的冷血、六親不認,但元胤瀚自認為大都時候自己還算是挺有人情味的,一如此時——
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床上女子,等待她醒過來。
昨晚開始,當他大發善心將那女子帶回來後,就忙著找醫生幫忙檢查她身上是否受到什麼傷害,然後「想辦法」幫她清洗全身的沙塵污垢、餵她吃藥,讓她舒舒服服地在床上大睡特睡了十幾個小時。
「真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居然為了一個陌生女子忙得跟狗一樣。」
他蹺起腿來,十分不解自己何以會放下拍照一事,乖乖地留守床邊?
「大概是怕這女人醒過來之後,我要是不在旁邊把誤會解釋清楚,到時候一定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一定是如此!
但,昨晚沙漠夜色中那女子哭泣的畫面又揪住了他的心,熱愛拍照的他從未對「人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渴望,想將她拍入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世界。
看著自己修長而寬大的手掌,他又憶起了自己照顧那女子時,所觸碰到的一切。
心緒浮動了……
「嗯……」床上的人兒也微微地蠕動,將元胤瀚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
他不出聲,如豹般銳利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床上人兒的一舉一動。
莊海茵睜開眼,意識還未完全清醒,首先衝擊著她的,是後腦的沉重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發現多了個腫胞。
腫胞?!
破碎的記憶片段像跑馬燈般地在腦海中流逝,莊海茵眨了眨眼,總算回神。
這裡是……
她嚇得坐起身來,這個房間、這張床,還有她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她所熟悉的啊!
難不成她……
看著那位臉色刷白的可人兒,元胤瀚終於不忍心地咳了一聲,將她的注意力引過來。
莊海茵如驚弓之鳥,一發現床邊坐了個男人,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被子。
見她如此防備,元胤瀚心中無名火又起。
雖說他自認為有著大善心,但同時也勇於承認自己其實心眼有那麼點小、有那麼點死,向來就不是個以德報怨之徒。
惡意一起,元胤瀚竟故意對著她微微一笑,溫柔地吐出令人心醉的語調:「睡得還好嗎?」
怪了,怎麼他一笑,莊海茵背脊上就發毛?而且他的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呢?
「你是……」怎麼這男人好像在哪兒見過,可卻又沒什麼清晰的印象。
「我是誰?你想不起來嗎?」生性愛逗人的元胤瀚笑得有些惡意,讓他的俊美看來更為致命。「你昨晚做了什麼,可得想清楚啊!你看我一直坐在這裡等你醒來呢!」
元胤瀚的神情極度地挑逗,以他俊美無儔的外表想勾引女人,向來不是件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