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心心搖搖頭,「不要,去了你也沒空理我,在皇宮裡又不能到處亂跑,我還是乖乖在家裡等你回來。」
「那你就別哭了。」
藥草溫柔的替她把淚水抹掉,但是這個呵護的舉動卻反而讓她眼淚越掉越凶。
「還有沒有什麼要吩咐我的?要不要我替你帶一些胭脂水粉回來?」
「不要,我只要你答應我,一定要想我。」
「那你呢?你會不會想我?」
藥草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將雙眼含淚的嬌妻擁入懷中,宮心心將臉埋在熟悉的胸膛上摩蹭,順便把鼻涕眼淚統統抹在他身上。
然而這樣感人的離別場面還是有人不識相的狠心破壞,已經被他們夫妻倆的依依不捨搞得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孟德冒著被罵的危險,忍不住催促他師父快點出門。
「師父,你再不走皇上就會派禁衛軍來抓人囉!」
懷抱著還在哭哭啼啼的嬌妻,藥草狠狠的賞了白目徒弟一記白眼,「閉嘴!你是覺得要磨的藥材還不夠多嗎?」
「對……你快走吧。」
宮心心把頭埋在丈夫的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口不對心的催促他快出門。
「師母,你兩隻手都纏在師父身上,教他怎麼走啊?」
「閉嘴!」
夫妻倆很有默契的同時開口譴責他這種棒打鴛鴦的行為。
見自己再囉唆下去,很有可能會被打,孟德只好識相的閃到角落裡。
可憐的新婚夫妻面對現實只能無奈的妥協,宮心心一咬牙,就把藥草像是生了根的腳推出門外。
「早去早回,夫君。」
她堅強的擦乾眼淚,臉上綻開的美麗笑靨,她希望在他心目中留下自己最美麗的身影。
「我會的。」
知道妻子體貼的心意,藥草回應她一個充滿柔情的淺笑後便踏上旅途。
於是,藥草那抹微笑無時無刻的盤旋在宮心心的腦海裡,她根本沒有辦法停止想念他。
「唉……」
滿腦子都是藥草,她看著面前的燈籠骨架長長地歎了口氣,她決定不要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念他,她要出去找個人說說話。
宮心心走出房間,往廚房走去打算弄道甜點吃吃。最近沒有藥草親自熬煮的藥膳來餵飽她刁鑽的嘴,她只好自己想辦法了。她帶著早就抱不動的招財、進寶,一人二狐快步向廚房而去。
就在她走到廚房門口時,看見應該是忙碌的大嬸們居然聚在一起討論事情,表情嚴肅的彷彿有什麼天大的事情發生一般。
宮心心制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躡手躡腳的躲在一旁偷聽她們在說些什麼。
一位平常幫宮夫人煮素菜的廚娘氣憤的捶著鐵鍋,大聲的質疑,「真的嗎?姑爺被皇上看上,要把建平公主指婚給他啊?」
「是啊!這事姑蘇城裡的人都知道了,哪還假得了?」
「可是姑爺已經娶了小姐啦,那小姐怎麼辦?」
「指婚的人當今的皇上耶,姑爺若是抗命可是會砍頭的,小姐還能怎麼辦?」
「那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姑爺被別的女人搶定,然後替小姐難過嗎?小姐真是太可憐了……」
最後這話令人鼻酸,從小看著小姐長大的大嬸們只能哀聲歎氣的為她們的寶貝小姐傷心。
替我難過?是啊!我的丈夫就快要變成公主的駙馬了,大家除了難過還能怎麼樣?難不成到皇宮裡把藥草給劫出來嗎?
聽到這裡,宮心心的心情從一開始的驚訝震撼到逐漸消化事實之後的無奈,她雙手緊抱著自己,感覺身體裡的血液逐漸變冷,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聽到了比判她死刑還要可怕的聲音。
她的丈夫,藥草——居然離開她還不到一個月就快成為皇帝的女婿。
可是,他不是答應過她,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
那個在不久前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說會想她、會愛她、會呵護她的男人,一晃眼就變成誰都搶不得的皇帝的準女婿!
宮心心緊緊摀住嘴巴,不讓恐懼的尖叫逸出喉嚨——這這……不應該是事實。
「唉……小姐真可憐,我還以為她會比夫人好命,原來母女倆一樣可憐。」
「是啊,難道是宮家的風水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麼宮家的女人都這麼苦命?」
廚房裡此起彼落的同情話語沒有停過,一句句比針還要尖銳的刺進宮心心已經血淋淋的心裡,她的腦袋亂哄哄的只重複著一句話——
藥草被皇上看上了,要把建平公主指婚給他……
壓抑的心情讓她激動的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殘忍的提醒著她——即使最愛的丈夫就快要被奪定了,心痛到極點的她居然還有感覺,還能呼吸,還活在世界上,所以……
無法漠視一切的她怎麼辦?
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一切怎麼辦?
與他相處的記憶太美好,教她怎麼捨得放手成全?
在痛徹心扉的這一刻,宮心心終於知道當初啃蝕娘親的劇痛有多下堪,而她,不見得有比娘多的勇氣撐下去。
她要如何活在沒有藥草的世界裡?
她要如何活在可能與別人分享丈夫的無邊恐懼裡?
但如果她要爭,那麼藥草就很有可能性命不保……她愛藥草,當然希望他永遠健康的活著,即使藥草的選擇是她,她還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因此他們注定必須勞燕分飛嗎?而她……就要離開了吧?
宮心心縮成一團躲在角落,痛苦的抱著自己流淚,一顆心傷痕纍纍的她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因為她不可能有力氣面對別人的安慰。然而,每一顆悲傷的眼淚,都沉重得足以將她的靈魂敲碎。
她坐在原處止不住的發抖哭泣,直到發現原本吵雜的週遭只剩一片寧靜時,她才知道——
夜已經很深了。
帶著哭腫的雙眼,宮心心撐起虛弱的身子,和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招財、進寶,像遊魂般的飄進她的房間——一個唯一能夠收容她的小小地方。
走進黑暗的房間,她哭痛的雙眼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憑著直覺走到放火折子的地方想要點亮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