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寶魁一愣,不及收勢的掌風掃向一邊,把座椅給震碎了。
桂元芳見那女子倒地,心下亦驚,忙飛竄過來。
「十三哥……」
「把燈點上。」他低沉道,雙目仍蓄滿戒備,一瞬也不瞬。
桂元芳急應了聲,忙取出火折子煽出星火,把滅掉的油燈重新點燃。
「燈來了。」她把油燈移近,見韓寶魁已在女子身側蹲下,她也挨在他身旁蹲下身來,眸光下意識掠向那女子,而韓寶魁正出手將對方半掩在紅袖裡的面容扳正過來。
瞧這一眼,桂元芳執在手裡的油燈差些落地,好幾滴熱油濺在手背上,以往她會痛得在心裡頭哇哇大叫,此時際,她竟忘記痛的感覺,徹底懵了。
那女子鵝蛋臉,膚白若雪,透著點兒似有若無的病氣,黑墨墨的扇睫雅致秀氣,溫馴的鼻樑,薄而粉嫩的唇,如此熟悉的五官啊!差僅差在她瑰唇正下端有顆小痣……她真像……真像……
「芝芸……十三哥,她、她好像,真像啊……」
韓寶魁震驚歸震驚,若非親眼所見,不信無血緣牽連,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兩張臉容,但他目光沒繼續深究那張臉,反而握住女子一隻柔荑,仔細端詳,也不知瞧些什麼。
見他神態專注,緊握姑娘小手的模樣,桂元芳咬咬唇,喉間竟湧現酸意。
她心裡苦笑,覺得自己很糟,隨即記起今夜種種,記起他暴吼的那句話——我是你爹!
唉唉唉,越想,好氣又好笑,苦得要命,簡直欲哭無淚。
甩甩頭,把心思拉回,突然出現這樣一位姑娘,著實古怪。
「十三哥,先把她抱上榻吧。」希望她嗓音夠平穩,別透太多苦味和酸氣。
「嗯。」韓寶魁低應。
他俯身,兩臂分別探到女子的後背和膝後,正欲抱起,紅袖陡揚,一道金光對準他胸口撲刺。
距離僅在肘腋之間,太近了,女子動作好快,出其不意地發動奇襲。
「十三哥小心!」桂元芳驚喊,想也未想,油燈朝女子砸去。同一時間,韓寶魁上身往後疾避,俐落地躲開對方的突襲。
那隻大紅袖沾上油、著火了,房中陡亮,把女子蹙眉忍痛的鵝蛋臉照得一清二楚,她悶哼著,努力要壓滅那團火。
桂元芳見狀大驚失色,那張肖似趙芝芸的臉容如此痛苦,她心都痛了,根本忘記女子的惡行,牙一咬便要撲去幫她拍熄火焰。
「讓開!」
忽而,她的肩頭被人一按,往旁推走,高大身影搶在她前頭。
韓寶魁動作快且精準,瞬間扣住女子胡揮的紅袖,五指往她肩頭一抓,裂錦斷綢的聲音「逤——」地響起,把整面著火的袖撕離她的衣,擲在地上。
他摟住對方,這一次,那女子雙腿當真發軟了,眉間病氣漫了漫,唇有古怪的嬌色,明眸睞著韓寶魁深邃的黝臉。
在那團紅袖火全然熄滅前,桂元芳覷見男人瞳底的暗湛,她腦中短短剎那浮泛許多事,一遍又一遍記起他追尋那病姑娘時的眼光,教她心疼情動,讓她也一遍又一遍拿自己的眸光追尋他。
她喉中堵著什麼,害她出不了聲,只能聽那女子淡淡嬌笑,如若歎息——
「你們一路奔波,不就為查我底細,好逮住我嗎?好啊,如今我自投羅網,那可大大便宜你們了……」
第八章
「前頭排著十二個呢,憑什麼要我去認第十三個當爹?」姑娘氣鼓鼓,說到不平處,小手握成粉拳當空胡揮,彷彿那第十三個就在眼前,任她捶扁。
「就是就是!他要當你爹,乾脆要他先把我當爹算啦!」大叔個頭兒跟身旁的姑娘差不了多少,精瘦黝黑,略凹陷的雙頰使得顴骨特別突出,那雙細小眼睛黑得瞧不見眼白,唇上留著兩撇鬍,尋常時絕不露笑,一旦笑了,竟然也有和姑娘相似的小梨渦,壞了那張瘦臉該有的陰沈奸險。
他捻著嘴上毛,越盤算越得意,道:「他喊我老子,往後你同他好在一塊兒,你自然也得跟他一塊兒喊。嘿嘿嘿,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唉唉,他不愛人家當他老子啦!」
「為什麼?有老子疼、老子愛、老子把他抱在懷裡搖啊搖,還不爽快啊?」
「你是八師哥,不是他老子。」
「我就先當他老子,再來當你老子。」
「他不會樂意的,他老子……總之他老子……」思及什麼,她陡地咬住唇,頭用力一甩。「哎呀!別再老子不老子,人家好煩哪!我被戳中罩門,好痛、好痛、好痛!」難得會喊痛,瞧來真是痛徹心扉。姑娘一臉如喪考妣,頭頂心在精瘦大叔的臂上胡轉亂蹭。
「都說了,要捨得。捨了才會得,你就是捨不得。」
「那……那、那那要是捨了,還是不得呢?」磨發心的動作暫止。
「那就戳他罩門,讓他也好痛、好痛、好痛!」
「你知道他罩門在哪兒?」
「嘿嘿嘿……」細小眼精光爍爍。「在一個很神秘、很黑暗,一會兒硬邦邦、一會兒又軟趴趴的『不可告人之處』……」
*** *** ***
女子用來撲刺的,是一支極細長的金花釵。
奇襲雖未能奏功,甚至遭火小小焚傷、落入對方手裡,她也不沮喪急怒,反倒笑笑地和韓寶魁談起條件——
*** *** ***
「『丹楓老人』退隱江湖多年,如今卻定要為江南玉家出頭,插手此事,我打不過你,認了唄!可你們想要之物,卻還得瞧我給不給。」
「要我把那玩意兒雙手奉上,也非難事,不過我得先問,玉家的『佛公子』現下可在貴莊?」
「呵呵,好啊,他避到貴莊去,不肯來見我,卻要我將東西歸還嗎?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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