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媽媽跟著幫腔。「是啊,咱們家不缺這個錢,就算想休息一陣子都不成問題。況且,你工作那麼多年了,累積的經驗應該不難找其它新工作。」
貝嘉樂沉默地吃完吐司,再喝光母親現搾的蔬果汁。
「首業金控」或「創建投資開發」,無論如何,這些都是她的問題,她不應該讓父母憂心。
她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物,為了愛惜她的父母漾開愉悅的笑容。「爸、媽,你們不用擔心,我只是過去幫忙,一切都沒事,等同事坐完月子,我就會再回『創建』上班了。」
至少她是這麼計劃的。
她拿起一旁的公文包。「我出門了,晚上會早點回家吃飯喔。」
「路上小心。」
和父母道再見後,貝嘉樂走出家門。
離開「創建」,當然等於和司機蔡先生說再見,「創建」不可能派車送她去「首業」,她已準備今天搭乘捷運上班。只是,她壓根兒沒想到家門外會多了一部豪華、氣派的黑色賓士s500l。
司機先生站在車門旁等候。她當然認得他,他是「首業」的司機。
貝嘉樂深吸口氣。她想落跑,這是竄進腦袋的第一個念頭。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過去的舊情人,她不知道該如何在他身旁工作,她能不能冷靜心情,以平常心看待?她能不能把五年前的哀傷當成沒這回事?一堆的不知道,一堆的能不能,她緊繃的情緒像箭在弦上,隨時瀕臨失控。
「早,貝秘書。」司機問候著。
「早安。」
事到如今,她抗拒也沒有用,她坐上車,一點也不訝異,她的新老闆也在車上。
清新的刮鬍水味立刻衝鼻而來。他一直是使用這個品牌,這個味道她很熟悉,也很喜愛。貝嘉樂梗住了呼吸,一股熱氣衝上鼻腔。
「早。」她主動招呼,端正坐穩。
「早。」婁競航回應,正看著一份報表。
然後呢?她該說什麼?
司機坐上車,車子平穩駛離貝家的巷弄,駛上車道。她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掠過,回憶同樣一幕幕!
五年前,兩人告白之後,她上下班的接送工作就立即落在身為男朋友的他身上,雖然次數不多,他總是有開不完的會,但只要他在忙,他一定會請司機送她回家……
她最喜歡他早上來家裡接她,只有那段時間,才不會有閒雜人等打擾,他會給她一個深深的擁抱,她會倚著他身側,看著他專注且霸氣十足地開車,然後才明白,原來男人開車也可以這麼帥。在那時候,他不愛派車,也珍惜和情人單獨在一起的寶貴時光……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眼鏡?」
回憶畢竟只是回憶,他突然冒出來的問題,讓貝嘉樂嚇一大跳,同時立即清醒,恢復鎮定。「忘了。」
「為什麼想要戴眼鏡?」
她聳肩。「方便。」
「不好看。」他評論。
「那又如何?」她握緊拳頭,挑釁地瞪他。
她等啊等,就是等不到他的反擊。他低垂著眼看文件,她瞄不到他的表情。敵強我弱,誰知道他會再使出什麼招數?她怯懦極了……
算了,反正能確定的是,他不愛她盤頭髮,不愛她戴眼鏡,那麼,從今天開始,她要天天盤頭髮,天天戴眼鏡,讓他倒盡胃口,乖乖等馮姐回來上班。
抵達「首業金控」,車子滑進地下停車場。
司機替老闆開車門,貝嘉樂從另一邊車門下車。她走到電梯前按下上樓鍵,然後仰高下顎,挺著背脊,並且耐心等待。
電梯到達,她禮讓老闆先行,然後才跨進電梯。電梯內有限的空間,讓她很不安心,如果能夠,她寧願爬樓梯到一樓搭乘員工電梯,也不願和他同時擠在一部電梯裡,她的心好慌。
貝嘉樂舉手,按下二十二樓及關門鍵,才放下手,低垂著頭,雙手在小腹前緊緊相扣,電梯像蝸牛在爬一樣緩慢上升——
「嘉樂。」
聞聲,她抬頭。
突然,她感到如疾風一般的力量,婁競航將她攫進懷中。他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擁抱在胸前,同時閉上雙眼,蹭著她的發……
「放開我……」貝嘉樂急著掙扎。
「不放。」
她撐著他的胸膛,低吼著:「放開我!你到底想怎樣?!」
「嘉樂,」他開口。「對不起,這是我一直想和你說的話。」
「對不起。」
她停止掙扎,聲音梗住了,眼睛淚花花,眼前彷彿又看到自己在異鄉的夜裡,獨嘗只有她一人的孤獨,彷彿又聽到他希望她離去,說這是最能幫助他的一件事
那年,是他不要她的。
那年,是他打碎了她對愛情的憧憬、幻想。
電梯停止,門開了。
貝嘉樂掙脫他的懷抱,悲傷的心情讓她無法言語。低著頭,她走出電梯,雙臂環抱著自己,突然襲來的孤獨像要將她淹沒似的……
第六章
暫別台灣所有的一切,兩人在深夜抵達美國。居住的地方早已打點好,離婁競航工作的華爾街不遠,位於曼哈頓上西城,這一處是紐約高級住宅區,屬大樓型住宅,設有二十四小時保全,對外來訪客嚴格過濾,住戶隱私受到嚴密保護;加上位置鄰近地鐵,餐廳種類更是繁多,生活機能十分方便,哥倫比亞大學就在上西城的北邊,中央公固、河濱公園就像家裡的大庭院,居住品質一流。
他們在飛機上吃了一頓超難吃的牛排餐,抵達住所之後,雖已是深夜,但兩人肚子的「蛙鳴一聲,彼此都聽得到。
「好餓喔!」貝嘉樂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揉著腳踝,一趟長途飛行讓她感覺自己的腳丫子腫了一倍。
婁競航打開燈,鐘點管家已將房子整個清掃過,之前在美國,就是住在這裡,一人獨來獨往慣了,現在多了一個她,讓他覺得今天的家特別溫暖。
他走向她。「累了?」
「餓了。」她嘟著唇。
婁競航伸出手臂,不顧她哇哇叫,一把抱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