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喔……」她不由得輕聲喟歎,語氣中充滿著欣羨。
「怎麼?難道你不曾有過這種經驗?」他困惑地問。
袁靜紫輕輕搖頭,「我自幼生長在閨閣之中,活動的範圍極為狹小,鎮日所注重的多半也是德言容功等事,雖然父母給我的自由不算少,我能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但鮮少有機會像你一樣能徜洋於天地山林之間。」望著昂然矗立於自己眼前,看起來頂天立地的高大身影,她的心不覺輕輕一震。
「至少你還有家人的呵護及寵愛,要是像我,也未必是好事。」齊君徹俊逸的臉容上有著難掩的落寞。
望著那張落落寡歡的俊容,袁靜紫感到一陣椎心的痛楚。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撫平他因悒悒不樂而深鎖的眉心,微笑道:「你還有武大哥、石大哥、青芙姊姊以及許多好兄弟……」
袁靜紫突然有些悵然,自己並不在那些能讓他展顏歡笑的人之中。
「除了他們之外,我現在心中還多了另外一個人。」齊君徹想也不想地抓住那雙小手緩緩說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異樣,袁靜紫倏地感到心跳加速,垂睫不語。
她想躲開也想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他的話吸引住,如頑石般的呆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齊君徹輕輕抬起佳人小巧細緻的下巴,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以會蠱惑人心的低沉嗓音問:「如果我說有你在我就會開心,你會不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這句話問住了袁靜紫,她怔怔地注視著那雙認真懾人的黑眸,陡地感到雙眼一酸,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她突如其來用力抽回手,別過臉,令齊君徹一陣不解。
她咬著唇瓣,奮力擠出聲音,困難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齊君徹胸口一窒,痛得他差點無法呼吸。「為什麼道歉?我的話讓你很為難,是嗎?」他忍著痛楚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希望將一個人留在自己身邊,但她卻面有難色,是因為他不夠好?他的能力還不足以擄獲她的芳心,是嗎?
「我……」袁靜紫內心自我交戰一番後,擠出一絲笑容道:「我說對不起是因為……你忘了嗎?我很想見父母……」
她沒辦法說出真相,因為害怕面對他黯然神傷的表情……她一定會哭出來。
聽到這番解釋,齊君徹臉上迅速恢復神采──這代表她不是拒絕自己!
「你回去以後,我們還可以見面吧?」他欣喜地抓著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問道。
在他熱切的視線注視之下,她只能輕輕應了聲,「嗯……」
如果爹、娘,甚至是三王爺撞見這一幕,必然無法諒解她的所作所為吧?但袁靜紫卻不在乎,甚至產生寧可他們傷心也不要看到他的愁容的想法。
然而,衝動畢竟只是衝動,當理智重新回到腦海,她還是不斷提醒自己要記住禮節、德操,以及不久後將加諸己身的三王妃頭銜與身份,
不察她心思的齊君徹兀自眉開眼笑地道:「我一定會規規矩矩地登門拜訪。」
猜想她的家教必定嚴格,因此他不打算胡來,而是決定從頭到尾待之以禮。
袁靜紫勉力維持著笑容,說不出話來。
她想退開離他稍遠些,好讓腦袋清醒一點,哪知腳下一滑,隨著一聲尖叫逸出喉嚨的同時,她摔下大石,齊君徹雖然眼明手快地出手想扶她,仍是慢了一步。
「還好嗎?」他忙不迭跳下石頭,扶起她小心翼翼地審視著,關切地問道。
揉著疼痛的筋骨,袁靜紫扯出笑顏,搖頭道:「幸好這裡是泥地,所以沒有大礙。」
「對不起。」對於自己的搭救不及,齊君徹感到非常懊惱。
「是我沒站好,不關你的事。」在他的攙扶下,她重新站了起來。
雖然沒有大礙,但她已經沾上一身的泥濘。
「咱們回去讓你換件衣棠。」
「不用了,騎了一大段路到這兒,要是這麼快就回去的話,時間豈非白花了嗎?」她沒說出口的是,事實上她希望這段獨處的時間能延長一點,就算是她自我放縱也好,她只想留住這些回億。
「只要你喜歡,以後我絕對會再帶你來。」齊君徹露出爽朗的笑容,承諾道。
他已經忍不住在心中編織起與她攜手共度的情景。
袁靜紫牽起笑容,默然無語。
「既然你還不想回去,那先找個地方讓你將手腳清洗乾淨吧。」
「嗯。」她輕顰淺笑著點頭。
袁靜紫深深地望著他開懷的笑容,使勁力氣將它烙印到腦海及心底,這樣一個卓然不群的男子,她想必今生今世都忘不掉。
第6章(2)
齊君徹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嘴裡銜著一根青草,雙眸眨也不眨地看著不遠處那道纖細的麗影,神情若有所思。
在這片山林中奔馳了十幾年,他從來都沒想過有天能帶著心儀的女孩來到自己閉著眼睛都能走的地方共游,想起命運的巧妙安排,他心中第一次湧現想要謝天的念頭。
那廂──
袁靜紫將骯髒的繡花鞋脫下,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讓一雙沾了不少泥巴的玉足浸在冰涼的溪水中,並來回走動,好將泥巴徹底洗去。
就在這時,從溪中的石頭縫隙裡向外游出一個油綠綠的物體,她定睛一瞧後,突然不可自抑地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尖叫,並且飛快地拔足往齊君徹的方向狂奔而去──
齊君徹立時丟掉口中的青草,霍地起身,躍身奔到她身邊,一把摟住被嚇得花容失色,直衝進自己懷中的袁靜紫。
「蛇!有蛇!」她驚聲喊著,神色有著前所未有的慌張。
「怎麼樣?有沒有被咬傷?」他難掩心焦地問道。
受到嚴重驚嚇的袁靜紫將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膛,猛烈搖頭的同時也狠狠打了個寒顫──天哪!她從來不曾那麼近距離與蛇接觸過!
「那就好。」齊君徹來回摩擦著她的雙臂,柔聲道,「沒事的,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