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忽然被問了個這樣的問題,田蜜蜜愣一下,繼而笑笑。「嗯,很漂亮啊。」
這是真的。這個女孩子眼是眼、鼻是鼻,五官儘管稱不上精緻,可也算是俏麗可愛了。身材不會太火辣,卻也算是凹凸有致。和自己相較之下,她實在算是天仙絕色了。
「自己漂不漂亮還要問別人,眼瞎哦?」在一旁關注兩人一舉一動的點點不由得碎碎念。說真的,她實在不怎麼喜歡這個天天跑來的女孩子。
若要說她是真的喜歡田蜜蜜這個人好了,可點點也不是瞎子,也許田蜜蜜遲鈍看不出來,可她看得可是一清二楚——這個女孩子瞅著田蜜蜜的眼中,可是一點「好感」或「欣賞」的成分都沒有。
要說她是為田蜜蜜來這兒……打死她也不信。
當然,身為田蜜蜜第二保鏢的點點,自是盡忠職守的把這一件事如數向嚴信桾「報告」,而嚴信桾聽完之後的臉色可謂是難看到不行——因為卜茉裡總在嚴信桾回來前離去,所以嚴信桾並不知道她近來造訪如此頻繁。然而真正教嚴信桾惱火的並不是這個,而是……
這麼重要的事,田蜜蜜竟完全沒有跟他說!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嗄?」
晚上,在「甜蜜蜜」打烊之後的現在,田蜜蜜整個人被嚴信桾壓制在牆壁上,而他精壯的手臂橫亙在她兩頰兩旁,其中散發的壓迫感重得叫田蜜蜜有一瞬的氣滯。
「聽說……卜茉裡最近常來找你?」
「呃……不算常啦……」田蜜蜜結巴,眼珠子飄啊飄。實際上不是常,而是天天啊。
嚴信桾盯著她,眼神危險得不能再危險。「我聽說是天天?」
嗚!話已至此,田蜜蜜再笨也明瞭究竟是哪個人出賣了她——嗚嗚嗚,點點,你好樣的,付你薪水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她只是來吃飯,而且你快要期中考了不是嗎?加上還有一堆報告要交……」信桾要忙的事夠多了,她不想增加他無謂的負擔。
嚴信桾明白田蜜蜜是一片好意,可面對這樣的「好意」,他可一點也不感到高興。
「我還不至於不濟到因為你告訴我這樣的事,就會寫不出報告或是考不好。」嚴信桾歎一口氣,這一下是真的無力了。「我擔心你啊。」
「我、我知道啊……」她當然知道,她怎會不知道。「可我覺得你擔心太多了啦,她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孩子能對我怎麼樣?好歹我也是做粗活長大的,她真要襲擊我,我還不能反擊回去嗎?」
田蜜蜜笑笑,比了比手臂上的肌肉——實際上啥也沒有——拍拍嚴信桾的肩。「你不用太不安啦,好好考試才是真的。」
嚴信桾於是沉默了。他懂得田蜜蜜的心意,也明白她一旦決定了便會自己默默吞下、不麻煩任何人的性子。
所以末了,他唯有吐出一口氣。「好吧,只是……答應我,下一次若是那個女孩子再來,你叫點點招呼她,不要露面,知道嗎?」
卜茉裡這個人並非如表面上看來的安全,這一點嚴信桾明白。在校內有關她的傳聞眾多,最嚴重的一則是,聽說她曾對一個學姐潑過硫酸——只因她贏得了那一年的系花票選——不過沒有證據,也沒有旁人見到,一切是那樣的不明不白,校方和警方無法做出任何處置。
其它諸如此類的傳聞也不少,嚴信桾並不是一個盲目聽信傳言的人,可那個女孩子的眼神……讓他很不安。
他想,他應該要找一天……好好警告一下那個女孩子。
他無法承受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忽然開口:「我媽……是自殺死的。」
「啊?」田蜜蜜渾身一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話給嚇住。
嚴信桾抵在牆上的手改捉住她手臂,頭抵在她肩上,彷彿一個溺水之人緊捉著浮木。「在我十歲那一年……她不算是一個好母親,可也從來沒有虐待過我……失去她,我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他提及自身過往,他的父母親在法律上並沒有正式的身份,他的母親說白了就是他人口中指稱的情婦,他的父親據說是哪一個商場大亨,不過嚴信桾並沒有興趣知道。母親在被對方拋棄之後自殺,年幼的他便跟著外公外婆,外公外婆一樣沒有待他很好,可至少他們不曾離棄過自己。
所以一等到滿十八歲,他便藉由入伍的機會離開了那個幾乎沒有任何愉快回憶的鄉村,他靠著自己打工攢來的微薄積蓄過活,後來退伍,來到了這裡——遇見她,嚴信桾第一次明白所謂人與人之間的溫暖是怎麼一回事。
他寧可他們遷怒、虐待他、傷害他,更少這樣代表他們有把他放在心中——可他們沒有。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他的存在卻比空氣還要無形;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把他放在眼中,甚至……沒有任何人肯定他的存在價值。
在那裡,他唯一可以擁有的溫度是滿天的星星;可在這裡,他知道不是了。有個人曾以那樣甜美的笑容真心實意的告訴他:「還好有你。」沒有人知道那一句話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嚴信桾喃喃。
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般脆弱、這般沉痛的模樣,田蜜蜜有心疼也有心痛;她鼻子一酸,緊緊回抱住他;她知道他背負了一些她無法想像的沉重,可他從不曾提及——她明白,他是怕她傷心。
可現在,她好高興他告訴了她,因為這代表嚴信桾願意將人生一半的重量交付於她,不再選擇一個人面對。
她以全身的力氣抱住他。「信桾,你不是一個人喔。」
嚴信桾抬頭,眼中流露的悲哀是田蜜蜜前所末見;她眸中閃著淚光,卻反而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然後,在嚴信桾意料之外的,她吻了他。
這個吻太輕、太溫柔,也太充滿了悲傷。嚴信桾怔著,任那樣輕柔的觸感在他唇上暫留,繼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