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敘泱知道,程寧對於這種能夠一展她語言長才的演出,不可能毫無興趣。
但他還是只看見程寧像往常一樣,支著頭沉默地垂著長長的眼睫毛,好像眼前發生的任何事情一概與她無關般的置身事外。
「老師,我有這個意願,希望能夠有機會自我推薦。」
忽然間,一個細柔卻帶著自信的嗓音在教室裡揚起。
站起身、自我推薦的人正是剛加入這個班級的程靜。
「喔,程靜,你想要自我推薦?」老師笑得瞇起眼,對於主動的學生特別喜愛,尤其又是資優生程靜,如果能夠在比賽中勝出也算是班級榮譽,老師當然格外開心。
「是的,老師。我認為以我過去的表現,絕對能夠勝任。此外,在這之前,我已經花了時間尋找過劇本,初步篩選過許多不錯的故事。」看來,程靜是有備而來,絕對不是臨時起意、逞強的自願。
邵敘泱的目光則是不曾離開過程寧,他肯定自己絕對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但很快地就斂起,就像她平常那樣的漫不經心。
「很好、很好,程靜,你非常的有榮譽心,老師也認為你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勝任。」
「除此之外,我想要推薦一個人,我相信以他的實力來說,肯定能夠勝任。」只停頓了一秒,程靜用著堅定的語氣再度開口。「老師,我希望這一次代表班上的比賽,能夠和邵敘泱同學搭檔。」語出驚人。程靜說完話之後便側過身看著坐在最後一排的邵敘泱。
突然間成為話題主角,邵敘泱慢條斯理地轉過身,面對著全班同學的眼光,他微微笑,就像平時那樣隨和迷人。
「邵同學認為怎樣呢?嗯,邵同學的語言的確是沒有問題,現在就看他個人意願了。」老師也關切著邵敘泱的回應,似乎正盤算著這樣的組合確實有制勝的實力和贏面。
沉吟了一會兒,邵敘泱總算開口做出了回應。「好啊,我覺得挺有趣的,如果沒有其他的人有意願角逐的話,我願意一試。」
「太好了、太好了!」聽見邵敘泱的回答,老師拍了一個響掌,對於這樣的結果非常滿意。「無論有沒有人想要角逐,既然程同學和邵同學都有很高的意願,那麼我們就先把總召的任務交給他們兩位了,如果同學有異議的話,再找他們兩位去協調吧。」老師眉開眼笑,做出這樣的總結之後便宣佈下課。
坐在位子上的邵敘泱並沒有急著動作,他把眼光重新放在程寧身上,發現她已經開始收拾書包,似乎一點也不想在教室裡多逗留一分一秒。
一直到程寧離開,邵敘泱才緩緩地把視線收回。
同一時間,邵敘泱看見程靜正坐在位置上盯看著他,似乎等待已久,在他接上她的視線之後,程靜並沒有急著移開眼,反而用著充滿深意的眼神注視著他。
邵敘泱在程靜眼底看見了對他的挑戰,揚起的美麗尖下巴,有著倨傲的角度。他明白──絕對不是為了榮譽、絕對不是因為興趣,程靜主動參賽並邀他加入,不過是想要證明自己不會輸給他罷了。
教室裡的人愈來愈少,大家收拾完東西之後便紛紛離開。
程靜直視著他,似乎連視線的交會都不願意認輸妥協。
邵敘泱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容。多麼回異的一對姊妹!難怪誰也沒發現她們的關係。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告訴程靜,或許她該挑戰的人是她的妹妹程寧,而不是他。
對程寧來說,或許她已經很習慣把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用平靜的保護色換取寧靜和不被打擾的空間;但對邵敘泱而言,他卻不見得吃她這一套。
此刻他正坐在她的床上,背後靠著她的枕頭,手裡拿著一本空白的本子胡亂畫著。
「寫完了嗎?」程寧坐在書桌前,仔仔細細地翻著書,還在認真地找著題目,為邵敘泱做明天某一科平時測驗的模擬練習。
見他沒有回應,程寧轉過頭去,一把搶過邵敘泱手中的本子,陡然發現從開始到現在,邵敘泱竟然一個答案也沒有。
「邵敘泱,你能不能認真點?如果不想練習,就馬上離開這裡,可不可以不要浪費別人寶貴的時間?」程寧氣憤地瞪著邵敘泱,對於他悠然自得、幾乎和她房間融為一體的畫面感覺刺目極了。
他就這麼自動自發地侵佔了屬於她的私領域,每天晚上定時出現她的窗外,進駐之後,他總喜歡坐在她的床上、靠著她的枕頭、捧著她的書、讀著她寫的字,幾乎是強迫的,他逼她習慣了他的存在。
「程寧,你難道對英文話劇這件事一點興趣也沒有?」他沒有理會她的埋怨,逕自把枕頭調整一個恰當的位置,接著舒適地窩在程寧的床上,他可是有愛好乾淨的好習慣,每天都會換上乾淨衣衫才躺上她的床。
他喜歡她的床,喜歡床榻上有她沐浴過後沾染的香味,那對從來不曾碰過別人的床的邵敘泱來說是個特別的經驗。而對於他的行徑,他感受到
程寧從剛開始的抗拒到現在一吋吋的接受,這樣的認知讓他相當愉快。
「程寧,你一點也不想上台表演?」見程寧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甚至開始整理起桌面,邵敘泱開口重複問題,身體再縮進被窩裡一些些,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些寒意。
程寧還是沒有回答,始終背對著他。通常到了這個時間,邵敘泱知道程寧是在告知他該離開了,宣佈今天的「家教時間」已經結束。
等程寧把該歸納的問題都重新為邵敘泱謄進另一份空白的筆記本時,她也順手把桌面統統回復原來的整潔。
「邵敘泱,你該回去了,回去把這一份題目做完,明天就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會兒程寧總算是站起身,不過等她轉過身之後卻不禁呆愣住。
「邵敘泱,你不會是睡著了吧?」佇立在床邊,程寧忍不住撫著額,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