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𨪜𨪜女真族是一支歷史非常悠久且性情強悍的民族，世代居住在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與長白山一帶，很早就跟中原地區有著頻繁的往來。
𨪜𨪜十世紀初，女真處於遼國的統治之下，過著遊牧狩獵的生活，是騎射俱優的馬上民族；十世紀中後，女真的完顏部落發展迅速，很快地形成了一股新勢力。
𨪜𨪜遼天祚帝統治時期對女真的壓搾更甚，在這樣的情勢之下，女真族出現了一個強而有謀略的傑出領袖——完顏阿骨打。
𨪜𨪜不久完顏阿骨打在各部擁戴下，繼任為女真部落聯盟首領。
𨪜𨪜由於女真族受到遼國勒索掠奪多年，於是完顏阿骨打決定率領族人反抗遼國的欺壓。
𨪜𨪜繼任女真部落首領的隔年秋天，阿骨打率領精兵兩千五百名誓師攻遼，以強悍的攻勢大破遼軍十萬；再隔年正月，阿骨打正式稱帝，國號「金」。
𨪜𨪜阿骨打建國後，繼續進行對遼國的反抗，並且連戰連勝，屢次重創遼營。
𨪜𨪜他一生完成了建立金國及抗遼的兩件大事，對女真的未來發展有著深遠重大的意義。
𨪜𨪜他能完成這些豐功偉業，一是憑他的謀略運用得宜，二是擁有最精銳的部隊，而負責帶領訓練部隊的是他麾下三名大將——人稱「蒼狼」、「黑鷹」、「赤驥」。
第一章
𨪜𨪜離邊關不遠的一處靜謐山林裡，一個窈窕纖細的女子正悠閒地在林中漫步。
𨪜𨪜說是悠閒，倒不如說她是累得再也走不動了，才會顯得如此步履蹣跚。
𨪜𨪜「唉，」她停下腳步，抬頭仰望著樹梢上的小鳥，「如果我有翅膀就好了！」喃喃自語完畢，她認命地又繼續向前邁進。
𨪜𨪜她不能不走，因為走慢了，就可能會被抓回去，嫁給高世傑那個狗仗人勢、沒出息的傢伙。
𨪜𨪜她爹爹月慎之是邊關的一名小武官，在二十年前與軍中同僚高嵩因年齡相仿而來往甚密，為彼此的兒女打下了指腹之約。
𨪜𨪜誰知朝廷日漸腐敗，昔日同僚高嵩因善於逢迎而一路扶搖直上，不到十年光景，竟然成了邊關守將。
𨪜𨪜高世傑是高嵩獨子，自幼就在富裕的環境中成長，終日無所事事，到處惹禍；仗著父親的權勢，在邊關一帶橫行霸道，百姓私下罵他是敗類。
𨪜𨪜宋朝已是強弩之末，朝中充斥著像高嵩這樣的狗官，他們欺壓忠良，敗壞朝政，是將大宋推向無底深淵的真正劊子手。
𨪜𨪜其實月慎之也不願將女兒嫁給高嵩做兒媳，只不過因為有婚約，再加上高家勢大，所以不得不這樣做。
𨪜𨪜既然父親不能不守約，那麼她就別讓父親毀約；現在跑的人是她，不是她父親不讓她嫁，這麼一來，高家應該就無話可說了吧？
𨪜𨪜她趁著大家在婚宴上飲酒狂歡之際逃掉，勢必已在邊關造成轟動了；發現新娘子不翼而飛，恐怕高家此刻已派出鷹犬，四處追查她的下落了吧？
𨪜𨪜這可不成，要是被抓了回去，那她這一生真可說是一片黑暗了。
𨪜𨪜這些年來，大宋國勢一頹不振，而女真因為在征遼的征戰中大舉獲勝，近來也活躍於邊關一帶，其勢力可說是直逼大宋領土。
𨪜𨪜人家說那些女真人茹毛飲血，極其兇惡殘暴，簡直跟野獸沒什麼兩樣。
𨪜𨪜不過，她卻覺得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比較欣賞那些為自己民族權益而反抗大遼的女真人，就算他們真是沒有文明的蠻族，至少他們有著身為人該有的自尊心。
𨪜𨪜比起那些沒有羞恥心，行為卑劣卻又自稱泱泱大國的朝廷命官，女真人是高尚多了。
𨪜𨪜要她委屈嫁給高世傑那個渾球，她倒寧可嫁給那些沒文明的女真人。
𨪜𨪜不過說是這麼說，女真畢竟是覬覦大宋疆域的外族，站在她的立場上，她還是要起而抗之的。
𨪜𨪜再怎麼說，她父親好歹也是個鎮守邊關的小武官，若女真人真的入關，她絕對會回去與父親站在同一陣線。
𨪜𨪜走著走著，一聲馬嘶聲突然傳進了她耳裡。
𨪜𨪜「馬？」在這個時候聽見馬嘶聲，她簡直樂透了。
𨪜𨪜循著聲源，她終於在一棵大樹底下，發現了一匹紅色鬃毛的駿馬；那馬兒又高又壯，一看就知道是匹難得的良駒。
𨪜𨪜這一帶常有自軍中逃跑的士兵，或是一些落敗而竄入關內的遼人，這匹馬一定是那些人所遺留下來的。
𨪜𨪜看它背上還馱著一些行李，想必裡面一定有些水及乾糧吧？
𨪜𨪜這真是太好啦！現在的她正需要一匹可以代步，又可以助她速速遠離此地良駒……
𨪜𨪜想著，她迅速接近那匹有著漂亮赤鬃的駿馬。
𨪜𨪜奇怪？這匹馬並未被以繩子拴在樹下，卻相當沉靜地駐足於此。
𨪜𨪜那馬兒抬起頸子，「嘶！」地叫了一聲，似乎在警告她別再靠近一般。
𨪜𨪜「好馬兒，別叫！」她雖然武藝平平，但怎麼說也是個武官之後，騎馬這件事還難不倒她。
𨪜𨪜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試探地摸摸馬嘴，「乖，你真乖！」她像哄騙小孩子似的哄著它。
𨪜𨪜這馬兒眼睛清澈，目光聰敏，一見就教人喜歡，它看著她，對她的撫摸沒有異議。
𨪜𨪜見它沒有更大的反應及動作，它放膽地去拉它的韁繩。
𨪜𨪜「你有名字吧？」她把它當人一般地打招呼，「我也有名字，我叫月雲兒。」
𨪜𨪜它瞥了她一眼，又低低地嘶了一聲。
𨪜𨪜「為了我的一生，你可不可以帶我離開這裡呢？」她摸摸它漂亮的赤色鬃毛，「日後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𨪜𨪜它又瞥她一眼，那眼神看來有點怪怪地，但她並沒因此而有所警覺。
𨪜𨪜「那好吧！」她一笑，「我就當你已經答應了唷！」說著，她迅速蹬上馬背。
𨪜𨪜這一跨坐上去，它竟突然像發瘋似的又跳又蹬。要不是她騎術還不差，肯定會被它摔下馬背。
𨪜𨪜「別生氣，別生氣。」她盡其所能地安撫它，但它卻完全不領情。
𨪜𨪜就在她與它「溝通無效」之際，一聲低啞的沉喝從林子的另一邊傳來……
𨪜𨪜「你做什麼？」一名頎長健碩的男人自樹叢後走了出來，然後說一句奇怪的話，像是叫這匹馬似的。
𨪜𨪜他一叫，這馬兒便開始狂嘶起來。看來，這男人就是這匹馬的主人。
𨪜𨪜這下可好，她竟成了現在的偷馬賊了！一慌，她想也不想地踢了馬腹。
𨪜𨪜大概是受了她的「刺激」，那馬兒忽地像發瘋似的往前衝去。
𨪜𨪜「啊！」她驚呼一聲，沒命地抱緊了馬脖子。
𨪜𨪜「別踢它！」那不知名的男人大喝一聲，然後飛身向前，以驚人的速度扯到了她的衣角。
𨪜𨪜那馬兒繼續往前奔馳，而那男人卻始終沒鬆開手，當下她覺得納悶，這匹馬跑得如此之快，那男人是怎麼「跟」上它的？
𨪜𨪜馬兒不斷地向前狂奔，不一會就衝到了一條溪澗前。
𨪜𨪜見眼前橫著一條小溪，那馬兒聰明地停下了腳步，這一頓，勉強「掛」在它背上的雲兒，跟著被摔了出去。
𨪜𨪜「啊！」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已經摔進了溪裡。
𨪜𨪜她想，要不是這溪水淺，水流又緩，她一定得喝上好幾口水。
𨪜𨪜「該死的畜牲！」她低聲咒罵著。
𨪜𨪜「喂！」低沉沙啞的男人聲音傳來，「偷馬賊。」
𨪜𨪜她抬起頭，一臉懊惱地瞪著他；這一瞪，她可真是目瞪口呆了。
𨪜𨪜好俊逸的人！
𨪜𨪜一頭濃密而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紮在頸後，唇上及鬢邊雖然微蓄著鬍子，卻顯得英氣迫人而不覺邋遢，兩道斜飛的劍眉充滿著男性的霸氣及自信。
𨪜𨪜那雙深沉的茶色眼眸像是兩窪深潭吸引著她的目光，他那高鋌而正直的鼻樑，更增添了他的男性氣概……
𨪜𨪜他的唇片飽滿，與他那寬寬的額頭相互呼應……他凝視著她的時候，那唇角似笑非笑，有點冷傲，便也有點狎意。
𨪜𨪜他是個少見的美男子，至少在她二十幾年的生命之中，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
𨪜𨪜直覺告訴她，這個人絕對不是中原人士。
𨪜𨪜他骨架魁梧，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狂放的野性，就像是草原上脫韁而馳的野馬一般。
𨪜𨪜最近大遼常有逃兵入關，莫非這人是……
𨪜𨪜額濟納從沒見過有姑娘家這麼盯著男人看的。她眼中，他是長了兩隻角、四個眼睛、八條腿的怪物嗎？看她面容年輕秀麗，實在不像是個會「順手牽羊」的人。
𨪜𨪜此刻，她正瞪大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盯著他，她的臉龐秀致，肌膚賽雪，那兩道秀眉看起來有點叛逆難馴。
𨪜𨪜她的鼻子小巧端秀，兩片有著紅艷色澤的唇瓣緊抿著，感覺像是在生氣。
𨪜𨪜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一個女人而有過悸動，但眼前這妞兒卻令他心底「興風作浪」了起來。
𨪜𨪜向來只有良駒才能吸引住愛馬成癡的他，可是眼前的她並不是一匹馬。
𨪜𨪜不知怎地，此刻他心中湧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仔細端祥著她的臉龐，就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刻在心上似的。
𨪜𨪜因為被赤雲兒摔進水裡，她現在一身濕漉漉的，看來十分狼狽。不過一身濕衫的她卻更教人心思浮動。
𨪜𨪜「嘶！」赤雲兒傲慢地一嘶，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
𨪜𨪜「你不該偷我的馬。」
𨪜𨪜雲兒狠狠瞪他一記，「這馬兒又沒作記號，誰知道是不是你的！」雖然自己理虧在先，她還是沒低頭認罪的打算。
𨪜𨪜額濟納哼地一笑，「它從不讓陌生人騎，你被摔下馬就足以證明你並不是它的主人。」
𨪜𨪜「現在沒憑沒據的，你怎麼說都行！」說著她蹬起腳，想要從水裡站起。
𨪜𨪜「我沒見過像你這麼強辭奪理，死不認帳的女人。」沒等她站起來，他又說道。
𨪜𨪜聽見他的話，她激動地一躍而起，「你說我什麼，啊！」腳下一打滑，她整個人向前傾倒，眼看就要跌個狗吃屎。……
𨪜𨪜額濟納好心地出手相助，不料這一出手居然好巧不巧地摸到了她的胸脯。
𨪜𨪜他原本還不驚覺自己摸錯了地方，直到他看見她臉上那羞惱得想咬他一口的可怕神情。
𨪜𨪜「放手！放手！」她拔尖地大叫起來。
𨪜𨪜他這會兒要是放手，她肯定又要摔到水裡去，可是不放手，她又在這兒嘰裡呱啦地鬼叫個沒完。
𨪜𨪜想著，他一振臂，將她整個人提了上來。
𨪜𨪜「可惡！」對一個黃花大閨女來說，被摸了胸脯是何其嚴重的事。顧不得一身濕，雲兒沒命地往他胸口擊去。
𨪜𨪜「喂！」見她弄得自己一身的水，他的火氣也略略提了上來。
𨪜𨪜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是見她就要滑倒，才會出手相助，就算是摸到了她的胸部，那也是不小心的。
𨪜𨪜「你這女人真是不講理！」人家說中原的女子性情溫婉嬌柔，看來也不盡正確。
𨪜𨪜「我不講理？」她氣呼呼地瞪著他，「你，你摸我的胸，你……」
𨪜𨪜儘管剛剛她還因為他長相迷人而有點恍惚，但也不代表她就能接受他摸她的胸部。
𨪜𨪜額濟納哼地一笑，略帶促狹之意地揶揄，「如果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那是胸部呢！」
𨪜𨪜她的酥胸絕對沒有他所說的「渺小」，不過為了氣氣她，他不惜出口譏諷。
𨪜𨪜被摸了一把已經夠她發狂了，他居然還取笑她！？
𨪜𨪜想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地往他身上跳去。「你這野蠻人！」她在他身上胡亂出拳，一點都顧不得形象及矜持。
𨪜𨪜雖說她每一出手都是「拳頭」，但對他來說，那畢竟太微不足道了，與其說是捶打，倒不如說是撫摸。
𨪜𨪜她的每一拳都像是在騷擾他、挑逗他、撫摸他，但她卻不自知。
𨪜𨪜「夠了！」他倏地抓開她的手，神情懊惱地瞪視著她。
𨪜𨪜這是什麼感覺？全身血液逆流、身體發燙、心律急促、耳邊也嗡嗡叫個不停……
𨪜𨪜這一刻，他身體裡湧上了一股蠢蠢欲動，他心頭狂震得教他驚愕，他似乎在渴望著什麼他從未經驗過的事情……
𨪜𨪜難道這就是黑鷹薩可努想要對他解釋的愛戀感覺？
𨪜𨪜當薩可努因為迷戀那位朝鮮姑娘——尹蕨娘，而毅然決然拒絕皇上許婚之時，他還一度極不能理解，何以一個女人能這般撼動一個男人的心房，但如今，他突然明白了那種感覺。
𨪜𨪜這種感覺很特別，她的存在及出現就像是雪地上留下的馬蹄印般，清楚可見。
𨪜𨪜迎上他懊惱的神情，雲兒忍不住嚥了口氣。
𨪜𨪜他的眼底像是燃燒著火焰般教她驚悸，彷彿荒野上的猛獸正緊緊盯著獵物似的。
𨪜𨪜「是……是你不對！」她虛張聲勢地數落著他。
𨪜𨪜「我哪裡不對？」他沉下眼瞪視著她。
𨪜𨪜怪了，他一向是個不多話的人，為什麼在她面前他卻異常多話？
𨪜𨪜他很想停止這種無止境的爭論，但不知怎地，和她鬥氣的同時，他心底竟有著某種無以名狀的快活，這種快樂讓他暫時忘了國事，暫時忘了沙場上的血腥搏鬥……
𨪜𨪜他說她是偷馬賊，其實他的身份一定也沒「光明正大」到哪去；看他的樣子那麼奇怪，絕對是來自關外的蠻夷。
𨪜𨪜「我知道你是哪裡來的。」她一副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𨪜𨪜「你說什麼？」未等她說完，他的神情倏地陰沉下來。
𨪜𨪜她知道他是哪裡來的？這怎麼可能？他輕裝南下，身邊甚至沒帶半名隨從，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妞兒卻說她知道他是哪裡來的！
𨪜𨪜他一把勒起她的衣襟，眼神鷙猛地緊盯著她，喝道：「你是怎麼知道的？」莫非在大金之中有人與大宋暗中勾結？
𨪜𨪜她沒想到這個問題來自關外的逃兵，居然會因此而勃然大怒，他的眼神中有著一種足以殺死人的寒光，讓她不由心生驚惶。
𨪜𨪜「我……我猜的！」看他樣子奇怪，行蹤又神神秘秘，他大概是遼營的逃兵。不，看他的氣質應該不是尋常的小兵，弄不好還是個遼將呢！
𨪜𨪜「猜的？」這是什麼爛答案？他的身份怎麼可能讓一個女子隨便就能猜出？不，他一定要教她吐實！
𨪜𨪜「說！」他以虎口扼住她的頸子，「再不說，我就要了你的這條小命！」
𨪜𨪜看見他眼底那抹殺機，她相信，他真的會殺她。只是，需要如此嗎？
𨪜𨪜他是逃將，而她是逃婚的新娘，他們各逃各的，互不相干，幹嘛為了知道他的事情而要殺要剮的？
𨪜𨪜「你瘋了？」她懊惱地皺起眉頭，「你逃你的，我逃我的，咱們互不相干，你幹嘛殺我？」野蠻人就是野蠻人，真是莫名其妙又不講理！
𨪜𨪜「逃？」他一怔，手微微一鬆。
𨪜𨪜「不是嗎？」她恨恨地拽開他的手，斥道：「我知道你是大遼的逃將，不過那跟我沒關係，你為什麼要殺要打的？」
𨪜𨪜原來她說她知道他是哪裡來的，指的竟是大遼。這一下，他可全明白了。
𨪜𨪜不過也好，既然她「以為」他是遼人，那麼他就順勢用這種身份在大宋的領土內行動吧！
𨪜𨪜「遼國被女真人打得落花流水，你要逃到關內也是很平常，我又不會將的事抖出去。」她揉揉被他掐得發疼的頸子，又說：「總之從這一刻開始，你逃你的，我也逃我的。」
𨪜𨪜「你也逃？」他微微一頓。如果他是「遼人」而因此要逃進關內，那麼她又是為了什麼而逃？
𨪜𨪜「我……」她是從婚宴上脫逃的新娘這種事，需要讓一個陌生男人知道嗎？
𨪜𨪜「你是個小偷，剛從監牢裡逃出來？」他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戲謔道。
𨪜𨪜「我不是小偷！」她急著為自己的名譽作辯護，「我是……」
𨪜𨪜就在她差點要說出自己是逃婚的新娘之際，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及吆喝聲——
𨪜𨪜「在這裡！在這裡！」數十名邊關守兵突然從林子的另一邊衝了進來。
𨪜𨪜雲兒一看就知道他們是高家的人，看來，她的失蹤已經在邊關造成騷動了。此刻，她只希望自己的逃跑，並沒有造成家人的困擾。
𨪜𨪜守兵們將兩人團團圍住，「大膽淫賊，居然敢擄走高將軍的媳婦！」
𨪜𨪜擄走？她陡地一震。
𨪜𨪜她明明在新房裡留下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逃婚是出自本意，跟她家人都沒關係，為什麼這些人卻說她是被擄走的？
𨪜𨪜念頭一轉，她倏地明白了。
𨪜𨪜媳婦在婚宴上逃跑是件十分沒面子的事，高家就是怕丟了臉，所以才會隱瞞事實，然後另編了一個故事。
𨪜𨪜他們原是打算即使找到她，也可以以她曾被擄去為由而退了婚事，所以才會臨時編了一個不管如何都不會丟臉吃虧的故事；但他們卻萬萬沒想到，當他們找到她時，她身邊卻恰巧有個無端受牽連的遼國逃將。
𨪜𨪜唉，這遼人也真夠倒霉的了。想著，她轉頭望著一旁的他。
𨪜𨪜他也正疑惑地看著她，似乎還在咀嚼著那些守兵們的話。
𨪜𨪜高將軍的媳婦？她是高嵩的媳婦？
𨪜𨪜原來她說她也在逃，是指逃婚！只是……若她是自己逃出來的，那些人為什麼說她是被擄走的？而且顯然地，這些人已經將他當成是擄走她的淫賊。
𨪜𨪜「淫賊！」那為首的守兵大聲喝道：「快把月姑娘交出來，不然……」
𨪜𨪜「不交又怎樣？」
𨪜𨪜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面趟這渾水？他可將一切事情撇清，然後屁股拍拍走人，他入關不是為了趟這種渾水，更不是在這兒當什麼救美英雄。
𨪜𨪜他的身份需要保密，而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突顯、不特別、不露鋒芒。但是他知道一時管了這件事，他的行蹤就會暴露。只是即使是如此，他還是插手了。
𨪜𨪜當他看見她瑩瑩眼眸中那種祈求的目光時，他是無論如何都硬不下心腸的。當然，還有其它原因及理由，不過現在他並不想承認。
𨪜𨪜「你？」雲兒驚愕地望著他。
𨪜𨪜他可以將她交給那些守兵，然後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離開，然而，為什麼他要承認他是擄走她的淫賊？為什麼他要冒這種險？
𨪜𨪜一聽他這麼說，守兵們擺開陣勢，將兩人團團圍住。「拿下他！」
𨪜𨪜額濟納濃眉一挑，「就憑你們？」話落，他抽出腰間長刀，動作快如閃電般地過關斬將。
𨪜𨪜不一會兒，那數十名守兵居然橫躺的橫躺、顛撲的顛撲，其他還能跑能走也都是腳步踉蹌，像是受到什麼驚嚇般。
𨪜𨪜看見這一幕，雲兒驚訝得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
𨪜𨪜他的武功如此精湛高超，刀法又是這麼凌厲完美，想必是應該是大遼的重要將領，這樣的他為什麼會逃離大遼？
𨪜𨪜「還不走？」他瞥了她一眼，然後叫了那馬兒一聲。
𨪜𨪜那馬兒衝了過來，停在他身邊；他輕鬆一躍即坐上馬背，「手！」他伸出了手，惜言如金地一喝/
𨪜𨪜雲兒怔愣了一下，旋即伸出了手。
𨪜𨪜她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似的被他吸引著，她明知，不該和一個來歷不明又奇怪的男人扯上關係，可是當他對她伸出援手的同時，她卻莫名其妙地將自己「交」給了他。
𨪜𨪜他一振臂，將她拉上了自己的前座。
𨪜𨪜「坐穩。」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駕」地一聲，便向前疾馳而去。
第二章
𨪜𨪜坐在他懷中，雲兒開始思索起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些？
𨪜𨪜逃離個那個狗仗人勢的高世傑，卻落入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遼國逃將懷裡，這就算安全了嗎？
𨪜𨪜不知奔馳了多久，額濟納在一處山林裡停下來。遙望天際，遠方的天邊已經出現了近晚的紫色雲霞。
𨪜𨪜「你想上哪裡去？」突然，他開口問道。
𨪜𨪜她怔了一下。上哪裡去？這件事她真是從沒想過……
𨪜𨪜她一心只想逃離邊關、逃離高世傑，至於她能上哪裡去？該上哪裡去？她想不到，也沒想過。
𨪜𨪜「我——不知道。」她據實以告。
𨪜𨪜「不知道？」他蹙眉一哼，「你想逃，卻不知道逃去哪裡？」
𨪜𨪜她回過頭望他，卻不小心迎上他熾熱的目光。那一瞬，她心頭狂震了一下。
𨪜𨪜「只要能逃離高家，去哪裡我並不在乎。」
𨪜𨪜他微微一愣，旋即一笑。
𨪜𨪜「你為什麼不想嫁給高將軍的兒子？」雖然他剛入關不久，但高嵩之事，他也略有所聞。
𨪜𨪜高嵩掌握邊關兵權，是大宋的權力核心之一，在這亂世裡，能嫁進那樣的家族，不是一種最有保障的做法？
𨪜𨪜她既然能嫁進高家，勢必也是個官家小姐，她父親該不會也是邊關的守將吧？
𨪜𨪜「他是個渾球。」她一點也不客氣地批判著高世傑，「在邊關，他是最有名的渾蛋，我不想嫁給渾蛋。」
𨪜𨪜額濟納皺起眉頭，「既然他是渾球，一開始又為什麼要答應婚事？」
𨪜𨪜「我們是指腹為婚，誰也沒想到他長大後會是那副死德性！」
𨪜𨪜她一臉不滿地又說：「我父親和高將軍曾是同僚，不過後來高將軍官運亨通，扶搖直上，而高世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𨪜𨪜聽完她的解說，他大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𨪜𨪜「你這麼跑了，你家人怎麼辦？」
𨪜𨪜「這……」她低垂著頭，無奈地說：「我已經留書表示一切都是我自己計劃的，不關家裡的事。」
𨪜𨪜他微皺起眉心，「你自己計劃的？」既然如此，那士兵為何說她是被擄走的？
𨪜𨪜她似乎覷出他的疑惑，又說：「我說我跟意中人私奔了，所以……」
𨪜𨪜「意中人？」他心底突然有種莫名的酸澀，「有這個人嗎？」
𨪜𨪜雲兒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我……我是騙他們的，因為這樣高家才不會將此事將罪於我父母。」
𨪜𨪜「既然如此，那些士兵為什麼說你是被淫賊擄走的？」
𨪜𨪜「高家愛面子，怎肯承認媳婦兒跟人私奔呢？」她無意識地一歎。
𨪜𨪜「我明白了。」這會兒，他是真的完全弄清楚了。
𨪜𨪜「對不起，我把你拖下水了。」雲兒既感激又愧疚地望著他。
𨪜𨪜她感激他救了她，而愧疚的是，這匹駿馬直的是他的。
𨪜𨪜「算了。」他躍下馬背，將馬兒牽到一棵大樹下，「先在這兒休息一晚，明早我送你到下一個城裡。」
𨪜𨪜「唔。」她點點頭，欲翻下馬背，卻因為腳夠不著地面而晃了一下。
𨪜𨪜額濟納扶住她的腰，沉默地將她慢慢放了下來。當他的手碰到她的腰際，一陣火熱迅速在體內蔓延開來。
𨪜𨪜她一震，回眸怔望著他。
𨪜𨪜「你餓了嗎？」他凝視著她一臉驚羞的神情。
𨪜𨪜她站穩，乾笑著點頭，「有一點！」
𨪜𨪜「我有些水和乾糧，你吃一些吧！」他逕自從馬背上的行囊裡，取出乾糧有及水。
𨪜𨪜他隨意地在樹底下一坐，開始大啖著乾糧；雲兒在他身邊坐下，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𨪜𨪜「喏，」他將一塊餑餑遞給她，「是粗食，吃一點止饑也好。」
𨪜𨪜她接過餑餑，輕聲道著謝。
𨪜𨪜「你為什麼要幫我？」啃了一口，她忍不住問道。
𨪜𨪜「幫你什麼？」他微蹙眉頭地望著她。
𨪜𨪜「你其實可以不理我，一走了之的。」她心裡有點點忐忑，她似乎想聽到些什麼，但是又不確定真能聽見。
𨪜𨪜他頓了頓，「也許——也許我也不希望你嫁給高將軍之子吧！」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回答她，只知道這是他的由衷之言。
𨪜𨪜她一怔，雙頰立即一片酡紅。
𨪜𨪜「難道你想嫁給他？」看見她臉上的紅霞，他的心又是一陣悸動。
𨪜𨪜「當然不想！」她猛地搖晃著腦袋，堅定否認著。
𨪜𨪜「那不就得了。」他撇唇一笑，一臉興味，「你不嫁他，我也不希望你嫁他，這就是我幫你的原因。」
𨪜𨪜他的回答模稜兩可、曖昧不清，聽起來像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卻又不像真有那麼回事。
𨪜𨪜雲兒默默地啃著餑餑，心裡更是困惑了。
𨪜𨪜「你叫什麼？」話鋒一轉，他問道。
𨪜𨪜「月雲兒。」她怯怯地說。
𨪜𨪜「雲兒？」他微怔，忽然嗤地一笑。
𨪜𨪜「我的名字有什麼好笑的？」她蹙起眉頭瞪著他問。
𨪜𨪜「沒什麼。」他淡淡地應了句，「只是想到我的馬也叫雲兒。」
𨪜𨪜「什麼？」她陡地吼道，「你那匹傲慢的馬也叫雲兒？」
𨪜𨪜他點頭，「它叫赤雲兒。」傲慢的馬？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形容他的馬。
𨪜𨪜想起自己居然和他的馬同名，她莫名地有些心悸。
𨪜𨪜為什麼？為什麼這個陌生男人會讓她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𨪜𨪜「那你叫什麼名字？」既然她已經說了自己的名字，那麼問問他的應該也不過分吧！
𨪜𨪜他看著她，「額濟納。」
𨪜𨪜他的眼神沉靜、內斂，那一股深不可測的味兒實在很吸引人。
𨪜𨪜「看你的身手應該不是個小兵吧？」她以一種激賞的眼神望著他，「你一定是遼國將領。」她堅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𨪜𨪜「何以見得？」他一笑。
𨪜𨪜「從你的身手及你的氣質……」她想也不想地說。
𨪜𨪜「是嗎？」聽見她對自己的誇讚，他的心不覺浮動著。
𨪜𨪜他沒否認，雲兒就當他是承認了。
𨪜𨪜「你漢語講得很好，哪裡學的？」
𨪜𨪜「跟一個從中原來的大夫學的。」這個他倒是沒有騙她。
𨪜𨪜「你逃進關內，是因為女真人的關係嗎？」她又問。
𨪜𨪜「唔。」他一聲不吭，只是虛應著。
𨪜𨪜提起女真人，雲兒又有滿腹感想要發表了。
𨪜𨪜「其實不只你們遼國怕女真人，現在就連大宋也怕極了他們。」
𨪜𨪜「是嗎？」聽她提起大金，他不覺興致高昂。
𨪜𨪜「難道不是嗎？」她感慨地一歎，「女真人以少擊眾，短短十年這滅了遼國，如今他們在邊關一帶動作頻繁，隨時都有大舉南侵的可能。」
𨪜𨪜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大宋與金國皇帝訂下了夾攻遼國的『海上之約』：宋攻燕京，金取中京。金兵南下，大獲全勝，而大宋卻被大遼打得落花流水，甚至還暗中向金國求援。」
𨪜𨪜「大宋政治腐敗，軍事衰弱，全落進了女真人眼底，也難怪他們想揮軍南下。」她感歎道。
𨪜𨪜「你知道的真不少。」想她一個女子，竟然對政事及戰事如此清楚，倒是教他挺驚訝的。
𨪜𨪜「我父親是邊關參將，這些事我知道一些。」她無奈一笑。
𨪜𨪜「原來你父親也是邊關守將。」他心上一震。
𨪜𨪜如果她父親是邊關守將，那麼他日大金揮兵南侵之時，他和她就是站在敵對的位置上了。
𨪜𨪜「你怎麼了？」瞥見他一臉悵然，她試探地問。她猜想她提起害他逃進關內的女真人，他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𨪜𨪜「沒有。」他濃眉舒展地一笑。
𨪜𨪜見他有了笑容，她較安心了些。「其實說了你別生氣，我、我還挺佩服女真人的。」
𨪜𨪜「噢？」他一怔，迷惑地望著她。
𨪜𨪜她不好意思地乾笑著：「他們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興起，而且連連打敗強大的強敵，真的是非常了不起，有時我還會想……」她頓了頓。
𨪜𨪜「想什麼？」他好奇又期待地想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𨪜𨪜「像大宋如此腐敗的國家，或許需要徹底毀滅一次。」她眼底有著一種堅毅果敢的光芒。
𨪜𨪜聽見她這番言論，他真的是太震驚了。這——是從一個女子口中說出來的話嗎？
𨪜𨪜「腐敗的朝廷就像顆結在樹上的爛果子一樣，如果繼續放著，只會一直爛下去，甚至發出惡臭；但如果將它一刀斬去，那原來的地方也許還有機會長出新果子來，不是嗎？」
𨪜𨪜她的美麗已教他迷眩，而如今她的特別更是教他刮目相看，震撼不已。
𨪜𨪜只是有朝一日，大金真的出兵南下，她又將如何？她的父親是邊關守將，是首當其衝之位，屆時，她又將怎麼看待金國南侵之事？
𨪜𨪜「金兵若是南侵，你和你家人會向金國投降嗎？」他試探地詢問著。
𨪜𨪜她微微一怔，悵然地搖了搖頭。
𨪜𨪜「再怎麼說，我們既是大宋子民，又是負責保衛國土的武官，即使戰死，也絕不會向金人投降的。」
𨪜𨪜不知怎地，她這一番話讓他感到膽戰心驚。
𨪜𨪜終有一天，他和她的父親會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嗎？終有一天，他和她會變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極端關係嗎？
𨪜𨪜他不願意看到有那麼一天，真的不願意。
𨪜𨪜驀地，一種自責將他猛拉了回來。
𨪜𨪜他是帶著使命南下的大金主將，而她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宋國女子，為什麼她的一句話居然讓他動了退縮之意？
𨪜𨪜先帝完顏阿骨打在出征途中病逝後，其弟完顏晟隨即即位，繼續著其胞兄未竟遺志；滅了遼國後，完顏晟的企圖延伸到大宋這只肥羊身長，這只肥美卻虛弱不振的肥羊，是他勢在必得之物，他絕不會只動眼動心，卻不動手。
𨪜𨪜既然皇上南取大宋的心意已決，絕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𨪜𨪜身為大金將領，他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動搖半分。
𨪜𨪜「喝水。」他不想再談這件事，至少當下，他一點都不想再提。
𨪜𨪜雲兒以為他是因為她提及大金而心情沮喪，連忙住口不談。接過他遞過來的水袋，她想也不想地就仰頭喝下。
𨪜𨪜「謝謝你。」雲兒喝了幾口水，將水袋歸還給了額濟納。
𨪜𨪜他拿回水袋，仰頭便也喝了幾大口。
𨪜𨪜瞥見他的唇正貼緊剛才她含住的地方，她不覺臉紅心跳，渾身發燙起來。
𨪜𨪜因為那感覺就像是她被他親了嘴一般。
𨪜𨪜她知道是她想得太多，但是她無法壓抑住自己這麼荒唐的想法。
𨪜𨪜而這在她為此事意亂情迷之際，額濟納也有著相同的念頭。
𨪜𨪜這水袋不是他第一天使用，可是從沒有一次讓他覺得這水袋裡的水，竟是如此甘甜。
𨪜𨪜含住她含過的地方，他瀟灑自若地喝著，但他的心卻早就狂跳著；這水袋口彷彿還殘留著她嘴唇的餘溫及甜美，讓他久久不願離開，水袋裡的水竟然就這麼全部被他喝光了。
𨪜𨪜擱下水袋，她轉頭看見她正滿臉羞紅地凝視著他。
𨪜𨪜「你怎麼了？」
𨪜𨪜「沒……沒有啊！」她強自鎮定地微笑著。
𨪜𨪜她那含羞帶怯的迷人笑容叫他心如擂鼓，他皺皺眉頭，力持平靜沉緩。
𨪜𨪜他不能任由這種情愫再繼續下去，待將她送到城裡，他就必須和她斬斷所有關係及暗生的不名的情愫。因為，他們終將走至一個背道而馳的敵我局面。
𨪜𨪜此刻，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為了避開尷尬的氣氛，也為了入夜後不受凍，額濟納突然站了起來，「我去找些乾柴，你在這兒等我。」說完，他逕自騎著赤雲兒離開。
𨪜𨪜在昏沉的微光下，她目送他緩緩離去，心裡突然浮起一陣無以名狀的悵然。
𨪜𨪜待至下一個落腳點，她就會跟他分道揚鑣，但現下的她卻有著一股不想與他分開的奇怪念頭。
𨪜𨪜她是怎麼了？他們根本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算……就算什麼？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希冀些什麼？
𨪜𨪜「唉……」真是不可思議！
𨪜𨪜面對高世傑二十幾年，她怎麼就是無法說明自己跟他在一起；而面對這個突然出現在她生命中的遼人，她竟興起了想跟著他的念頭？
𨪜𨪜跟著她去哪裡呢？他是逃進宋國領土的遼人，說得嚴重一些，他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這樣的他會願意背負什麼責任呢？
𨪜𨪜未來？哼！她又有什麼未來？
𨪜𨪜離開了愛人，遭到高家通緝，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明天該往哪裡去，該過什麼樣的生活？和逃離大遼的他比起來，她的境遇也沒好到哪兒去。
𨪜𨪜不多久，天色全暗，而他卻還沒回來。
𨪜𨪜林子裡黑漆漆地，只聽見風吹掠樹梢的沙沙聲，此時，遠方傳來一聲像是狗吠的聲音。
𨪜𨪜她縮縮身子，盡量將身體蜷曲在樹底下。他該不是……她心裡暗忖著千百種可能，而最有可能的是她已經被他遺棄了。
𨪜𨪜他沒必要負責她的生死安危，他們本來就是不想幹的人，她的存在不過是千萬他額外的負擔罷了！想著，她不禁為自己的孤立無助而傷心起來。
𨪜𨪜雖然眼眶泛著恐懼無助的淚光，她還是強忍奮鬥目標不讓它掉下來。她不能哭，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就算沒遇上他，這種恐懼及無助也是她必然要面對的。
𨪜𨪜就在她壓抑著淚水時，一陣馬蹄聲漸行漸近，只一會兒，就來到了她跟前。
𨪜𨪜「喂！」額濟納躍下馬背，將手上的乾柴全丟在地上。
𨪜𨪜她抬眼望著模糊的他，唇片歙動卻說不出話，突然間，他變得好模糊。……
𨪜𨪜看見她臉上流著淚，額濟納先是驚訝，接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憐惜。
𨪜𨪜「你——」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拭她臉上的淚。
𨪜𨪜她皺起眉心，目光裡流露著不安，「我……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𨪜𨪜「我順便去找水，所以才晚了點。」他沒想到自己的遲歸，居然惹得她滿臉的淚水。
𨪜𨪜儘管他已經回來了，儘管他並沒有把她丟棄在這裡，她還是忍不住地哭出聲來。
𨪜𨪜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之情襲上了他的心頭，一時激動，他竟然將她攬進懷中。
𨪜𨪜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因為他是即將南侵大宋的女真人，而她卻是邊關守將之女，遲早他們都要成為沙場上的敵人，他們根本不該有這種感情……
𨪜𨪜不是打定主意將她送至下一個城，然後就各走各走的互不相干？既然已經決定了，為什麼現在卻又能抱住了她？
𨪜𨪜當他想抽手之時，雲兒突然像抓到了浮木似的抓緊了他的身體。
𨪜𨪜「我好怕。」她哽咽地說著，仿若無助又無辜的孩子般。
𨪜𨪜她知道他們只是相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但她卻無法克制自己不去依賴他，畢竟在當下，除了他之外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𨪜𨪜她不是個軟弱又愛哭的女子，至少在她懂事之後，就幾乎不曾掉過淚。為什麼才相識不久的他，會讓她掉下眼淚？她又為何會如此依賴著一個認識不深的男人？
𨪜𨪜當他突然抱住她的時候，她也有一些震驚，但，隨之而起，竟是一種無法比喻的安心感。
𨪜𨪜他的胸膛寬闊溫暖、他的手臂強勁有力，他身上那青草般的味兒讓她覺得幸福，覺得迷惑。……
𨪜𨪜她真的不知識自己是怎麼了。她不敢鬆手，因為她怕這樣的溫暖，這樣的安心，這樣的幸福，會在她鬆手的時候，離她而去。
𨪜𨪜久久，他沒有說什麼，而她的哭泣聲也越來越微弱。
𨪜𨪜額濟納輕柔地端起她的下巴，看著淚痕未乾的她。
𨪜𨪜她那淚濕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光芒。她叫人迷惑，叫人情難自禁，叫人莫名其妙……
𨪜𨪜低下頭，他著魔似地吻了她因啜泣而顫抖的唇。
𨪜𨪜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允許他這麼對她，竟沒有為他的唐空無禮而大發雷霆？
𨪜𨪜她一定是錯了頭！
𨪜𨪜過去，高世傑曾不只一次，意欲一親芳澤，但她總是悍然相拒，一點都不肯屈就；而現在，她竟然為一個不相識的人吻了她，甚至沒動手推開他。
𨪜𨪜她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不是因為怕，不是因為氣惱，而是因為心悸。
𨪜𨪜是的，他的吻讓她的心頭狂跳，更讓她渾身灼熱起來。她喜歡這種感覺，即使知道自己實在不該這樣的荒唐。……
𨪜𨪜雲兒睜開眼睛，迎上他火熱的眸子，立刻心慌意亂地推開了他，沉默不語地低下了頭。
𨪜𨪜天呀！她居然沒罵他？這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原諒。……
𨪜𨪜他鬆開她，沒有道歉，沒有懊惱；背過身，他迅速地生起柴火以取暖。
𨪜𨪜隨著火勢趨強烈，四周的氣溫也跟著上升了，他坐在樹下，解下了肩上的斗篷。
𨪜𨪜雲兒始終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似羞似惱地不發一言。
𨪜𨪜看來她是決計不會再開口說些什麼的了，既然她不開口，那麼就由他來說吧！
𨪜𨪜「過來。」他凝視著她，簡短得不能再簡短。
𨪜𨪜她覷著他，心中遲疑著。
𨪜𨪜「夜裡冷，你不想受凍吧？」他伸出了手，眼神真誠地望著她。
𨪜𨪜瞥見他那既大又厚實的掌心，她的心無由地一陣狂悸。他的手讓人覺得可靠又安心，那是很男性、很強壯，很自信的手……
𨪜𨪜她緩緩地伸出手交到他掌心裡，驀地，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電殛感覺。
𨪜𨪜她想抽離，但他卻牢牢地握住了她。他將她拉至身邊坐下，然後將斗篷蓋在兩人緊靠著的身上。
𨪜𨪜雲兒心如擂鼓地靠著他的肩膀，耳邊不斷傳來柴火劈劈啪啪的聲響。
𨪜𨪜此刻，她竟然覺得如果就這麼跟著這個男人走，似乎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𨪜𨪜「放心，」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什麼都不會做。」知道她的不安，他很君子地承諾著。
𨪜𨪜「我……」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𨪜𨪜「早點休息吧！」他打斷了她，然後真的一句話沒再說。
𨪜𨪜雲兒鬆懈了緊繃著的肩膀，也放下了心頭上的所有不安。
𨪜𨪜大概是累壞了，很快地，她便在他深沉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第三章
𨪜𨪜「什麼？」高世傑聽到回來的人報告尋找雲兒的經過，臉上表情陰沉。
𨪜𨪜「她真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咬牙切齒地質問著。
𨪜𨪜她留書說她要私奔，但為顧及高家顏面，他對外卻說她是遭人擄去。
𨪜𨪜其實一開始他還有點懷疑，覺得那可能是她為了不連累家人而編的謊言，如今回來的人卻證實她真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𨪜𨪜「那男人武功高強，而且不像是關內的人。」他的手下猶然不知她非遭人強擄。「不知道那人擄走月姑娘是何用意？」
𨪜𨪜高世傑沉吟片刻，「傳令下去，附近的城池只要一發現可疑的男女，立刻給我抓回來！」
𨪜𨪜這可恨的女人居然真的和男人私奔了。
𨪜𨪜這女人壓根就從沒將他放在眼裡，她向他挑釁，向他宣戰，與他作對……他曾發誓若是讓他逮到，一定要將那與她私奔的男人斬首示眾，再將他的頭顱吊在城門七天七夜；然後，他會狠狠地糟蹋她、蹂躪她，然後將她丟進軍隊裡去「慰勞」那些士兵！
𨪜𨪜「月雲兒，你等著瞧！」他恨恨地說。
𨪜𨪜就在這時，高嵩也來了。
𨪜𨪜「世傑，」高嵩看起來老謀深算，一臉精明的模樣，「有月丫頭的消息了嗎？」
𨪜𨪜高世傑點了頭，將手下的人都支開，對父親說道。
𨪜𨪜「他們已經找到她了，她身邊真的是有一個男人。」高世傑一臉懊惱。
𨪜𨪜「噢？」高嵩一怔，「那麼說，她留書所說的事都是真的了？」
𨪜𨪜「看來是真的。」
𨪜𨪜高嵩暗忖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𨪜𨪜「爹，不如將月慎之捉起來威脅她！」高世傑捺不住滿腹的惱恨，提議著。
𨪜𨪜「不成。」高嵩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的提議，「月慎之是個老實的軍人，他絕不會說謊，再說我們一將他捉起來，不就等於對外宣佈月丫頭逃婚是另有蹊蹺？」
𨪜𨪜「可是——」高世傑心有不甘地說道。
𨪜𨪜「不行就是不行！」高嵩斷然拒絕，「他是邊關參將，又立過不少功勞，絕不能隨便動他。」他雖陰險，但可比高世傑來得精明多了，畢竟薑是老的辣。
𨪜𨪜月慎之為人耿介正直，是許多士兵愛戴的長官，若將他捉起來，勢必會引起眾怒，在這種非常時刻，他絕不做這麼冒險的事。
𨪜𨪜「爹不是一直想把他解決掉？」
𨪜𨪜「唔。」雖說他曾與月慎之交往甚密，但忠誠耿直的月慎之卻是他的絆腳石之一，原本他是打算以兩家的聯姻來拉攏月慎之，但如今月丫頭一跑，什麼都甭提了。
𨪜𨪜「這事得從長計議，急不得。」
𨪜𨪜見父親如此堅持，高世傑也不好再說什麼。
𨪜𨪜高嵩曉得他一向喜歡雲兒，當然也知道雲兒並不鍾意他。身為父親，他是不想見兒子希望落空。
𨪜𨪜「放心，以我在邊關的勢力，一定有辦法將她找回來的。」
𨪜𨪜找回來又怎樣？她不過是別的男人穿過的舊鞋了！他要找她不是因為對她有什麼好感，而是不欺壓甘心，他還沒到手就他人捷足先登！
𨪜𨪜高世傑心裡如此想著，但他並沒有說出口。
𨪜𨪜樹梢透出晨曦之時，額濟納就已經醒了；雲兒瑟縮在他溫暖的懷抱之中，像只怕凍的小狗。
𨪜𨪜她紅紅的小臉在他寬闊的胸口中顯得纖柔且需要保護，他將她緊攬著，彷彿今後再也不會有機會如此。
𨪜𨪜「嗯！」她呢喃著，卻依舊賴在他溫暖的懷中。
𨪜𨪜看著她粉粉的臉頰，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又波動起來。
𨪜𨪜當他想低頭一親芳澤之際，猛地又想起自己的承諾。
𨪜𨪜感覺到兩道熾熱的目光正緊盯著自己，她警覺地睜開眼睛；一睜眼，她迎上了額液晶納那雙深沉而火熱的眼眸。
𨪜𨪜「啊？」她不自覺低呼，滿臉緋紅。「天亮了？」她頗不自在地離開了他溫熱的胸膛。
𨪜𨪜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逕自站起身來，望向樹梢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𨪜𨪜雲兒仰望著他昂揚的身形，心中不知不覺就湧現一股仰慕之情。
𨪜𨪜他是個很男人的男人，粗獷、沉默，就像是山上參天的巨木般值得信賴依靠。
𨪜𨪜如果女人想找一個可以仰賴一生的男人，她想，他應該就是那種可以倚賴的男人吧？想著，她不覺心跳加速、臉頰潮紅。
𨪜𨪜天呀！她在想什麼？她才剛逃婚，並堅信自己不需仰賴男人，現在居然又認為他可以是她的依靠？
𨪜𨪜「我看，」他突然望著她，「我們可以出發了。」
𨪜𨪜因為怕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她不覺一臉窘迫。「好呀！」說完，她站起身來，並將他的斗篷還給他。
𨪜𨪜額濟納將斗篷往馬背上一披，逕自跨上馬去。
𨪜𨪜他向她伸出了手，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彷彿即使他不說話，她也能知道他的想法似的。
𨪜𨪜雲兒默契地將手交到他掌心裡。
𨪜𨪜額濟納緊緊捏著她軟軟的小手，有點捨不得就此放開。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握她的手，他要將那感覺永遠牢記。
𨪜𨪜對於這個第一次叫他心悸動情的女人，他想留住她，卻又不得不放手，這令他百感交集。
𨪜𨪜正怔愣著，他突然一振臂將她拉上馬背，自她身後圈住了她，駕地一聲向前奔去。
𨪜𨪜為了斬斷心底對她的深深眷戀，他欲疾馳而去，但一思及這是他們相處的最後一段時光，他又忍不住勒馬緩行。
𨪜𨪜他從沒有過這麼猶豫不決，更不曾在馭馬時如此心意不定。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相識才一天一夜的女人。
𨪜𨪜兩天後，他們來到城門外。
𨪜𨪜大遼被大金所滅之後，邊關一帶充滿了從遼國逃來入關的遼人，當然還有不少金國武士在附近活動。
𨪜𨪜因為大宋在燕京一役中，暴露了其無能腐敗的一面，讓大金髮現大宋不過是一隻紙糊的老虎。從些之後，大金對大宋領土列加饞涎欲滴。
𨪜𨪜「你在這兒放下我就行了。」雲兒說著，卻不敢回眸望他。
𨪜𨪜回想起這兩天露宿荒野，他總是在夜裡緊擁著她入眠，他捨不得他的臂彎、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溫度，她好想一直擁有那些，可是這一切希冀在今天都要結束了。
𨪜𨪜他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覷著她，「我送你進城吧！」
𨪜𨪜這一帶亂得很，她一個女流之輩獨自處於這種龍蛇混雜、品流不齊之地，教他如何能安心。雖說他們遲早要分道揚鑣，但至少在他還看得見的範圍內，他要她安全無虞。
𨪜𨪜「可是……」再送她一程又怎樣？他早晚要跟她道別，多相處一刻就多一分的悵然，何必呢？
𨪜𨪜「行了。」他雙臂一夾，逕自往城門口馳去。
𨪜𨪜到了城門口，只見守城士兵逐一審問著入城的人們。
𨪜𨪜額濟納下馬，牽著赤雲兒一步步往城門走去。
𨪜𨪜「你們這些沒用的宋狗竟敢盤問我們？」突然，前頭傳來了一陣狂妄的怒喝。
𨪜𨪜額濟納與雲兒不約而同地望向前去，只見幾名凶神惡煞的壯漢正大聲斥退著守兵。
𨪜𨪜「我是大金特使博札爾將軍的百夫長，你們竟敢攔問我？」那金國武士語氣猖狂地說。
𨪜𨪜守兵們一聽對方是金國特使的百夫長，立刻低聲下氣，不敢吭聲。
𨪜𨪜「我有眼無珠，還請百夫長見諒。」說著，他們讓出了一條路放行。
𨪜𨪜那幾名金國武士趾高氣昂地通過城門，個個傲慢又狂暴。
𨪜𨪜看見這種情景，身為邊關武官之後的雲兒不覺唷歎；人必自辱而人辱之，大宋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𨪜𨪜方纔那金國特使的百夫長所說的每一句話，額濟納都聽了進去。
𨪜𨪜博札爾是金國與大宋之間的特使，自從訂了「海上之約」，他就一直和宋國朝廷有著聯繫。
𨪜𨪜傳聞他霸道惡劣，喜好漁色，經常在宋土上強搶民女，欺凌百姓。雖說額濟納還未親眼目睹，但看他底下的部屬如此狂妄放肆，大抵就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𨪜𨪜其實他此行並不是為調查博札爾的行徑，便對於博札爾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倒是略略知情；要不是證據不足，他早將博札爾的事情向皇上稟報了。
𨪜𨪜就是有像博札爾這樣的人存在，那些宋國人民才會以為所有的女真人，都是沒有教養的野獸。
𨪜𨪜當輪到他們時，那守城的士兵們轉而兇惡的詢問道：「哪裡來的？」看他的穿著及模樣，他們立刻就能判斷他並非漢人。
𨪜𨪜「燕京。」他說。
𨪜𨪜「噢？」那守兵輕蔑地一哼，「原來是遼國的逃兵。」
𨪜𨪜宋軍在燕京大敗，反而求助金兵相援，自此在金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剛才受了那些金人的骯髒氣，這會兒，他們忍不住地就要將那口窩囊氣出在這「遼人」身上。
𨪜𨪜瞥見馬上的雲兒，幾個守兵面露輕慢之色地睨著她，「這小娘了是你什麼人？」
𨪜𨪜額濟納下意識瞧了馬上的雲兒一眼。
𨪜𨪜雲兒不安地瞥了他一眼，神情略帶羞澀。
𨪜𨪜看兩人似乎有所隱瞞，那守兵不覺起了疑心，「幹什麼吞吞吐吐的？」說著，一名守兵趨近赤雲兒，伸手就要拉扯坐在馬背上的雲兒。
𨪜𨪜額濟納一手橫擋，「她是我妻子。」
𨪜𨪜他一說，雲兒突然一愣。
𨪜𨪜「她是你妻子？」那守兵一臉狐疑，表情極為不屑，「一個遼狗帶個如花似玉的大宋美嬌娘？」
𨪜𨪜「該不是擄來的？」一旁另一名守兵挨上前來。「不是！」雲兒急忙出聲為額濟納解圍辯駁，「他真的是我丈夫。」說著，她臉頰漲紅地望著額濟納。
𨪜𨪜額濟納神態自若，就像他真的是她的丈夫般。
𨪜𨪜守兵一聽，斜眼覷著她，「你一個大宋女子為何嫁給遼狗當妻子？」
𨪜𨪜「我看大概不是什麼正經的女人吧？」另一名守兵語氣狎弄著。
𨪜𨪜「你！」要不是她在逃亡，不想弄大事情，非得好好教訓這些卑劣的宋兵一頓。
𨪜𨪜「唷，小娘子生氣了呢！」守兵見她紅顏一怒，全都咯咯怪笑著。
𨪜𨪜「這麼漂亮的女人卻嫁了遼狗為妻，可惜了。」說著見色起意的守兵極為邪狎地說道：「我看不如來跟官爺我吧？」
𨪜𨪜雲兒好歹也是大宋武官之女，怎容得了這些狐假虎威的宋兵們狎言戲語地糟蹋？
𨪜𨪜「可惡，」她氣得臉頰發熱。
𨪜𨪜額濟納神情一沉，那陰鷙駭人的目光，射向那幾名守兵。
𨪜𨪜「喂！」一名守兵見他那可怕的神情，立即警覺地拉扯別一名守兵。
𨪜𨪜那守兵看著他，心裡雖然害怕，卻還是虛張聲勢地喝問一句：「怎麼？你不滿？」
𨪜𨪜雖說遼國已經被金國所滅，但認真說起來，大宋畢竟還是他們的手下敗將，尤以亡命之徒最是恐怖，因為他們根本已經不把生死放在眼中，惹火他們可不是一件聰明的事情。
𨪜𨪜再說眼前的這個遼人器宇不凡，眉宇之間又透露著一種殺氣，決計不是個好惹的人物。
𨪜𨪜守兵抬臂一揮，「走吧！」
𨪜𨪜額濟納一聲不吭地拉著赤雲兒，步履沉穩地往城裡而去。
𨪜𨪜就在他們走後不久，幾名騎著快馬，不知來歷的宋軍突然奔至城門口。
𨪜𨪜「我們是高將軍府的人！」他們趾高氣揚地報上名號。
𨪜𨪜一聽是高將軍府的人，幾名守兵連忙一臉諂媚地逢迎道：「原來是將軍府的大人，請問——」
𨪜𨪜「將軍府在找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你們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嗎？」未等他們說完，高將軍府的官差就不耐地打斷了他們。
𨪜𨪜「可疑的男女？」守兵們面面相覷。
𨪜𨪜「沒錯。」高將軍府的人又說：「高將軍的媳婦兒被擄，我們正在追查這個擄走少夫人的男人。」
𨪜𨪜守兵們忖度了一下，才問道：「那男人長什麼模樣？」
𨪜𨪜「那男人身形高大魁梧，是個關外人。」
𨪜𨪜這邊關一帶多的是關外之人，不過帶著一名漢人女子的卻不多見；而剛才就出現了那麼一對。
𨪜𨪜「剛才是有個遼人帶了一個漂亮的宋國女子入城，不過——」那守兵皺皺眉頭，又道：「她不像是被擄的，而且她還表明那遼人是她的丈夫。「
𨪜𨪜「噢？」高將軍府的人一臉懷疑。
𨪜𨪜在這個時候是寧可多抓，也不能錯放，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符合，就絕對不能放過！
𨪜𨪜「他們入城多久了？」
𨪜𨪜「不久。」守兵回答著。
𨪜𨪜高將軍府的人想了想，果斷地下令：「搜查城裡所有客棧，一定要將他們找出來！」
𨪜𨪜「是！小的馬上就去辦！」守兵們恭恭敬敬，又是鞠躬，又是哈腰。
𨪜𨪜額濟納將雲兒送到城東的一羊客棧外頭，神情有點嚴肅。
𨪜𨪜「我就送你到這兒了，這裡龍蛇混雜，你要小心。」他叮囑著。
𨪜𨪜雲兒看著他，心裡戀戀不捨。
𨪜𨪜她和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他們離開她是必然的，但她卻對他的離去依依不捨，甚至數度想要開口留他。
𨪜𨪜這邊關一帶是如此混亂，她真的需要一個可靠又有能力保護她的男人，但她想到他自身難保，因為他也在逃亡，沒有任何人會在自顧不暇時還帶個累贅。
𨪜𨪜她想多看他一眼，卻也怕再多看他一眼，就會捨不得與他分別。
𨪜𨪜「謝謝你！」她低下頭，一臉悵然地與他告別。
𨪜𨪜「你身上有武器防身嗎？」額濟納不放心地又問。
𨪜𨪜她搖搖頭，「我是從婚宴上逃出來的，身邊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𨪜𨪜他一言不發地自腰際抽出一柄帶鞘的短刀，「拿去。」他將短刀遞給了她。
𨪜𨪜「這是？」她一怔。
𨪜𨪜「給你，時局混亂，你總得學著保護自己。」
𨪜𨪜「我，我會一點武功。」她是武官之女，一些拳腳功夫還是會的。
𨪜𨪜他撇唇一笑，略著謔意，「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做什麼？」他說殘酷，但卻是真實。
𨪜𨪜雲兒雖然不滿意，卻無法反駁他的說法，畢竟她是真的敗在他手下。
𨪜𨪜她訥訥地接下他的短刀，「謝了。」若說她拿他的短刀是為自保，倒不如說是拿來紀念。
𨪜𨪜凝視著她有點嬌怯，卻又帶著些許堅毅的模樣，他心中的不捨之情絕不少於她。與其將刀留與她自保，他倒寧可由他自己來保護她。
𨪜𨪜只不過造化弄人，誰教他即將入侵宋土的女真人，而她卻是邊關武官之女。
𨪜𨪜為發避免日後的悲劇發生，他決意現在就快刀斬亂麻與她撇清關係。
𨪜𨪜「那我走了。」心一橫，他狠下心說道。
𨪜𨪜「唔。」她悶悶不樂地應了聲。額濟納騎上了馬，最後凝視了她一眼。「再見，月雲兒。」
𨪜𨪜當他喚著她的名字時，一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潮在她胸中騰起，她無法抑制，只好任由它淹沒自己的心。
𨪜𨪜「再見，額濟納。」她淡淡地說。
𨪜𨪜額濟納猛地調轉馬頭，「駕」地一聲揚長而去。
𨪜𨪜此刻，他心中也痛，但是他不能說，也無法說，他只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卻又無法將那失去的東西尋回來。
𨪜𨪜額濟納一路朝城門馳去，卻在半途遇上了一隊急急忙忙的守兵。
𨪜𨪜「快，快將那對可疑的男女找出來！」
𨪜𨪜「是！」
𨪜𨪜「每家客棧都不能錯過，一定要將高將軍的媳婦兒找到。」
𨪜𨪜聽見那些宋兵的對話，他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馬頭。
𨪜𨪜他已經將她送進城了，以後的事全都與他無關。她是大宋武官之女，又是高嵩的兒媳，他實在不需要趟這渾水。
𨪜𨪜何況，他趟了又能怎樣？
𨪜𨪜想著，他又輕踢馬腹，然而意外地，赤雲兒卻一動也不動。
𨪜𨪜「赤雲兒，你做什麼？」它是一匹極具靈性的馬，向來聽得懂他的話。
𨪜𨪜赤雲兒低嘶一聲，眼神沉鬱地看著他。它在原地踏了幾步，然後竟自己轉過身去。
𨪜𨪜額濟納一怔，「你想去救她？」他驚疑地問道。
𨪜𨪜赤雲兒又低嘶一聲，逕自往客棧的方向走去。它慢慢踱著，似乎等待它的主子下指令。
𨪜𨪜他從沒見過赤雲兒有如此反常的情形發生，莫非，它看出了他的躊躇及猶豫？
𨪜𨪜雲兒好不容易才自高家逃出，而且又編了那樣的謊言，若真是被抓了回去，想必下場十分淒涼；他既然已經插了手，實在沒有中途撤手的理由。
𨪜𨪜他想幫她，不，坦白地說，他是不想讓她落入其他男人手裡！
𨪜𨪜想著，他「駕」地一聲往客棧的方向而去。
𨪜𨪜一到客棧門口，他便將赤雲兒留置門外。
𨪜𨪜「赤雲兒，到後門等我。」吩咐了它之後，他飛快進入客棧裡。
𨪜𨪜「掌櫃的，」他向店裡掌櫃打聽著：「剛才有位年輕姑娘投宿，她在哪間房？」
𨪜𨪜「你是那位姑娘的什麼人？」那掌櫃的見他面生疑惑地詢問著。
𨪜𨪜「她是我妻子。」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𨪜𨪜「你妻子？」掌櫃一臉狐疑地問。
𨪜𨪜他一點頭，「我方才剛送她到門口，掌櫃的應該也見到了。」
𨪜𨪜掌櫃沉吟著，兩隻眼睛直盯著他瞧，「你是關外來的？」
𨪜𨪜「是的。」他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掌櫃的請行個方便。」
𨪜𨪜在這亂世裡，金銀財富比什麼都重要，對尋常百姓來說，危急時刻是唯一可以救人一命的東西。
𨪜𨪜掌櫃一見那錠黃澄澄的金子，立刻將金子往袖裡揣。
𨪜𨪜「那位姑娘住在天字一號房，我立刻差人帶爺去。」他旋即喚來了一旁的店小二。
𨪜𨪜「小六，你帶這位位到天字一號房去。」
𨪜𨪜「是。」那店小二勤快地答應著。「爺，這邊請。」說著，他逕自朝後廂走去。
𨪜𨪜進了安靜的後廂，上了二樓，走到盡頭就是天字一號房。
𨪜𨪜「爺，就是這兒了。」那小二說著。
𨪜𨪜額濟納取出一錠銀兩往他手上擱，「打賞你的。」
𨪜𨪜店小二見這位客倌出手如此闊綽，不由眼睛一亮。「謝謝爺的打賞。」
𨪜𨪜「小哥，」額濟納將他一拉，低聲地在他耳邊說道：「若有人問起投宿在此的男女是啥關係，切記說是一對夫妻。」
𨪜𨪜那讓小二十分機靈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𨪜𨪜「麻煩你了。」
𨪜𨪜「應該的，應該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得了額濟納給的好處，店小二可是將他的吩咐當聖旨一樣遵從。
𨪜𨪜「爺，您早點歇著吧！」店小二笑得闔不攏嘴。
𨪜𨪜「嗯。」他一點頭。
𨪜𨪜待那店小二旋身離去，額濟納急急地敲著門板「月雲兒，月雲兒！」
𨪜𨪜「誰？」不一會兒，房裡傳來雲兒的聲音。
𨪜𨪜「是我，額濟納。」
第四章
𨪜𨪜當聽到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時，雲兒一度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
𨪜𨪜他回來了？為什麼？這時候，他不應該已經出城離去了嗎？
𨪜𨪜打開門，額濟納那張嚴肅又略帶一點緊張的臉孔，倏地映入她的眼簾。
𨪜𨪜「額——額濟納？」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他。
𨪜𨪜他大步邁入房裡，並緊急地關上房門。
𨪜𨪜「他們來了。」他說。
𨪜𨪜「誰來了？」雲兒一時會意不過來，一臉迷惑地問道。
𨪜𨪜他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她的心，教她實在無法再去思想其它的事情。
𨪜𨪜「將軍府的人在找你。」他低聲說道：「我要出城時，他們正要往這裡來」
𨪜𨪜此刻，她並沒有因為高家的人已經追到此地而感到心慌，反而是額濟納的去而復返令她心律不整、思緒紊亂。
𨪜𨪜「為什麼回來？」她盯著他，語氣帶著質問。
𨪜𨪜他一怔，「我——」他不是個容易慌張的人，但這一刻，他居然因為她的眼神、她的聲音而迷惑了。
𨪜𨪜「你為什麼要管我的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
𨪜𨪜是呀，她被抓回去，跟誰成親，有什麼下場，本都與他無關，他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他究竟是哪裡去了問題？
𨪜𨪜突然間，他驚覺到他已不再是他了。
𨪜𨪜大金猛將「赤驥」額濟納，是個在戰場上冷靜、沉著的男人，他冷傲、孤僻、果斷，甚至有時近乎無情。他為什麼要為一個宋國女人，甘冒行跡敗露的險？
𨪜𨪜額濟納沉默地凝視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𨪜𨪜他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格日勒會不顧一切深入呼倫城奪回安蘇，為什麼薩可努寧可拒婚也要和尹蕨娘長相廝守……
𨪜𨪜原來戀上一個人時，是如此的瘋狂，如此地不理智，如此地孤注一擲，不顧一切。
𨪜𨪜他愛戀著她，他之所以不計一切後果趕回來，都是因為他要她，他不願將她交到任何一個男人的手裡！
𨪜𨪜「我不會讓你落入其他男人手裡的。」他目光如火炬般熾熱，直直射向了她的眼底。
𨪜𨪜她兩唇歙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的震驚絕不是她或他所能想像的。
𨪜𨪜「此地不宜久留，現在就走。」
𨪜𨪜「現在？」她一愣。
𨪜𨪜他點頭，「我看他們很快就會往這兒來了。」
𨪜𨪜他話才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的聲音。
𨪜𨪜「掌櫃說天字一號房裡有一對男女，快給我搜！」
𨪜𨪜聽那話聲，額濟納立刻意會到，他們已經來不及走了。「走不了了。」他低聲地說。
𨪜𨪜其實區區十幾名士兵，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只不過一旦動了手，他的身份就極有可能曝光，這個險絕不能冒。
𨪜𨪜他倒不是擔心自己處境危險，而是覺得還不是時候。讓雲兒發現他是女真人，是即將南侵的金國大將赤驥，還不是時候。
𨪜𨪜「怎麼辦？」雲兒驚慌地望著他。
𨪜𨪜額濟納忖度片刻，忽然心生一計。「我有辦法。」說著，他將雲兒攔腰一抱走向床邊。
𨪜𨪜「開門！」門外傳來士兵喝令的聲音，「我們是高將軍府的人，快開門！」
𨪜𨪜額濟納神情鎮定地將床側的簾子放下，低聲對瑟縮在他懷中的雲兒說：「待會兒，你別出聲。」
𨪜𨪜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個方法行不行得通，不過至少都得賭他一把。現在他只希望前來此地士兵裡，沒有那在山林裡與他面對面交手過的人。
𨪜𨪜「快開門！」士兵們幾乎要破門而入似的叫囂著。
𨪜𨪜額濟納突然動手脫掉上衣，「各位官爺，請等等。」響應著士兵的同時，他已經脫掉了上身所有衣物。
𨪜𨪜雲兒面紅耳赤地望著他，不知他究意在打算著什麼。
𨪜𨪜幾名拿著刀劍的士兵一破門，就撞見床上衣衫不整的男女，當下全傻了眼。
𨪜𨪜「官爺。」額濟納放下他大金猛將的身架，語氣十分卑恭。
𨪜𨪜「怎麼不應門？」那幾名士兵邪狎地看著。
𨪜𨪜「小人心著穿衣穿褲，所以——」額濟納面對著門口，而在他懷中動也不動的雲兒則是背對著那些士兵。
𨪜𨪜他將她的衣服拉上，假裝狼狽。
𨪜𨪜「原來如此——」士兵們狎笑著，「看來是咱們壞了你們夫妻倆的好事。」
𨪜𨪜「不敢。」額濟納無所謂地笑笑。
𨪜𨪜將軍說月參將的女兒是遭人擄走，既然是被人擄走，女的一定掙扎，絕不是像這對「恩愛夫妻」般纏綿悱惻地糾纏在一起。
𨪜𨪜「好了，沒事了。」士兵們見沒什麼可疑的，旋即退出了門外。
𨪜𨪜見士兵們下了樓，額濟納立刻將房關上，轉過頭，只見雲兒怔怔地坐在床上。
𨪜𨪜他走回床邊，「他們都走了。」
𨪜𨪜雲兒低著頭，一聲不吭。不知怎地，他一直在發抖。
𨪜𨪜她是怎麼了？額濟納不過是為了騙過那些士兵才會出些計策，他什麼意圖也沒有，他……
𨪜𨪜天呀！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肌膚上居然還留著他的溫度，而那溫度足以燙傷她的靈魂。
𨪜𨪜「月雲兒？」他輕碰她顫抖的肩頭，「你害怕？」
𨪜𨪜感覺到他的顫抖，他亦相當驚訝，因為他沒想到高家竟讓她如此地驚恐畏懼。
𨪜𨪜「他們已經離開了，你不用害怕。」他試關安撫她。
𨪜𨪜雲兒緩緩地抬起頭，「我不怕，只是——」話未說完，她咬唇而止。
𨪜𨪜看見她頰上的紅潮，他倏地明白她為何發揮了。
𨪜𨪜「我不是存心的。」他為她拉上衣服，聲調平靜。
𨪜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我——」她好急好急著想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可是一急，她卻什麼都說不上來。
𨪜𨪜她緋紅的臉頰，顫抖的雙唇，迷茫的眼睛……這一瞬，他莫名有著一種衝動，一種屬於雄性的衝動。
𨪜𨪜「額濟納，你——」她無助地望著他，聲音軟軟地說道，「你讓我的心思全亂了。」
𨪜𨪜「月雲兒？」他陡地一震。
𨪜𨪜「額濟納，」她衝口就問：「你說不想讓我落入其他男人手裡，是什麼意思？」
𨪜𨪜一個女兒家居然這樣大膽地追問此事，實在是非常羞人，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𨪜𨪜他凝視著她，卻是一句話都不說。沉默在兩人之間維持了許久。
𨪜𨪜額濟納心頭一震，一個念頭倏地穿過他的胸口，「你想跟我走？」
𨪜𨪜「你說不想讓我落入其他男人手裡，不正是這個意思嗎？」她迎上他難以置信的疑惑目光。
𨪜𨪜他怔愣了一下，話聲沉重，「說那句話，我是衝動了點。」他明知他們兩人會因身份懸殊而各走各的，卻還是不經思考地說出了那句話，這是他的錯。
𨪜𨪜他這句話讓她覺得無地自容，他明明沒有其它意思，是她，都是她自作多情，一廂情願！
𨪜𨪜羞憤至極的她猛地拉開門，就想奪門而去。
𨪜𨪜額濟納本能地雙臂一伸，將兩扇門壓了回去，「月雲兒！」他不想讓她的走，他的身體、他的心都想留住她。
𨪜𨪜「什麼？」她負氣地瞪著他。
𨪜𨪜「你——」他靠近，低頭以眼神盯住了她，「你知道在我們的地方，當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的時候會馬上抱她以表示愛意嗎？」
𨪜𨪜因為他的靠近，雲兒的心跳忽地加速；因為還沒來得及穿衣服，他那健壯碩美的古銅色胸膛此刻正緊貼著她。
𨪜𨪜說著，他將她背後的門閂拴上。
𨪜𨪜她一愣，那麼說，他親她，抱她，是因為他喜歡她？
𨪜𨪜「你是說你喜歡我？」她突然一臉嬌怯。
𨪜𨪜「我知道不應該喜歡你，但是——」額濟納喟歎一聲。
𨪜𨪜「為什麼不該喜歡我？」她追問。
𨪜𨪜「因為我——」他不能說，他的身份及任務都是機密，甚至那些派駐在宋土上的金國特使都不知道。
𨪜𨪜「額濟納，我不在乎你是遼國的逃將。」她迷惑地凝望著他。
𨪜𨪜遼國逃將？他若真是遼國逃將，那倒還好辦，可惜他不是。
𨪜𨪜「你會後悔。」
𨪜𨪜「不會。」她堅定地回道。
𨪜𨪜雖說在這種亂世裡跟了一個亡命天涯的逃將是不智之舉，但比起嫁給高世傑那渾蛋，她還寧可跟著額濟納。
𨪜𨪜迎著她堅定的眼神，他不覺一振。
𨪜𨪜「月雲兒，」他將她攬進懷中，「我若要了你，日後就絕不會放開你，不管你是不是後悔，是不是惱恨，我都不會放你走。」
𨪜𨪜「呃？」看著他火熱的深情眸子，她的心狂跳。
𨪜𨪜她不想被高世傑糟蹋，也不想一個人浪跡天涯，她需要額濟納。
𨪜𨪜「快作決定。」他端起她的臉，催促他立刻抉擇。
𨪜𨪜「我，」她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用力點頭，「我跟你。」
𨪜𨪜額濟納什麼都沒多說，只是將她攔腰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𨪜𨪜凝視著他深情而熾熱的褐色眼眸，雲兒心悸得幾乎快不能正常呼吸。
𨪜𨪜他知道「他要她」代表著什麼。想起自己居然將跟這個才相識三天的男人做那件事，她不由心情忐忑。
𨪜𨪜這樣行嗎？她逃離了高世傑，卻將自己的身子和感情，都交給了一個瞭解不多的男人，這是明智之舉嗎？
𨪜𨪜當然，感情的事不能以時間長短來衡量，她和高世傑相識了二十餘年，她對他不也從沒有過一丁點兒喜歡？
𨪜𨪜「你想清楚了？」額濟納低頭凝視著她，似乎還想作最後確認。
𨪜𨪜「嗯。」她訥訥地點著頭。
𨪜𨪜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不知道他能將她帶到哪裡去，她只知道如果他們兩人不幸被高家派出的鷹犬逮到，她希望至少他是第一個得到她的男人。
𨪜𨪜人家說宋女溫馴內向，不像關外那些女子大膽開放，但是她卻有著她無法想像的勇氣。
𨪜𨪜她竟然願意將自己的清白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異族男人，是她真的對他動了真情？還是她反抗強權的手段之一？
𨪜𨪜他實在不願這麼想，不過逃離了高世傑魔掌的她，在三天的時間內就投入他的懷抱，教他無法不往那方面去忖測。
𨪜𨪜他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帶給他無法壓抑的衝動，她的勇氣，她的果敢，她的聰明，她的自主，更叫他著迷。
𨪜𨪜他解開她的腰帶，鬆開了她的衣襟，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褪下她身上的衣物；她緊閉著雙眼，雙頰漲紅得像天際的紅霞。
𨪜𨪜他感覺得到她在顫抖，她的惶惑及驚悸透過肌膚傳達給他。
𨪜𨪜「別怕。」他低頭吻了她一下。
𨪜𨪜他的唇溫柔又溫暖，令她驚惶的心有了一點點放鬆。他吮吻著她的唇，那種接觸方式讓她的胸口一陣火熱。
𨪜𨪜他將手探入她溫暖的胸兜裡，以指尖尋覓著她峰上的花朵；雖然她的身體及反應都還相當生澀，卻在他的指尖下挺立起來。
𨪜𨪜「啊！」她低聲喘息著，似乎正因為他的摸索而感到羞赧難安。
𨪜𨪜在他唇舌糾纏著她呼吸的同時，他已經褪下了她的衣服。她那白皙細緻的肌膚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眼前，令他驚艷得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𨪜𨪜她胸前的起伏彷彿正在召喚著他，並期待著他的佔領。
𨪜𨪜他在她檀口中與她交纏，吸取她透人的香甜；她羞澀響應著他，挑起了他更強大更猛烈的情潮。
𨪜𨪜她扭動身子，卻給了他欲拒還迎的刺激感。
𨪜𨪜「你怕羞？」他低聲笑問。
𨪜𨪜「嗯！」這是當然，雖說她許過了人家，可卻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黃化閨女。
𨪜𨪜額濟納撇唇一笑，突然翻身坐起。她以為他要就此罷手，心裡有點慶幸，也有一股莫名的失落。
𨪜𨪜他下床去，呼地吹熄了桌上的燭火。瞬間，房裡陷入一片黑暗。
𨪜𨪜「額濟納？」在黑暗中，她的心情更是不安到了極點。
𨪜𨪜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索黑暗中的他。
𨪜𨪜當她觸及他結實而寬闊的胸膛，一股如電般的熱流迅速傳導至她身上的每一處。
𨪜𨪜他上了床，拉下簾子，一把將她往床板上壓。
第五章
𨪜𨪜「我小時候很怕騎馬……「他幽幽地說著：「在我很小的時候，因為目睹自己的兄弟被一匹發狂的馬踩死，所以一直無法克服心理上的恐懼。」
𨪜𨪜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將她柔軟的身軀抱在腿上坐著，「到了十三歲，我還是不敢騎到馬背上，讓我父親非常生氣。」
𨪜𨪜他突然談起兒時的事，進而分散了雲兒的不安及注意力。
𨪜𨪜「後來呢？」她把頭靠在他寬闊厚實的肩膀上，軟軟地問著。
𨪜𨪜「我父親逼我上馬，他們克服恐懼的最好方法，是面對恐懼，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克服了恐懼，清弭心底的陰影，爾後……我比誰都更愛馬。」說著，他以手心輕輕摩挲著她光潔的頸背。
𨪜𨪜她感到一陣酥麻，不覺打了個哆嗦。「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𨪜𨪜「我只是要你知道當你害怕某件事時，更應該去面對它。」
𨪜𨪜她輕啐一聲，「這兩件事怎能相提並論？」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的意思是說，她應該放膽接受他的佔有，甚至去喜歡「這種事」。
𨪜𨪜「怎麼不能？」他在她耳垂上一嚙，「也許你會慢慢喜歡也說不定……」
𨪜𨪜「才不呢！」她耳根一熱，本能地想推開他。
𨪜𨪜額濟納將她緊緊摟住，一隻手沿著她的背脊往下撫摸著她的俏臀；她腰肢一挺，身體再度繃緊著。
𨪜𨪜「月雲兒，你喜歡我嗎？」他在她唇邊低聲問著，卻不給她回答的時間。
𨪜𨪜他重重地擠壓著她如花瓣般的雙唇，她濕潤的唇間呵出一團團熱氣，直教他的身體也跟著竄燒起來。
𨪜𨪜她無法形容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腦袋像是被挖空了，什麼都不能思考；他的身體宛如一團烈火，焚燒著她的身體、她的神智。
𨪜𨪜「不管我是誰，你都會跟著我？」
𨪜𨪜「說，」他不理會她的抗拒，繼續以手指進逼著她，「不管我是誰，你都要跟著我？」他想聽她對他發下誓言，他要知道她是真心想跟著他，不管日後她發現了什麼。
𨪜𨪜她心悸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𨪜𨪜他緊扣住她，根本不容許她退縮，甚至是反抗，他漠視她的掙扎。
𨪜𨪜「啊——」在他的愛撫下，那種奇妙的感覺是她想都沒有想到過的。
𨪜𨪜「額……額濟納，我真的要跟你！」她不懂他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追問她，難道一個女人將身子交給了一個男人，還不足以表示她的決心嗎？
𨪜𨪜「真的？」他的眉心沁出汗珠，一顆顆滴落在她起伏著的胸口。
𨪜𨪜激情的衝擊讓雲兒的思緒陷入了混沌之中，根本無法去思索他為何要如此追問。
𨪜𨪜她好想逃開這情慾包圍，卻發現自己正一點一點地沉淪其中。
𨪜𨪜「我是誰？」他忽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深沉地凝視著他。
𨪜𨪜雲兒困惑地睜開眼睛，「額濟納？」她怔愣地望著他，「你是額濟納呀！」
𨪜𨪜他濃眉一擰，神情奇怪地一笑，「好，記得我是額濟納也夠了。」在她的眼裡，他是額濟納，不是遼人，也不是女真人！
𨪜𨪜其實，他為什麼要如此在乎他們的身份？遼國是女真的宿敵，「蒼狼」格日勒不也排除萬難娶了遼國鬼面軍的女首領安蘇；而朝鮮人是女真人的世仇，「黑鷹」薩可努又何時在意過尹蕨娘是恨透了女真人的朝鮮女子？
𨪜𨪜蒼狼和黑鷹都是大金的重要將領，但他們都毅然選擇了他們所深愛著的女人，即使她們是和大金有著世代仇恨的異族女子。
𨪜𨪜雲兒是漢人女子又如何？她是宋室武官之女又如何？他愛她，要她，還管她是誰嗎？
𨪜𨪜她已經決心委身於他，而他還在這兒猶豫著該不該佔有她？明明身心都極度渴求著她，卻為了她是宋國女子而數度退縮，他，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𨪜𨪜也許，這都是因為他遠比自己所預計的還要在乎她吧？
𨪜𨪜假如他只是單純地想佔有她，他根本不必考慮這麼多，就算她日後離他而去，他也不吃虧。
𨪜𨪜但是就是因為他真的太在乎，太用情，因此他不希望傷了她，不希望她日後連一條可退之路也沒有。
𨪜𨪜他今日若沒要了她的身子，沒毀了她的清白，她以後總還有選擇其他男人的機會，但一時他得到了她，他不會讓她走，就算她走得成，這輩子也已經讓他給毀掉了。
𨪜𨪜他不能那麼做，因為他是真的愛上了這個才相識三天的女人。
𨪜𨪜突然，他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
𨪜𨪜「這樣就行了。」他躺在她身邊，單手將她鎖入臂彎之中。
𨪜𨪜她趴在他胸前，頓覺滿心不安。「我不好？」她羞赧地問。
𨪜𨪜「不是。」他低聲應了一句，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𨪜𨪜「那——」
𨪜𨪜額濟納輕撫著她猶然發燙的臉頰，「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𨪜𨪜「你有問題？」她一怔。難道他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男性隱疾？不會吧？他看起來那麼體壯，怎會？……
𨪜𨪜他頓了一下，旋即知道她所說的「問題」是指什麼。
𨪜𨪜「不是那種問題。」他忍住了笑，一股愛憐之情油然而生。
𨪜𨪜「那——是什麼問題？」她窮問不捨。
𨪜𨪜他沉吟片刻，「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的。」說著，他閉上了眼睛，「睡吧！」
𨪜𨪜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穩健而規律的心跳聲，剛才那些翻騰不休的情潮欲浪漸漸平靜下來。就這樣相擁而眠也不錯。她想。
𨪜𨪜只是他的問題是什麼？是他捨不得弄疼她？還是——他有什麼顧慮？
𨪜𨪜倏地，一個念頭竄進了她的腦海之中，莫非他在遼國已經有了妻室？
𨪜𨪜雖說她一直沒問過他，而他也從沒提起過，但不提並不代表沒有。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或許是因為不想對不起妻子而在最後收勢。
𨪜𨪜可是倘若他真有妻室，又為何要親她、抱地，說什麼會要了她呢？
𨪜𨪜她的腦子亂七八糟的，根本就無法將那七零八落的想法組織起來。
𨪜𨪜「額濟納！」她輕聲喚道。她想問他，現在就問他！
𨪜𨪜額濟納並沒有響應，似乎是睡著了。
𨪜𨪜得不到他的響應，她怏怏不樂地歎了一口氣。他有妻室又怎樣？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也不什麼奇事，大不了她當他的妾室算了。
𨪜𨪜打了個呵欠，她閉上沉重的眼皮。
𨪜𨪜清晨，她在兩道溫柔目光的注視下醒來，一睜開眼，她看見他早已經醒來，卻動也不動地凝視著她。
𨪜𨪜「醒了？」他溫柔地一笑。
𨪜𨪜迎著他溫柔的眼神，她幾乎忘了昨晚糾纏著她的疑慮。
𨪜𨪜「你醒來多久了？」
𨪜𨪜「有一會兒。」
𨪜𨪜「怎麼不叫我？」她枕著他的臂膀一整晚，他居然受得了？她隨即翻身坐起。
𨪜𨪜「因為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醒你。」額濟納愛戀地抱住她裸露的纖腰。
𨪜𨪜她耳根一熱，嬌羞無比地凝望著他。因為兩人都裸著身子，他的靠近又喚醒了她昨晚的記憶。
𨪜𨪜她急急地撈起衣服欲穿上，但他卻阻止了她。
𨪜𨪜「再躺一會兒。」
𨪜𨪜她羞怯不安地說，「不了，我——肚子餓……」
𨪜𨪜額濟納頓了頓。也好，再跟她在這兒身體交纏，難保他會控制不住地繼續昨晚未完之事，既然已打定了暫緩佔有她，就不該給自己製造這種機會。
𨪜𨪜有時，他真恨死了自己的理智，要是讓格日勒或薩可努他們知道，一定會笑他是「肉到嘴邊還不吃」、「煮熟的鴨子還教它飛了」的蠢蛋。
𨪜𨪜不過那又如何？雲既不是肉也不是鴨子。
𨪜𨪜「嗯。」他鬆開手，任由她繼續著衣。
𨪜𨪜想起赤雲兒昨天被他命令到後門等著，他連忙翻身坐起。赤雲兒是不會亂跑的，只不過被他冷落了一晚，它一定很哀怨吧？
𨪜𨪜「你做什麼？」見他突然翻身坐起，她疑惑地問道。
𨪜𨪜「赤雲兒還在客棧後門，我去餵它一些水草。」
𨪜𨪜「我去吧！」她燦爛地一笑，「我下樓吩咐小二送點吃的上來，順便去牽赤雲兒。」
𨪜𨪜他想了一下，「也好。」反正赤雲兒不排斥她，由她去餵也是可行的。
𨪜𨪜雲兒穿妥衣裙，步履輕快地往外走去。臨出門她還可人地回頭笑望著他，「我馬上回來。」
𨪜𨪜目視著她嬌柔的身形緩緩離去，他心裡交雜著一種矛盾的心情。
𨪜𨪜他是多麼想擁有這個女人啊！可是，他不想害她，在她還不知道他是女真之前，在她還沒決定要跟個女真人之前，他不能要她。
𨪜𨪜他會等，等有一天他能告訴她，他是女真人，等有一天即使她知道他是女真人，也願意跟著他的時候。
𨪜𨪜「小二哥。」雲兒一離開後廂，就立即前往飯堂。
𨪜𨪜「姑娘，你早。」店小二一眼就認出她是投宿在天字一號房的姑娘。
𨪜𨪜「請你準備一些吃的，然後幫我送到房裡去。」
𨪜𨪜「好的，我馬上叫廚房準備。」店小二連忙點頭。
𨪜𨪜「對了，」人吃的有了著落，馬吃的總不能少。「客棧有水草嗎？」
𨪜𨪜「水草？」他一愣，「姑娘有坐騎嗎？」
𨪜𨪜她怔愣了一下，「呃，是。」
𨪜𨪜那店小二也機靈，立刻就想起了昨晚打賞打一錠銀兩的男人，「噢，是那位爺的馬呀！」說著，他眉眼帶笑地望著她，「說起來，姑娘你跟那位爺還真是天生一對，郎才女貌哩！」
𨪜𨪜天生一對，郎才女貌，這才都是用來形容夫妻的，她和額濟納不是夫妻，甚至連夫妻之實都沒有，聽見小二這麼形容他倆，她心裡有些莫名悵然。
𨪜𨪜突然，門口出現了幾名身形魁梧、凶神惡煞般的異族男人。
𨪜𨪜「好標緻的妞兒！」
𨪜𨪜他們一個箭步就往裡頭跨，眼睛不規矩地在雲兒身上流連。
𨪜𨪜「小美人兒，怎麼一大早就在這兒？」說著，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拉她。
𨪜𨪜「別碰我！」雲兒用力揮開他的手，怒斥道。
𨪜𨪜幾名壯漢咭咭怪笑，不安好心地覬覦她的美色。「唷，真夠勁，不曉得上床是不是也這麼帶勁？」
𨪜𨪜「下流東西！」她別過頭，轉身就要離開。
𨪜𨪜「別走！」那男人一把扯住她，「這麼標緻的小妞就該去伺候我們大金特使博札爾將軍。」
𨪜𨪜一聽他們是大金特使博札爾底下的人，原本還想開口幫忙求情的店小二，嚇得連氣都不敢吭。
𨪜𨪜「放開我！」雲兒恨透了這些在宋土上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金人，他們是野獸、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𨪜𨪜那女真勇士力大如牛，怎可能連一介女流都擒不住。「能侍奉我們大人可是你的福氣，快跟我們走。」
𨪜𨪜雲兒一抬手，啪地給了他一耳光。「放開你的髒手！」
𨪜𨪜「你！」那男人虯眉一怒，揚手就要還她一巴掌。
𨪜𨪜「別打傷她的臉！」一旁的男人出聲制止，「要送給大人的女人，是不能有傷的。」
𨪜𨪜那男人怒瞪著她，緩緩放下盛怒的手，冷哼一聲，「我不打你，不過待你進了大人的房，就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𨪜𨪜聽見他的威脅，她不覺渾身冷顫。這些人要將她帶到大金特使的宅邸去，而她卻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
𨪜𨪜「不！」她叫了起來。「小二哥，告訴他！」
𨪜𨪜「各位軍爺，這位姑娘是有夫家的。」那小二膽怯囁嚅道。
𨪜𨪜「有夫家又怎麼？」那女真人蠻橫地喝道，「叫他來跟我們大人要啊！」說著，幾名壯漢將嬌弱的雲兒拖出了客棧。
𨪜𨪜她想，這次她真的完了。
𨪜𨪜好不容易逃離了高世傑，以為自此就能得到她所嚮往的自由，並跟額濟納天涯海角地流浪，瑞現在她竟落入了更恐怖的地獄裡。
𨪜𨪜金人殘暴狷狂，連大遼那麼驍勇善戰的民族，都是他們的手下敗將，更甭提他們這些任人宰割的大宋子民了。
𨪜𨪜「額濟納——」在這一刻，她心裡不斷吶喊著他的名字。
𨪜𨪜他還不知道她被帶走的事吧？其實知道了又如何，他是遼國逃將，連自身都難保，就算想救她，也是無能為力。
𨪜𨪜再說那些金人若知道他是遼國逃將，一定誅殺他。……
𨪜𨪜不，她不要他死，絕不要！
𨪜𨪜額濟納穿妥衣服，卻始終等不到雲兒回來。
𨪜𨪜「她上哪兒去了？」他嘀咕著，並起身步出房外。
𨪜𨪜一出房門，瞥見小二一臉惶惑地站在樓梯口。
𨪜𨪜「小二哥，你可見到我妻子？」
𨪜𨪜「爺，您的夫人她——我不敢說……」小二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
𨪜𨪜「她怎麼了？」見他神情怪異，額濟納立刻察覺不對，一個箭步趨前，揪起了他的領子。「快說！」
𨪜𨪜「她……她被抓走了。」其實他一直想通知額濟納，可是又怕說了也是於事無補。
𨪜𨪜「她被誰抓了？」額濟納虎目炯炯，似要殺人似的瞪著店小二，「你快說！」
𨪜𨪜「是……是大金特使的手下。」
𨪜𨪜「什麼？」額濟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見的。
𨪜𨪜才一會兒的時間，雲兒竟然就落入了那惡魔的手裡？他返回房裡將刀一提，迅速衝了出去。
𨪜𨪜「爺，他們人多勢眾，您千萬別去送死！」
𨪜𨪜「別攔我！」他神情陰鷙，眼裡射出的光芒威嚴又剽悍。
𨪜𨪜「是……」小二戰戰兢兢地退開。
𨪜𨪜額濟納從後牆上翻出去，一落地，就看見在那兒低嘶的赤雲兒。
𨪜𨪜「赤雲兒！」他一蹬就躍上了赤雲兒的背，「快！」他催促著它。
𨪜𨪜赤雲兒一動不動，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
𨪜𨪜額濟納知道它在發「脾氣」，「別瞎鬧，現在不是發脾氣的進修，月雲兒被抓走了！」
𨪜𨪜赤雲兒眼神一凝，長嘶了一聲。
𨪜𨪜「好馬兒，回來再補償你。」額濟納調轉馬頭，一路往城西狂馳而去。
𨪜𨪜雲兒一讓他們捉進特使府，就立即被帶往博札合的房裡。
𨪜𨪜「大人！」兩名女真人扣住她，在博札爾富麗堂皇的房間外候著，「我們替您帶回一個漂亮的宋國女人。」
𨪜𨪜「帶進來。」房裡傳來博札爾粗魯的聲音，那感覺就像是野獸的低吼。
𨪜𨪜只是聽見他的聲音就教她心裡直打冷顫，來到這裡之前，她就聽過一些關於博札爾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一旦落入這大金特使的手裡，可不比嫁給高世傑好到哪裡去。
𨪜𨪜「放開我！」她揮舞拳頭，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𨪜𨪜那兩名女真人將房門推開，一把將她推進了房裡，她跌倒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𨪜𨪜突然砰地一聲，門板被剛才那兩個女真人從外面關上。
𨪜𨪜「不——」她絕望地喊道。
𨪜𨪜「小妞兒。」
𨪜𨪜隨著一聲叫喚，她整個人被攔腰抱了起來。
𨪜𨪜「啊！」她驚呼一聲，同時看見了眼前這一臉凶神惡鬼模樣的男人。
𨪜𨪜他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瞧，那眼神就像她是他爪下的獵物一般。「別怕，你若服侍得本大人開心的話，我——」
𨪜𨪜「呸！」雲兒一口口水往他臉上吐，「我才不服侍你這個不要臉的金狗！」
𨪜𨪜被女人吐了口水，博札爾眼中立現殺機，但旋即他又想起什麼而哈哈怪笑起來。
𨪜𨪜「好，好，有意思，我就喜歡你這麼頑強的女人。」
𨪜𨪜他將雲兒往床上一摔，整個人欺上前去；雲兒警覺地退後，卻快不過他的速度。
𨪜𨪜博札爾一手捉住他的腳，一副垂涎的樣子，「別氣，待會兒會教你銷魂不已的。」
𨪜𨪜「下流東西！」她猛掙扎著被他抓住的腳。
𨪜𨪜他咯咯笑著。「看來你還是個黃花閨女，太好了！」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顆白色藥丸。
𨪜𨪜「你——你做什麼？」見他突然拿出一顆不知其名的藥丸，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我爹是邊關參將月慎之，你要是敢碰我，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𨪜𨪜他陰陰地一笑，「哼，高嵩我都沒放在眼裡，何況是一個小小參將？」話罷，他掐住她的下巴，硬將那藥丸塞進她嘴裡。
𨪜𨪜她原本還想掙扎，但那顆藥丸卻咕嚕咕嚕地滑進了她咽喉裡。一個不慎，她發現自己已經吞了那藥丸。
𨪜𨪜「不——別碰我！」藥性未發作之前，她還有理智及力氣抗拒。
𨪜𨪜博札爾笑看著她：「我不碰你，等一下，你會自己來碰我。」
𨪜𨪜不一會兒，雲兒開始覺得身體發熱，喉嚨發燙。整個身子都像是要燃燒起來似的。
𨪜𨪜她的視線漸漸迷濛，心智也逐漸喪失，眼前一晃，她居然感覺自己看見了額濟納。
𨪜𨪜「不——」她猛地搖搖頭，告訴自己這是幻覺，不是真的。
𨪜𨪜接下來，她全身力氣盡失，渾身乏力地癱軟在床上。
𨪜𨪜「小美人，我來了。」博札爾欺近她，伸出他的祿山之爪。
𨪜𨪜砰砰砰地幾聲急敲門板的聲音打斷了他。
𨪜𨪜「做什麼？」他懊惱地喝問。
𨪜𨪜「大人，不好了！」門外的人聲音緊張惶恐。
𨪜𨪜「什麼不好了？」他悻悻然地下床，並打開了房門。「幹什麼？」在這時候來壞他好事，簡直可惡！
𨪜𨪜那前來稟報的女真人一臉惶惶然地附在他耳邊低語。
𨪜𨪜博札爾眉心一擰，驚愕地說道：「赤驥！」
第六章
𨪜𨪜「開門！」額濟納十萬火急地趕到大金特使府，朝門口的守衛大喝著。
𨪜𨪜「放肆！」守衛們趾高氣昂地趨前喝問：「你是什麼人？」
𨪜𨪜「快把剛才抓進府裡的女人交出來！」
𨪜𨪜「笑話！」那守衛得意地笑著：「你說交人就交人，把特使府當什麼了？」
𨪜𨪜額濟納眉心一擰，腰際長刀已經出鞘，他實在不想對自己族人大開殺戒，但是為了雲兒，他會的。
𨪜𨪜守衛們擋在門前，手中兵器也已高舉。「想擅闖？」
𨪜𨪜「別攔我！」他快如閃電般的刀法，輕而易舉地將守衛們擊退。
𨪜𨪜他一人一騎直衝府內，並在府裡引起了騷動。不一會兒，整個特使府裡的士兵全衝了出來。
𨪜𨪜「來者何人？」一名百夫長大聲喝問。
𨪜𨪜他們將額濟納及赤雲兒團團圍住，個個神情緊張。
𨪜𨪜「我來要人，你們只管把人交給我！」額濟納威嚴地說。
𨪜𨪜「你難道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方？」敢擅闖金國特使的府邸，還開口要人的，他是第一人。
𨪜𨪜額濟納哼一笑，「博札爾抓了我妻子，我還管他是什麼！」
𨪜𨪜聽見他直呼博札爾名諱，眾人都驚訝不已，「放肆！你敢直呼我們大人名諱？」
𨪜𨪜他眼神鷙猛地瞪著那百夫長，眼底寒光震懾人心。
𨪜𨪜「告訴博札爾，『赤驥』要見他！」
𨪜𨪜「赤驥？」那百夫長一愣，臉上表情轉為敬畏，「您？您是赤驥將軍？」
𨪜𨪜額濟納從腰帶裡取出一塊黃金馬牌，「還要我證明什麼嗎？」這黃金馬牌是先皇完顏阿骨打所賜，跟聖命有著相同份量。
𨪜𨪜那百夫長大吃一驚，「不知將軍加臨，屬下該死。」他帶頭跪下。
𨪜𨪜「快把博札爾叫出來，要是他敢動我妻子一根寒毛，」他眼神如利刃般射向了所有人，令人不寒而慄，「我今天就要血洗特使府！」
𨪜𨪜那百夫長慌忙地站起，「小人這就去！」說著，他轉身就往後廂沖。
𨪜𨪜這一刻，百夫長只希望他們的博札爾大人還未染指那宋國女人，不然……他們可真是大難臨頭了！
𨪜𨪜額濟納在大廳裡端坐著，臉上寒霜未消。
𨪜𨪜「將軍，」博札爾快步進到大廳中，臉上涎著笑臉，「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𨪜𨪜博札爾雖然在宋土呼風喚雨，但和開國三將一比，人家是天，他是地，怎麼都贏不過人家。
𨪜𨪜再說「赤驥」，和蒼狼及黑鷹他們兩人不同，他是貴族出身的軍人，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武將，其身份地位高過朝中武官。
𨪜𨪜這次他一聲不吭進了關，一定是有什麼詭秘的任務在身。
𨪜𨪜「將軍入關為什麼不通知一聲？」博札爾滿臉堆笑，「今晚就留在府裡讓我為將軍您洗塵吧！」
𨪜𨪜額濟納不領情地冷哼一聲，「將我妻子交出來。」
𨪜𨪜「將軍的妻子？」博札爾疑惑地問道，「將軍什麼時候成了婚？」傳聞赤驥愛馬成癡，什麼女人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他何時娶了妻子？
𨪜𨪜額濟納冷漠地瞧了他一眼，「你手下抓來的宋國女子，就是我的妻子。」
𨪜𨪜博札爾猛的一震。真是見鬼了！那宋國女人會是大金猛將赤驥的妻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𨪜𨪜想那女子剛才自稱她是邊關參將月慎之的女兒，一個宋國武官的女兒怎會嫁給金國將軍為妻？
𨪜𨪜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驀地想起了一件事。……
𨪜𨪜月慎之？他不是高嵩的親家嗎？那麼說來，在他房裡的那女子就是高嵩聲稱被擄走的媳婦羅？
𨪜𨪜怪了，高嵩遭擄的兒媳怎會跟赤驥在一起，而赤驥還說那是他妻子？
𨪜𨪜事情似乎不簡單，這其中難道有著什麼關聯？莫非——莫非他和高嵩的事已經被發現了？
𨪜𨪜不，看赤驥的樣子不像是發現了什麼，他千萬不能自己嚇自己，自亂了陣腳。
𨪜𨪜「原來那位姑娘是將軍的妻子，真是——」
𨪜𨪜「廢話少說！」額濟納沉聲一喝，「快將她交給我。」
𨪜𨪜「是，是！」博札爾暗暗慶幸他還未對她下手，不然這回可真是……
𨪜𨪜他轉而吩咐兩名侍女，「你們兩個去將軍夫人請出來。」
𨪜𨪜「是。」兩名侍女應聲而去。
𨪜𨪜盯著侍女們離去，博札爾轉而問額濟納，「不知將軍入關所為何事？」
𨪜𨪜額濟納依舊是面無表情，「你沒對我妻子做些什麼吧？」他眼盯著博札爾，眼神中隱露殺機。
𨪜𨪜「沒。」博札爾急著解釋：「我什麼都沒做。」
𨪜𨪜「那最好。」他冷然一笑，語帶威脅，「博札爾，你在這兒做了些什麼，我不想管，但要是我發現她少了一根寒毛，我會要了你的項上人頭！」
𨪜𨪜博札爾心頭一震，不覺背脊一涼。
𨪜𨪜額濟納話中帶話，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似的。難道他知道了「那件事」？
𨪜𨪜這時，兩名侍女已將昏沉沉的雲兒扶出。
𨪜𨪜「雲兒！」額濟納霍地站起，上前將雲兒攬入懷中。
𨪜𨪜雲兒抬起迷離的眼眸，軟軟地吐出一句：「額濟納！」
𨪜𨪜他將她攔腰抱起，一聲不吭地就往大廳外走去。
𨪜𨪜「將軍！」博札爾跟上前，急急問著：「將軍何不留在府裡？」
𨪜𨪜額濟納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底的憤怒令博札爾不覺倒退三小。他快步走出大廳。
𨪜𨪜待額濟納上馬離開，博札爾臉上笑意一叫。「哼！」
𨪜𨪜「大人，」那百夫長趨前來低聲問道：「您看赤驥入關是為了什麼？」
𨪜𨪜「我想皇上大概是準備南侵大宋了吧？」他說。
𨪜𨪜「屬下怕他知道了什麼。」百夫長一臉憂心。
𨪜𨪜博札爾沉吟一會兒，「不像。」說著，他看了百夫長一眼，「不過還是小心為妙，要是被他發現了什麼，我們可就人頭不保了。」
𨪜𨪜「屬下明白。」百夫長恭謹地應道。
𨪜𨪜「找些生面孔去給我盯著，只要他一有動作，就立刻回報。」博札爾不甚放心地叮囑著。
𨪜𨪜百夫長抱拳一揖，「屬下遵命。」
𨪜𨪜「爺，您……您真的將這位姑娘救回來了？」額濟納抱著雲兒回到客棧，小二一臉驚訝地問道。
𨪜𨪜博札爾在城裡的權勢比宋國官員還大，他實在無法想像，額濟納是如何將被抓進特使府的妻子給救出來的，除非……除非他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𨪜𨪜「準備些水草給我的坐騎。」額濟納什麼都不想解釋，也不需解釋。
𨪜𨪜「好的。」小二勤快地應道，「我這就去。」
𨪜𨪜額濟納抱著雲兒直接回到天字號的上房。「雲兒？月雲兒？」他將她放在床上，而她卻好像有些神智不清。
𨪜𨪜「嗯——」她無意識地呢喃，那迷離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額濟納，「額濟納，真的是你？」
𨪜𨪜看那模樣，準是博札爾為了控制她而餵了她藥，只是不知道博札爾給她吃的是什麼？
𨪜𨪜「雲兒，你醒醒！」他輕輕拍著她的臉頰，「這裡是客棧。」
𨪜𨪜雲兒突然伸出雙臂將他的頸子一勾，嬌嬈性感地把他拉向了自己。
𨪜𨪜「額濟納，我——」她騰出一隻手拉扯著自己的衣襟，「我好熱……」
𨪜𨪜「什麼？」他一怔。
𨪜𨪜「我不要穿衣服，不要……」她神志不清地咕噥著。
𨪜𨪜原來博札爾給她吃的是春藥！看來一定是因為她一直抵抗，博札爾才會以藥物控制她。
𨪜𨪜「該死！」要是博札爾那狗雜碎真的傷害了雲兒，他非殺了他不可！
𨪜𨪜雲兒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那半敞的酥胸十足誘人。
𨪜𨪜「好熱好癢，我……我不要穿衣服……」咕噥著的同時，她已經將上身衣物全拉扯開來。
𨪜𨪜她那雪白的胸脯隨著呼吸高高低低地起伏著，像海浪般衝擊著額濟納的理智及自制；有時他真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一般男人有這種機會，應該是不會輕易放地過吧？
𨪜𨪜他真是為了愛惜她，還是怕傷了自己？
𨪜𨪜一直以來他只跟馬、跟兵、跟男人講感情，女人，他是第一次「碰」，不是說他從沒和女人做過那檔子事，而是談到感情的女人從來沒有過。
𨪜𨪜原來男女之間一時扯上真感情，是這樣的複雜麻煩。
𨪜𨪜「額濟納——」雲兒神智迷糊的看著他。
𨪜𨪜「嗯？」他微怔。
𨪜𨪜她突然捧住他的臉，熱情地吻上了他。她胡亂在他嘴上、頰上、頸上親吻著，每一記熱吻都像是火苗似的，在他身上燃起。
𨪜𨪜他想撥開她，又怕自己使力不當反會傷了她，「月雲兒，你清醒一點！」
𨪜𨪜月雲兒服下的春藥，藥性越來越強，她渾身發燙，肌膚麻癢，整顆心浮動著，她需要肌膚之親來減緩身體上的不適。
𨪜𨪜「額濟納——」她勾住他的頸項，不斷地熱吻他。
𨪜𨪜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並不停地拉扯開他的衣服。
𨪜𨪜「額濟納——」她一次又一次呼喚著他的名字。
𨪜𨪜「額濟納？」凝視著身上的他，她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𨪜𨪜她是不是在作夢？她不是被抓進特使府去了嗎？她不是被博札爾餵了藥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𨪜𨪜「額濟納！」她伸出雙手撫摸著他汗濕的臉頰，「真的是你？」
𨪜𨪜她不是作夢。這臉頰，這鼻子，這眉毛，這嘴唇……是他，真的是他！
𨪜𨪜「幸好！幸好！」她自言自語地呢喃了兩句，一下就進入了昏迷狀態。
𨪜𨪜他暗下決定，待她一清醒，就立刻將他的真實身份告訴她，他要她知道他就是大金的「赤驥」，他要她成為他最珍愛的女人！
𨪜𨪜藥效過後，雲兒終於在他懷中慢慢甦醒過來。
𨪜𨪜「嗯？」她勉強睜開眼睛，卻只看見眼簾緊閉著的額濟納。
𨪜𨪜她望向窗外，天色已經有點昏暗，現在是什麼時刻呢？
𨪜𨪜「醒了？」額濟納警覺地驚醒過來。
𨪜𨪜她在他臂彎中換了個姿勢，「什麼時刻了？」
𨪜𨪜「掌燈時分了吧？」額濟納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在她額上一吻，「你肚子餓了沒？」
𨪜𨪜她輕輕搖了搖頭，漸漸想起她昏睡前所發生過的事，雖然她只記得一些片段，但那些片段卻足夠教她臉紅心跳。
𨪜𨪜他們做了那件事，做了那件他先前不願對她做的事，他先前不肯做的事怎麼現在卻做了？再者，她是怎麼回來的？
𨪜𨪜「額濟納，我不是被抓了嗎？」她困惑地抬頭問道。
𨪜𨪜他想了一下，顯得有點猶豫。
𨪜𨪜「額濟納，」她凝視著他，像要看穿他似的，「你還沒告訴我呢！」
𨪜𨪜他一怔，「什麼？」
𨪜𨪜「你是怎麼把我帶出來的？」她問。
𨪜𨪜「我潛入特使府將你劫出來的。」他不假思索地說了謊話。
𨪜𨪜「我們待會就走。」他說。
𨪜𨪜「嗯？」她困惑地問道，「這麼急？」
𨪜𨪜他輕聲一歎，「我們的身份恐怕已經被識破，還是早走早好。」
𨪜𨪜雲兒怔愣一下，這才想起她曾經對博札爾說過，她是邊關參將月慎之之女的事。
𨪜𨪜「對了！」
𨪜𨪜「什麼事？」
𨪜𨪜她急急忙忙地從他懷中爬起來，「我跟博札爾說過我是月慎之的女兒，我想他……」
𨪜𨪜額濟納心頭一震，暗暗覺得不妙。
𨪜𨪜博札爾身為金國特使，跟邊關守將勢必有著相當的聯繫，高嵩的兒媳遭劫，他一定有所耳聞吧？
𨪜𨪜要是他得到的消息正確無誤碼率，那麼博札爾跟高嵩一定有著「交情」；所以他一定不隱瞞他發現了高家媳婦這件事吧？
𨪜𨪜看來，此處真的不宜久留！
𨪜𨪜「起來！」他將雲兒一拉，「我們該走了。」
第七章
𨪜𨪜跟掌櫃結完賬，額濟納立刻帶著雲兒離開客棧，並一路往城門而去。
𨪜𨪜在前往城門的途中，他們在路上又看見欺壓大宋百姓的金人，但儘管心中不平，此刻的他們卻不宜再管什麼閒事，畢竟他們亦是自身難保的泥菩薩。
𨪜𨪜其實看見這種情況，感觸最多的不是雲兒，而是身為女真人的額濟納。
𨪜𨪜他的軍隊向來紀律嚴明，絕不容許有這種欺壓百姓、豪取強奪的事情發生，但不諱言，某些金國將領是真的姦淫擄掠、行徑惡劣。
𨪜𨪜雖說他身份崇高，但有些事他只能要求自己及自己的軍隊做到，卻無法要求其它軍隊也如此。
𨪜𨪜「殺戮」這種事一時發生在戰場上，是很難去界定它是對是錯的。
𨪜𨪜「這些金狗真是可惡！」雲兒忿忿不平地說道。
𨪜𨪜聽見「金狗」這兩個字，額濟納總是覺得心裡不舒坦；當然，雲兒罵的不是他，但他終究是女真人，是她口中「金狗」的同義字。
𨪜𨪜「其實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這麼可恨的。」他幽幽地說。
𨪜𨪜「咦？」她以為他應該恨透了滅了他家國的女真人。
𨪜𨪜他沉吟片刻，慨然說道：「不管是漢人、遼人、還是女真人，其中都不乏一些雞零狗碎的渾帳，其實女真人裡也有好人。」
𨪜𨪜「額濟納？」她一方面是訝異，一方面也被他的寬大胸襟所震撼住。
𨪜𨪜其實他說的不無道理，異族人欺壓他們也就罷了，那些欺壓自己同胞的漢人才是更加罪該萬死。她自己不也認為，這樣的大宋是應該徹底毀滅一次的嗎？
𨪜𨪜只不過儘管那些罪無可赦的奸臣奸相死不足憐，但無故受連累的百姓，卻還是最大的受害者。……
𨪜𨪜「額濟納，」她淒淒然地歎道，「我們還是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𨪜𨪜這兒接近邊關，局勢亂了一點，她相信只要往南走，情形應該會好些。
𨪜𨪜「將軍請留步！」就在他們即將出城門之時，一陣匆忙的馬蹄聲自他們身後傳來。
𨪜𨪜聽見這樣的叫聲，額濟納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𨪜𨪜「將軍，赤驥將軍！」特使府派來的士兵急急攔住額濟納的坐騎，「將軍，博札爾大人想請將軍到特使府小住。」
𨪜𨪜雲兒怔愣地望著額濟納，眼底一陣迷惘。
𨪜𨪜赤驥將軍？難道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遼國逃將？
𨪜𨪜「不必了，我要出城。」額濟納冷淡地拒絕了。
𨪜𨪜「可是將軍……」
𨪜𨪜「讓開！」他威嚴一喝，揮退士兵們，那些士兵們下意識地倒退幾步。
𨪜𨪜「赤雲兒，走！」他輕踢馬腹，迅速朝城外馳去。
𨪜𨪜雲兒沉默不語，只是不斷回想著方纔的事情。
𨪜𨪜那些博札爾的鷹犬們，為什麼對額濟納如此客氣？他究竟是什麼人？如果她是他從特使府裡劫出來的，為什麼博札爾的人還對他這般恭敬？
𨪜𨪜他騙了她什麼？倘若他根本不是什麼遼國逃將，那麼他是什麼人？
𨪜𨪜赤驥將軍，赤驥將軍……這名字真的讓她覺得有點熟悉。
𨪜𨪜不，她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跟他走，她必須將所有事情理清。
𨪜𨪜「停下來！停下來！」她對著他大喊。
𨪜𨪜額濟納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該來的總要來，只是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𨪜𨪜他一勒韁繩，停下了奔馳中的赤雲兒。
𨪜𨪜「你是誰？」雲兒一臉嚴肅地望著他，「你不是遼國逃將，對不對？」
𨪜𨪜「嗯。」他迎上她審視的目光，坦蕩蕩地應了句，正所謂紙包不住火，事情到了個地步，他除了坦白，再無其它方法。
𨪜𨪜一個奇怪的念頭驀地鑽進了她腦袋裡，「你……你是女真人？」
𨪜𨪜「沒錯。」他點頭。
𨪜𨪜「你！」雲兒陡地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𨪜𨪜原來他一直在騙她，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落難的遼國逃將，原來這個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隨時會入關南侵的女真的！
𨪜𨪜「不！」她難以置信地吼道，「不！」
𨪜𨪜「雲兒，我一直想跟你說的。」他早料到劊子手這種局面，「你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的『問題』。」
𨪜𨪜她倏地推開他，倉皇地跳下了馬；因為焦急，一個不小心，她竟跌坐在地上。
𨪜𨪜「雲兒！」額濟納一躍下馬，心疼地想去扶起跌坐在地的她。
𨪜𨪜「別碰我！」她撥開他的手，大叫著。
𨪜𨪜其實對於自己已是他的人這件事，她是一點都不感後悔的。她喜歡他，但是在這種宋金對峙的時局裡，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尤其她父親還是一名忠於宋室的邊關守將。
𨪜𨪜「雲兒，跟我走。」額濟納沉聲說道。
𨪜𨪜她抬起懊惱而憤恨的眼，「你休想！」他為什麼要欺騙她？如果他一開始就說明身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𨪜𨪜額濟納眉心聚攏，神情沉鬱，「你說過不在乎，你願意跟著我。」
𨪜𨪜「那是因為我並不知道你是女真人！」她大叫著。
𨪜𨪜「我是什麼人會影響你對的愛意嗎？」他眉丘隆起，眼底竄燒著愛怨癡纏的糾葛情緒。
𨪜𨪜「太平盛世時當然不會，但是——」她眼底湧現淚光，聲音啞然，「現在是你們女真人隨時會打進關內的時候……」
𨪜𨪜「雲兒！」其實一開始雲兒就說過，她寧死也不降的，如今想來，他或許就因為她那句話，而一直不敢承認自己就是女真人。
𨪜𨪜雲兒緩緩地站了起來，幽幽地問道：「你是來探敵情的？」
𨪜𨪜他一震，倏地沒了反應。雲兒思路敏銳，絕對不難猜到他此行的目的。
𨪜𨪜「原來如此。」她無奈地苦笑著。
𨪜𨪜她不能教父親背上這樣的罪名，就算它是莫須有的也不行。
𨪜𨪜「不！」她使勁推開了他的胸膛，「放開我，額濟納，不，赤驥將軍。」她冷冷注視著他火熱的眸子，瞬間澆熄了他所有熱情。
𨪜𨪜他沉默地凝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𨪜𨪜背過身，她避開了他淒惻的神情及目光。她不能再看，不能再想，不能再留戀。……
𨪜𨪜她像是痛下決心似的邁開步伐，一步都不曾遲疑地轉身離去。
𨪜𨪜「雲兒！」他忽地喚住她。
𨪜𨪜她停下腳步，卻始終沒有回過頭來再多看他一眼。
𨪜𨪜額濟納喟歎一記，「路上小心。」
𨪜𨪜「謝了！」她冷冷回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𨪜𨪜凝視著她離去的纖纖身影，額濟納的心一點一點地在凍結。
𨪜𨪜邊關高將軍府
𨪜𨪜高嵩看著博札爾遣人送來的信函，嘴邊是一抹陰森笑意。
𨪜𨪜「爹，博札爾信上說些什麼？」高世傑疑惑地詢問道。
𨪜𨪜高嵩看了他一眼，「他發現月丫頭的下落了。」
𨪜𨪜「是嗎？她在哪裡？」高世傑驚訝道。
𨪜𨪜「你絕對想不到她跟什麼人在一起。」他冷冷一笑，「這一閃終於可以趁機除掉月慎之了。」
𨪜𨪜覷見他如此高深的笑容，高世傑更是困惑，「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𨪜𨪜「她跟『赤驥』在一上進心。」
𨪜𨪜「赤驥？」高世傑終日沉迷酒色，對國事一概不知。「他是什麼人？」
𨪜𨪜高嵩皺皺眉頭，忍不住數落了他一句，「這你都不知道？」說著，他歎了一口氣，「他是金國三大猛將之一，人稱赤驥將軍的額濟納。」
𨪜𨪜雖然他不知道這額濟納是什麼來歷，但光聽其為大金猛將就夠讓他震驚了。
𨪜𨪜「大金的將軍？」
𨪜𨪜高嵩點點頭，「他還不是個普通的將軍呢！」
𨪜𨪜「怎麼說？」
𨪜𨪜高嵩倒了杯水喝下，慢條斯理地說：「他是貴族出身的軍人，又是開國猛將之一，在金國可是有著相當的地位。」
𨪜𨪜「什麼？」高世傑一怔，「那他怎麼會跟月雲兒在一起？」
𨪜𨪜高嵩哼地一笑，「他們不只在一起，據博扎爾傳來的消息，赤驥還說月丫頭是他的妻子呢！」
𨪜𨪜真是鮮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他高家的媳婦居然一轉身，就成了金國猛將的妻子。
𨪜𨪜「妻子？」高世傑陡地一吼，爐火倏地在他胸口猛烈竄燒起來。
𨪜𨪜他怒而拍案，神情狷憤，「難道她就是和赤驥私奔？」
𨪜𨪜高嵩氣定神閒地一笑，「別氣！」
𨪜𨪜「可是爹，她——」
𨪜𨪜「她跟赤驥在一起，對我們來說可是一件好事。」
𨪜𨪜高世傑微怔，「爹的意思是……」
𨪜𨪜高嵩得意地哼哼冷笑著，「月慎之身為邊關參將他的女兒卻和金國將軍在一起，你說是不是有『通敵叛國』之嫌？」
𨪜𨪜高世傑暗忖片刻，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爹想趁機除掉月慎之？」
𨪜𨪜「不只除掉他，我還要把月丫頭擒到手。」高嵩撇唇一笑，「我立刻將月慎之問罪，並在各個城裡貼出告示，如果月丫頭夠孝順的話，就一定會回這裡來。」
𨪜𨪜聽完父親的絕妙好計，高世傑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爹，這算不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𨪜𨪜「我們也不能太大意。」高嵩笑意一收，「假如赤驥真是帶著月丫頭私奔的男人，那麼他就有可能發現我們的事。」
𨪜𨪜「爹是說我們跟博札爾的事？」高家負責邊關一切事務，當然也包括宋室朝廷進獻巴結金國的財物事宜。
𨪜𨪜這兩年，高家藉職務之便與博札爾合作分贓，並趁機中飽私囊。這件事要是被發現，對博札爾及高家恐怕都不是件好事。
𨪜𨪜高嵩點點頭，「要是他真是來調查這件事，那他就非死不可。」說罷，他轉而吩咐高世傑，「世傑，你現在就帶兵捉拿月慎之。」
𨪜𨪜「孩兒這就去。」高世傑意氣風發地一笑，轉身就往府外而去。
𨪜𨪜「月慎之！」高世傑帶著一隊士兵前往月家，趾高氣揚地喝道，「我奉將軍之命捉拿你歸案！」
𨪜𨪜月慎之與其妻鍾琪一臉錯愕，「歸案？」他一向奉公守法，現在要他歸什麼案？
𨪜𨪜「我犯了什麼罪？」他滿腹疑竇。
𨪜𨪜高世傑冷笑著說，「通敵叛國。」
𨪜𨪜這四個字像四根鐵錐似的打進了月慎之的心裡，通敵叛國？這是何等嚴厲的指控！「我沒有！」
𨪜𨪜「你沒有！」高世傑冷笑，「你女兒跟金國大將赤驥在外以夫妻相稱，你還說沒通敵叛國？」
𨪜𨪜月慎之陡地一震，「不可能！」
𨪜𨪜雲兒是他的女兒，他最瞭解她的性格，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絕不可能！
𨪜𨪜「慎之！」鍾琪無助地喃念道，「雲兒不可能這麼做的，她她……」
𨪜𨪜雲兒一直都不願履行指腹之約，要不是讓高家逼急了，她也不會答應嫁進高家；她在婚宴之上突然失蹤後，高家就對外宣稱她是被擄走的，怎麼現在卻說她跟什麼金國將領在一起呢？
𨪜𨪜高世傑眉心一挑，振臂一喝，「拿下！」他一聲令下，十多名士兵立刻趨前擒住了月慎之。
𨪜𨪜「不！」鍾琪衝向前，膝蓋一屈，就跪倒在高世傑跟前，「少爺，我們沒有通敵叛國，我們沒有！」
𨪜𨪜高世傑一把推開她，喝道：「有沒有輪不到你說，帶走！」說罷，他轉身就走出月家大廳。
𨪜𨪜月慎之回望著泣不成聲的妻子，什麼都沒說。
𨪜𨪜他心中隱約知道，這只是高嵩將他定罪的一個借口，長久以來，他就一直是高嵩的眼中釘、肉中刺，高嵩始終未動他，全是因為找不到理由。
𨪜𨪜赤驥是金國開國將領之一，在戰場上素以冷靜及俐落出名，據說他愛馬成癡，至今未娶，這樣的一個人，是怎麼跟雲兒扯上關係的？
𨪜𨪜正所謂事出必有因，雖說他實在很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跟赤驥在一起，但高家不可能隨便編出這種事來陷害他。
𨪜𨪜高嵩等這種機會等很久了，沒有十成把握，他絕對不會按個這樣的罪名給他。
𨪜𨪜只是雲兒真的和赤驥有著什麼難分難解的關係嗎？
𨪜𨪜和額濟納分手之後，雲兒便一路往南而去。但剛入城落腳，她就發現了牆上的告示。
𨪜𨪜「啊？原來月慎之私通女真人呀！」一旁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𨪜𨪜「真是可惡，要不是這些奸人當道，咱們也不會這麼落魄淒涼！」另一個附和著。
𨪜𨪜聽見這些不知情的百姓們對她父親的攻訐及批判，雲兒氣恨得忍不住顫抖起來。不過她氣的不是這引起百姓，而是那胡亂按上通敵罪名給她父親的高家。
𨪜𨪜她想一定是高家抓不到她，才會想出這種骯髒詭計引她入甕。
𨪜𨪜可惡！她在心裡暗暗咒罵一句。
𨪜𨪜就在這一瞬，她下了一個決定，她要立刻回去。
𨪜𨪜父親因她而被誣陷入罪，做女兒的豈能一聲不吭地逕自逃開？如果她這一回去注定要悲慘一生，也絕不能讓一生清白的父親因為她而晚節不保！
𨪜𨪜倘若高家的目標是她，那麼就由她來結束這一切吧！
𨪜𨪜「那件事你們聽說了嗎？」
𨪜𨪜「你是月慎之私通金人的事？」
𨪜𨪜「就是那件事，聽說他已經被捕了。」
𨪜𨪜「唉，想不到身為邊關守將，居然會私通金人！」
𨪜𨪜「聽說他私通的那個金人叫什麼赤驥的，還是金國大將呢！」
𨪜𨪜人聲鼎沸的客棧中，幾乎人人都在談論著這件大事，而他們所說的一字一句，也全落入了正在吃飯的額濟納耳裡。
𨪜𨪜他真沒想到，高嵩會給雲兒的爹按上這樣的罪名，私通金人？哼，他連月慎之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又何來私通？
𨪜𨪜看來高家的目的是為了引雲兒回去自投羅網吧？
𨪜𨪜只不過這事怎會扯上他？
𨪜𨪜他此次南行是極為機密之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高嵩什麼人不好提，為什麼就偏偏提他？
𨪜𨪜驀地，一條警戒神經拉扯住他的思緒。
𨪜𨪜高嵩從沒見過他，更不知道他已經來到關內，而如今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就只有博札爾，難道說是博札爾通知高嵩的？
𨪜𨪜博札爾和他同樣為大金效命，卻將他的行蹤告知高嵩，看來博札爾真的是心裡有鬼。
𨪜𨪜博札爾，你這次是真的不打自招了。他暗自忖度著。
𨪜𨪜這件事情傳得這麼快，雲兒一定也已經知道了，以她的脾氣，必定會立刻趕回邊關，去為月慎之脫罪。
𨪜𨪜不成，這是個圈套，要是她真落入高嵩手裡，高世傑一定會整慘她的。
𨪜𨪜他不能視而不見，不能置之度外，因為雲兒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絕不讓她一個人身陷險境；即使雲可能根本就沒愛過他、即使這整件事對他也有著相當的威脅，但就算是這樣，他是得走這一趟。
𨪜𨪜他霍地起身，將一錠銀兩往桌上一擱，轉身迅速步出客棧。
𨪜𨪜金國特使府
𨪜𨪜博札爾召見一名百夫長進到內室，看來有幾分神秘。
𨪜𨪜「大人召見屬下，不知有何吩咐？」那百夫長恭敬地回道。
𨪜𨪜「我要你找個生面孔到高嵩那裡。」博札爾高深莫測地陰笑著。
𨪜𨪜他一怔，「去高嵩那裡？」
𨪜𨪜「沒錯。」博札爾點點頭，「我要一個見額濟納，記得他樣子的人。」
𨪜𨪜「要做什麼呢？」百夫長困惑地問道。
𨪜𨪜博札爾哼地冷笑，「我要他喬裝宋兵守在城門口，只要額濟納一到，就立刻通知我和高嵩。」
𨪜𨪜百夫長一臉迷惑，「額濟納？大人為什麼認為他會……」
𨪜𨪜「他一定會。」博札爾打斷了他，自信地說道，「高嵩在各地貼出告示，月家丫頭為了幫月慎之洗刷罪名，必定會趕回邊關，到時額濟納勢必也會隨她進城。」
𨪜𨪜雖說他還不甚確定額濟納和月家丫頭是什麼關係，
𨪜𨪜但額濟納為了她不惜自暴身份及行蹤，就可以知道她在他心裡一定有相當的地位。
𨪜𨪜「找個機靈一點的人。」
𨪜𨪜百夫長抱拳一揖，「屬下知道。」
𨪜𨪜「你底下有人選嗎？」他不放心地又問。
𨪜𨪜百夫長點點頭，「有一個叫烏塔的。」
𨪜𨪜博札爾挑挑眉頭，「可靠嗎？」
𨪜𨪜「絕對可靠。」
𨪜𨪜「那就快去吧！」他拂袖揮退了那百夫長。
𨪜𨪜「遵命。」百夫長恭敬一揖，旋身便退出內室。
第八章
𨪜𨪜雲兒一返抵辦關，就遭到守兵逮捕，並直接送往高將軍府。
𨪜𨪜反正她此行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見高嵩父子，至於她是自行前往或是被擒，都已經不重要了。
𨪜𨪜「將軍，月家小姐已經帶回來了。」將軍府的士兵將在城門逮住的雲兒，押到高嵩父子面前。
𨪜𨪜高嵩一臉老謀深算的看著她，「你一個人？」
𨪜𨪜「就我一個人。」她無畏無懼地迎向他的目光，「我父親是無辜的，請將軍放了他，還他一個公道。」
𨪜𨪜「公道？」高世傑哼地一聲，冷冷地瞪著她，語帶狎意，「你不守婦德，在婚宴上棄我而去，那公道又在哪裡？」
𨪜𨪜雲兒眉心一擰，「你要的是我，而我已經回來了，放了我爹！」
𨪜𨪜高世傑狂妄大笑，言辭中充滿了不屑及譏諷，「我要的是你？你未免高估了自己，像你這種私通蠻夷的賤人，我高世傑一點都不想要！」
𨪜𨪜「你！」雲兒柳眉橫豎，神情憤慨。
𨪜𨪜「夠了，世傑。」高嵩打斷了兩人的爭執，轉而質問起雲兒，「那個人呢？」
𨪜𨪜她一愣，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𨪜𨪜「我說的是『赤驥』，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嗎？」高嵩語多試探。
𨪜𨪜提出額濟納，她不覺得一陣悵然。「回將軍的話，我並沒有和他在一起。」
𨪜𨪜「噢？」高嵩一臉質疑。
𨪜𨪜「你沒跟他在一起？他不就是和你一起私奔的那個男人嗎？」高世傑氣呼呼的詰問。
𨪜𨪜雲兒搖搖頭，一臉困窘，「我沒有和他或任何人私奔，我是自己跑掉的。」
𨪜𨪜「那你為什麼會跟他在一起？」高世傑緊追不捨地審問。
𨪜𨪜「我們是恰巧碰上的，而且我一直到日前，才發現他是金國將軍。」說著，她垂下了臉，「一發現他是女真人，我立刻就離開他了，這件事跟我爹一點關係都沒有。」
𨪜𨪜高嵩沉默地凝視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𨪜𨪜「將軍，」雲兒抬起臉，真誠地說道，「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將軍若要懲罰就由我來抵罪。」
𨪜𨪜「住嘴！」高世傑沉聲一喝，「由得了你嗎！」
𨪜𨪜雲兒按捺住隨時會爆發的脾氣，畢竟今日是她求人。
𨪜𨪜高嵩沉吟片刻，「你跟赤驥一起的日子，有沒有聽說他此次入關所為何事？」
𨪜𨪜她思忖了一下，「沒有，不過我猜想他應該是來探敵情的。」
𨪜𨪜「噢？」高嵩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𨪜𨪜女真人何時打進關內，他一點都不意；他真正介意的是赤驥此行真的只為打探敵情？如果他另有任務那又會是什麼呢？
𨪜𨪜「將軍，請您放了我爹，求求您……」雲兒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
𨪜𨪜高嵩撚鬚思索著，「讓我想想……」
𨪜𨪜「爹，別答應她！」一旁的高世傑急忙出聲。
𨪜𨪜高嵩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這件事事關體大，我還要再觀察……」
𨪜𨪜「將軍！」她還想繼續求情。
𨪜𨪜高嵩抬手打斷了她，「我自有定奪，不如你先回家去吧！」
𨪜𨪜「是。」聽他語意堅定，雲兒也不好再說什麼，她起身謝過高嵩，轉身步出大堂。
𨪜𨪜「爹，為什麼要放她走？」她一走，高世傑就迫不急待地追問著。
𨪜𨪜「她不是大魚。」高嵩神情霎時變得更加陰沉，「我以為赤驥會和她一起回來，結果……」
𨪜𨪜「也許她是騙人的。」
𨪜𨪜「她沒騙我們。」高嵩自信看人的眼光不差。
𨪜𨪜「爹——」高世傑日盼夜盼的就是希望將雲兒逮到心，然後好好凌辱她一番，但現在他父親居然又放走了她。
𨪜𨪜「行了，我知道怎麼做。」高嵩看了他一眼，莫測高深地冷笑著；「月慎之已經在我們手裡了，你還怕她跑嗎？」話罷，他得意地笑了。
𨪜𨪜就在雲兒回到邊關的當天晚上，額濟納也已兼程趕到邊關。
𨪜𨪜這兒就和他當日入關時一樣，一點都看不出有什麼異狀，不過這種風雨前的寧靜，更教人覺得心驚。
𨪜𨪜他先是覓了家客棧落腳，順便也打聽月家的情形。
𨪜𨪜「爺，給您送茶水來了。」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𨪜𨪜「自己進來吧！」額濟納一聽那聲音，立刻就知道來人是誰。
𨪜𨪜他話才說完，一名身著藍衣，小二打扮的年輕人便端著茶盤進來了。年輕人關上門，一臉謹慎。
𨪜𨪜「將軍。」擱下茶盤，年輕人在額濟納面前單腿下跪。
𨪜𨪜「起來吧！」額濟納皺皺眉，「你現在這興這套？」
𨪜𨪜「應該的。」年輕人一笑，緩緩站起來。
𨪜𨪜「坐吧！」額濟納拉出凳子，逕自倒著茶水喝。
𨪜𨪜年輕人坐了下來，但態度還是相當恭敬。「博札爾和高嵩已經開始行動了，不過將軍進城的事，我還沒稟報上去。」
𨪜𨪜「唔。」他揚起眉梢，「別教他們起疑。」
𨪜𨪜「我知道。」年輕人點頭又說道：「不過依我看來，他們是打算用那位月姑娘來引將軍入甕。」
𨪜𨪜額濟納神情一凝，「她已經回來了？」
𨪜𨪜「是的。」
𨪜𨪜「現在呢？」一提及雲兒，他的樣子顯得有點慌張。
𨪜𨪜年輕人又是一笑，帶著點嘲弄意味地揶揄，「將軍一向是以冷靜沉穩出名的。」
𨪜𨪜「別開我玩笑。」聽出他話中那嘲笑味兒，額濟納不覺蹙起了眉頭。
𨪜𨪜「她被抓進高將軍府了。」年輕人笑容一收，正經地說道。
𨪜𨪜「什麼？」他霍地站起，一副隨時要往外衝去的模樣。
𨪜𨪜「將軍。」年輕人忍不住笑出聲音來，「您先聽我說完。」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可怕，居然能教一個向來沉得住氣的男人變得如此。
𨪜𨪜「她已經被釋放了。」他接著又說，「我想高嵩是想藉她來引您現身。」
𨪜𨪜聽到雲兒已經被釋放，他這個鬆了一口氣。他怪罪地瞪著年輕人，「你是故意吊我胃口？」
𨪜𨪜「是將軍您太心急了。」
𨪜𨪜「算了，」話鋒一轉，他問博札爾的事，「你拿到帳冊了嗎？」
𨪜𨪜年輕人搖搖頭，「他生性多疑，根本不將帳冊交由他人管理。」
𨪜𨪜「噢？」額濟納眉心一蹙，若有所思。
𨪜𨪜「將軍，博札爾和高嵩都是老狐狸，您可得小心一些。」
𨪜𨪜「我知道，」額濟納覷著他，神情嚴肅地吩咐，「你再繼續監視他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𨪜𨪜「明白。」他用力地點點下巴，旋即又能像是想起什麼，「噢，對了，聽說黑鷹將軍成親了。」
𨪜𨪜額濟納一愣，「他成親？」想不到他才離開一個多月，薩可努就已經成家了？
𨪜𨪜「是的，據說黑鷹將軍他娶了公主。」
𨪜𨪜聽著，額濟納不覺蹙起了眉頭。
𨪜𨪜他離開大金時，正是皇上想將三公主完顏慕華許婚給薩可努的時候。當時薩可努因那位朝鮮姑娘而拒絕了三公主，而如今卻傳來他與公主成親的消息，那麼說來，他已經放棄了那位朝鮮姑娘？
𨪜𨪜薩可努，你還真不夠堅持。他在心中暗忖著。
𨪜𨪜不過總歸一句，皇命難違！怪不了薩可努沒堅持到底。
𨪜𨪜格日勒娶了遼國女子安蘇為妻，已夠叫皇上頭疼，也難怪薩可努想與朝鮮女子廝守時，會遭到皇上的阻撓，這會兒要是他也想娶個漢人女子為妻，想必皇上一定會氣綠了臉吧？
𨪜𨪜不過回頭一想，薩可努成親這件事還是他近日來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
𨪜𨪜「將軍若沒別的事，那屬下要告退了。」
𨪜𨪜「唔。」額濟納點頭。
𨪜𨪜年輕人端起茶盤，一副無事狀地離開了客房。
𨪜𨪜額濟納面無表情地坐在桌旁，心中只暗暗思忖著一件事情。
𨪜𨪜雲兒一回家，立刻就被她母親纏問著關於額濟納的事。
𨪜𨪜「雲兒，高將軍說你和金國將領在一起，是真的嗎？」丈夫身陷囹圄，女兒又疑與敵國將軍有染，鍾琪可說是方寸全亂。
𨪜𨪜雲兒拉著六神無主的母親坐在一旁，低聲安撫著：「娘，您先別擔心，我已經跟高將軍解釋過了，他說他會再詳查。」
𨪜𨪜「月家是造了什麼孽呀！」鍾琪一臉愁雲慘霧地哀歎道。
𨪜𨪜「娘，」見母親愁眉不展的悲傷模樣，雲兒自責甚深，「都是雲兒不好，是雲兒連累了爹……」
𨪜𨪜鍾琪喟歎一聲，無可奈何地說道：「您好不想嫁給高少爺，我和你爹都知道，其實您好被擄之後，我們都還挺慶幸的，不過你真是被擄走的嗎？」
𨪜𨪜雲兒搖頭，「我是自己跑掉的。」
𨪜𨪜「是這樣啊！」鍾琪沉沉一歎，不禁哽咽起來，「我真是沒想到高家會用這種手段陷害你爹入獄。」
𨪜𨪜「娘。」她輕聲安慰著，「我會想辦法救爹的，您別再擔心了。」
𨪜𨪜鍾琪看著她，「你一個女孩子家能做什麼呢？」說著，她又是歎。
𨪜𨪜「總之我會想辦法的。」想辦法？這話說來是多麼的輕鬆，只是她能做什麼呢？
𨪜𨪜沒權沒勢沒武功，什麼都不會的她，能為父親做些什麼？
𨪜𨪜想來都是她不好，要是她不逃，就會牽扯出這麼多事情……
𨪜𨪜不過，其實她並沒後悔遇見額濟納，也沒因為將自己的身子給了她而懊悔不已；她真的想過要跟她走，真的覺得和他亡命天涯也沒什麼不妥，她愛過他，現在也還愛他，要不是造化弄人，她多希望能一輩子跟著那個男人。
𨪜𨪜「雲兒？」見她發愣，鍾琪推了推她，「你怎麼了？」
𨪜𨪜她搖頭一笑，「沒什麼，只是兼程趕路有些累了。」
𨪜𨪜「我替你準備些吃的。」愛女心切的鍾琪急著就要往後面的灶房裡鑽。
𨪜𨪜「不用了，娘。」雲兒拉住她，「我想回房去睡了。」
𨪜𨪜鍾琪望著她，心疼地說道，「也好。」這些日子以來，不知道她在外頭是怎麼過的？
𨪜𨪜「那我回房休息了。」雲兒勾起一抹讓母親感到安心的微笑。
𨪜𨪜知女莫若母，鍾琪不難發現她的強顏歡笑。「雲兒，你和那個什麼赤驥的究竟是……」
𨪜𨪜「我跟他沒什麼，只是誤會一場。」雲兒打斷了她，三言兩語地帶過，說罷，她旋身返回自己的閨房。
𨪜𨪜凝望著她悵然憂鬱的背影，鍾琪已經隱約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𨪜𨪜她知道雲兒沒對她說實話，但是兒女長大了之後，總是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秘密，所以即使她窮追猛打地問，雲兒也未必會對她吐實。
𨪜𨪜「唉——」她又歎了一聲，無可奈何地在廳裡乾坐著。
𨪜𨪜高嵩放走了雲兒，高世滿心悻然。原以為這次終於能整到那丫頭，沒想到父親卻二話不說地放了她。
𨪜𨪜越想越火大的他，不知不覺竟來到了牢房。
𨪜𨪜「少爺。」看守牢房的三名士兵恭謹地一揖，原來打著瞌睡的也清醒了八分。
𨪜𨪜高世傑態度傲慢地走近了牢房，「月慎之！」他朝牢裡正盤腿而坐的月慎之大吼一聲。
𨪜𨪜「少爺。」月慎之雖然瞧不起這個一無是處、酒色財氣全沾的將軍少爺，但礙於他爹是昔日同袍，又是朝廷命官，他也不過好擺出臉色。
𨪜𨪜高世傑喝了酒，比平時更加氣焰囂張，「哼，你那個賤貨女兒回來了，你不知道吧？」
𨪜𨪜聽見高世傑罵雲兒是賤貨，做爹的自然覺得不歡。「高少爺，雲兒好歹也跟你有過婚約，你——」
𨪜𨪜「你還提這件事？」高世傑怒不可遏地打斷了他，「要不是我爹想利用她來釣大魚，我早把那賤丫頭給玩了。」
𨪜𨪜月慎之一怔。釣大魚？高嵩想利用雲兒釣什麼大魚？難道他指的是赤驥？
𨪜𨪜「你們想捉的是赤驥，而不是我和雲兒？」月慎之突然弄明白了。
𨪜𨪜高世傑喝了酒，變得有點口無遮攔。
𨪜𨪜「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遲早都要死的。」他神情陰森可怕地又說：「我爹和金國特使一直以來都有聯繫，大宋巴結金國的金銀財寶，全部都經由我爹的手。」
𨪜𨪜「你們和博札爾利益分贓？」高世傑話未說完，月慎之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𨪜𨪜高世傑哼地一笑，「你還不笨嘛！」說完，他放聲大笑了起來。
𨪜𨪜「你們太卑鄙了！」百姓身陷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居然還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𨪜𨪜高世傑得意笑著，「話說回來，你女兒平時看起來也挺嫻淑的，沒想到骨子裡卻那麼下賤！」
𨪜𨪜「高少爺！」是人都有脾氣，尤其月慎之還是個性格耿直的武官。
𨪜𨪜「怎麼？我說錯了嗎？」高世傑不可一世地看著牢裡的他，「她和男人跑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是跟著一個女真韃子，她不是下賤是什麼？」
𨪜𨪜月慎之本來還敬他是高嵩之子，但當他一而再，再而三以言語污辱雲兒，做父親的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𨪜𨪜「也許雲兒覺得跟一個女真韃子還比跟你好。」他冷冷地說。
𨪜𨪜「你說什麼？」高世傑本來就在氣頭上，讓月慎之這麼一激，他更是氣沖斗牛，火冒三丈。
𨪜𨪜「雲兒她不是你講的賤貨，她有想法，有自尊！」
𨪜𨪜「你找死！」高世傑惡狠狠地瞪著牢中的月慎之。
𨪜𨪜月慎之瞪大著雙眼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的形影收進眼底似的。
𨪜𨪜他猛地抽出長劍，月慎之隨即倒在血泊中。
𨪜𨪜「我看你還嘴硬！」高世傑收劍入鞘，蔑視著倒在血泊中的月慎之。
𨪜𨪜「少爺，您？」士兵見他殺了月慎之，個個一臉驚恐。
𨪜𨪜高世傑瞪視著他們，「他死有餘辜！」說著，他邁步往牢房外走去，一邊還吆喝，「好了，你們也別守了，通通回去吧！」
𨪜𨪜「是！」士兵們低頭應著。
𨪜𨪜雲兒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安穩。
𨪜𨪜突然，一道人影從天而降，幾乎聽不見任何聲息地落在她房裡桌子上。
𨪜𨪜「誰？」她機警地翻身坐起，但那黑影比她還快地跳上床來。
𨪜𨪜一隻厚實的掌心倏地捂在她嘴上。
𨪜𨪜她使勁扳開那隻手，「額濟納？」怎麼會是他？
𨪜𨪜「別叫。」額濟納怕驚動月家其他人，只好趁夜自屋頂進入她的房間。
𨪜𨪜在隱隱的光線中，她終於看清了他的容貌。
𨪜𨪜真的是他！
𨪜𨪜他來做什麼？他不是應該回大金去報告敵情，不是應該準備攻打大宋的事宜嗎？
𨪜𨪜「你快離開，不然我就叫人。」她故作無情，「像你這種大金將領在這裡出現，會有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
𨪜𨪜他端起她的臉，「如果你要叫，我也不會阻止你。」雖然床簾內光線微弱，他還覷清了她清麗依舊的容貌。
𨪜𨪜「你！」他看透了她，他曉得她不會真的大叫，但就因為如此，她備覺發揚懊惱。
𨪜𨪜「偉大的赤驥將軍，你不回大金準備攻宋，還來這兒做什麼？」她冷言冷語地諷道。
𨪜𨪜「高嵩想利用你引我出現，所以我就來了。」他不假思索，認真地回道。
𨪜𨪜「什麼？」她一怔。
𨪜𨪜高嵩為什麼要引他出現？她一直以為高家的目的是她。……
𨪜𨪜「我懷疑高嵩和博札爾暗通款曲，合作分贓宋國進獻給大金的財物。」
𨪜𨪜「那麼說我爹入獄，其實是因為你？」雲兒錯愕地說道。
𨪜𨪜「我不確定，但有這個可能。」額濟納在她身邊坐下，「博札爾可能覺得我掌握了他貪污的罪狀，所以才會和高嵩如此處心積慮地想除掉我。」
𨪜𨪜雲兒輕哼一聲，「你位高權重，他哪裡能動得了你？」
𨪜𨪜「就因為這樣，他才必須在我回去之前除掉我。」頓了一下，他又說，「我是秘密入關，所以就算在這兒發生不測，也不會有人懷疑他。」
𨪜𨪜「但你們的皇帝卻有可能懷疑是漢人殺了你，然後，」說著，她轉頭注視著神情凝重的他，「然後大金就會南侵大宋。」
𨪜𨪜這就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癥結所在，誰都無法避開不談。
𨪜𨪜「大金南侵是勢在必行之事，不是我一個人能阻止的。」
𨪜𨪜「所以我們已經是敵人了。」她冷冷地說。
𨪜𨪜額濟納情緒略顯激動地握住她的手，「雲兒，我可以將傷亡減到最低的。」
𨪜𨪜她猛然抽回手，「再低的傷亡也是傷亡。走吧！我們已經結束了。」
𨪜𨪜「雲兒！」他攫住她肩膀，一臉無奈，「你以為我冒險進城是為了什麼？」說著，他將她緊緊攬入懷中，「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不回去。」
𨪜𨪜她掙了掙，卻脫離不出他強有力的臂膀，「不可能的！」她聲線微微顫抖地拒絕道。
𨪜𨪜「為什麼不可能？」因為急，因為愛，他的語氣顯得有幾分霸道強硬，「難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𨪜𨪜雲兒一怔，她從沒愛過他？如果真是那樣，她現在就不會這般痛苦了。
𨪜𨪜不過她不能承認自己愛著他，她必須否認所有感情。
𨪜𨪜「沒錯，我只想藉你來脫離高世傑罷了。」她無情地說。
𨪜𨪜「我不在乎。」他語氣堅定而深情，「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我一定要帶你走。」
𨪜𨪜「不！」她輕輕地推開他，聲音低啞而悲傷，「我不會跟你走的，我的家在這兒，我的父親也還在獄中，我不能！」
𨪜𨪜「好！」他站了起來，眼神堅定，「這事情交由我來處理。」既然她牽掛的是她還身陷牢中的父親，那麼他就……
𨪜𨪜「你等我。」說完，他縱身一躍，旋即消失在幽黑的夜色之中。
𨪜𨪜額濟納趁著夜色，潛進了完備並不森嚴的將軍府。依他敏銳的觀察力及迅捷的行動，很快地，他便找到了關人犯的牢房。
𨪜𨪜他高踞屋簷之上，發現這裡竟連一個看守的士兵都沒有。這事情實在十分奇怪，既然月慎之被關在這兒，高嵩怎麼會不派兵守備？
𨪜𨪜疑惑歸疑惑，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刀山火海，為了他及雲兒的將來，他還是得闖一闖。
𨪜𨪜想著，他一躍而下，快速進入牢中。
𨪜𨪜一步進牢裡，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就撲鼻而來；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名頭髮凌亂、身著素衣的男人倒在血泊之中。
𨪜𨪜他小心地走近一探，發現那人還一息尚存。
𨪜𨪜「你是月慎之？」他低聲地問。
𨪜𨪜男人抬起眼皮，虛弱地應了聲，「唔——」
𨪜𨪜一知道他就是雲兒的父親，他立刻著手破壞牢門大鎖。
𨪜𨪜「我會救你出去的。」
𨪜𨪜「不！」月慎之虛弱地問：「你是——」
𨪜𨪜「額濟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𨪜𨪜一聽見他就是和雲兒扯上關係的赤驥，月慎之不覺震驚。他萬萬沒想到一名大金將領居然會冒險羊來搭救他。看來，雲兒和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𨪜𨪜他自知命不久矣，只好臨終托付；雖說赤驥是女真人，但他相信赤驥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能給雲兒安定及幸福。
𨪜𨪜「我不行了，求你——」
𨪜𨪜「不，我會把你帶出去的。」他心意堅定。
𨪜𨪜「將軍，求你保護雲兒和她忍受。」他拖著最後一口氣說著，話聲未盡，他已經氣絕身亡。
𨪜𨪜見他氣絕，額濟納既懊惱又難過；如果他早來一步，也許月慎之還有救吧？
𨪜𨪜只是如果高嵩和博札爾打算用月慎之來制住雲兒，然後再拿雲兒來制住他的話，為什麼會這麼快就結束了月慎之的性命？
𨪜𨪜難道說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雲兒？
𨪜𨪜一想到這兒，他心就慌了。
𨪜𨪜不，他必須立刻回月家，帶雲兒母女倆離開這裡，畢竟這也是月慎之臨終前的唯一心願。
𨪜𨪜事不宜遲，他決定馬上返回月家向雲兒說明這件事情；想著，他轉身步出牢房，並縱身躍上了屋頂。
𨪜𨪜就在他躍上屋頂之際，雲兒的身影也出現在牢房外。剛潛入將軍府內的她，一眼就瞥見躍上屋頂的額濟納。
𨪜𨪜她原本想喚住他，又怕驚動了府中守衛，只好作罷。只是額濟納潛入牢房為的應該是救出她爹，為什麼出來時卻是獨自離去？
𨪜𨪜難道爹沒被關在這裡？她心中充滿疑竇，而這滿心的疑問驅使她要立即進入牢房一探究竟。
𨪜𨪜她迅速進入無人守備的牢房，但幽暗的牢房中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卻逼得她幾乎要退避三舍。
𨪜𨪜「爹——」餘光一掃，她看見趴在牢房裡的月慎之，「爹——」她急忙衝上前，伸手一抓，便拉住了他的衣服。
𨪜𨪜當她感覺到掌心裡有黏稠感時，她怔愕住，「爹爹——」抽回手，她發現掌心上的鮮血，同時也發覺到她父親是倒在血泊中的。
𨪜𨪜「不，不會的……」這不是真的，她爹居然已經死了？
𨪜𨪜倏地，一個可怕的念頭襲上了她的心頭。
𨪜𨪜額濟納？是他？
𨪜𨪜他說他要「處理」這件事，難道他的處理方法就是直接殺了介於兩人之間的父親？
𨪜𨪜她父親一生效忠大宋，對南侵的女真人一向視如世敵宿仇，莫非是額濟納表明身份時遭到父親唾棄，額濟納才會痛下殺手？
𨪜𨪜天呀！是她害死了父親，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𨪜𨪜「額濟納！」她狠咬下唇，在唇上嚙出了血來。
𨪜𨪜「我絕不放過你！」她萬分沉痛地立下誓言，然後跪地向月慎之磕頭謝罪，「爹，女兒不孝，是女兒害了您。」
𨪜𨪜她話聲哽咽，「女兒一定會為您報仇的！」說完，她霍地起身，帶著悲慟欲絕的心情離開了將軍府。
第九章
𨪜𨪜雲兒一路回到家中，卻不敢驚動已經熟睡的母親。她怕的不是別的，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將這個噩耗告訴母親。
𨪜𨪜她一個人淒惻惻地回到房裡，心裡卻空茫茫地沒有頭緒。
𨪜𨪜額濟納為什麼要那麼做？他為什麼能狠得下心殺害她父親？
𨪜𨪜該死！她早該知道的呀！他是金國大將，是即將入侵大宋的女真人，難道她還天真的以為他會為了她而作出任何妥協？她怎麼會忘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的探查敵情呢？
𨪜𨪜推開房門，她赫然發現剛才自將軍府匆忙離開的額濟納，居然就她房裡。
𨪜𨪜她震驚得沒了半點反應，而額濟納只是一臉憂心地趨上前。
𨪜𨪜「你去哪了？我以為你出事了！」說著，他拖起她的手，「走，叫你娘趕緊收拾一下。」
𨪜𨪜「做什麼？」雲兒就像是被抽走靈魂的活死人似的。
𨪜𨪜她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催促著她快殺了額濟納，但是她的手腳卻不聽使喚地有點癱軟。
𨪜𨪜見她一臉木然，額濟納也不知該如何跟她說明她父親已橫死獄中的事，但事情緊急，又由不得他不說。
𨪜𨪜「雲兒，你聽我說。」他搭住她的肩，用力掐住她柔軟的肩頭，「你爹已經死了。」
𨪜𨪜「我知道。」她依舊呆呆木木地。
𨪜𨪜額濟納一怔，「你知道？」這事情方才才發生，她是怎麼知道？
𨪜𨪜看他一臉驚訝，雲兒心中不覺怒火中燒。
𨪜𨪜他還想裝傻充愣嗎？難道他想隨便編個理由瞞天過海？不，不可能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既然他真做了那種事，那麼他誰也騙不了！
𨪜𨪜殺了他！她的心中有一個聲間在吶喊著，而她的手在此刻無端地顫抖起來。
𨪜𨪜看她神情不對勁，額濟納亦覺疑惑，但他只以為那是因為她受到刺激的緣故。
𨪜𨪜「雲兒，你怎麼了？」
𨪜𨪜雲兒一抬頭，目露殺機地瞪視著他，「額濟納，納命來！」說著，她拔出他之前送給她防身的短刀刺向了他。
𨪜𨪜「你瘋了？」額濟納眼明手快地側過身子，一把奪下了她手中的短刀。
𨪜𨪜「我是瘋了！若是沒瘋，我就不會惹上你這種煞星！」短刀被奪，她神情更是憤恨。
𨪜𨪜「你說什麼？」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𨪜𨪜「少裝蒜！」她指著他鼻子，痛心地罵道，「你這個女真韃子，還我爹命來！」
𨪜𨪜他陡地一震，還她爹的命？她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𨪜𨪜「你爹不是我殺的。」
𨪜𨪜「是我親眼看見你離開牢房的，你還想騙我？」她聲淚俱下地詰責著。
𨪜𨪜聽她這麼一說，他才知道原來她剛才也去了將軍府。
𨪜𨪜「我為什麼要那麼做？殺了你爹對我有什麼好處？」
𨪜𨪜「因為你以為只要我爹一死，我就會了無牽掛地跟你走！」她悲慟地說道。
𨪜𨪜「我到的時候，你爹已經只剩一口氣了。」
𨪜𨪜「騙人！」她朝他大喝一聲，「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她歇斯底里地捂著耳朵，像個瘋婦般搖頭晃腦。
𨪜𨪜「我騙天騙地，也絕不會騙你。」你猛地攫住她，並將她撈進懷中緊擁著。
𨪜𨪜「放開我！放開——」父親的橫死叫她內疚不已，而他的欺騙則教她傷心欲絕，這一連串的打周讓她幾乎使不出力來掙脫他。
𨪜𨪜她無力地癱在他懷裡，淚水彷彿瀑布般直洩而下。
𨪜𨪜額濟納將她的臉壓在自己胸口上，他要她聽他誠實的心跳，他要她知道他所說的都是真話。
𨪜𨪜「雲兒，你爹臨終前要我照顧你和你娘，看在你爹的份上，跟我走。」
𨪜𨪜「不！不！我不會！不會再相信你這個充滿野心的女真人了！」她突然推開了他，一臉憎恨地瞪視著他。
𨪜𨪜他沉默地凝視著她，「你真的懷疑我？」看她的樣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他的清白了。
𨪜𨪜其實也難怪她會這麼想，在漢人心目中，所有女真人都像是博札爾那種殘暴沒人性的禽獸，他們野心勃勃，嗜血成性，沒文明，他們全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𨪜𨪜他突然將短刀塞回她手上，「如果你不信我，就殺了我。」他以他那雙澄澈如湖水般的眸子俯視著她。
𨪜𨪜「你以為我不敢？」雲兒握緊刀柄，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𨪜𨪜他望著她，一副就死的模樣。「你敢，反正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𨪜𨪜面對自己的殺父仇人，她相信自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這把短刀刺進他的心臟，但是為什麼她覺得遲疑，覺得心痛呢？
𨪜𨪜她遲遲不動手，是因為她愛著他？
𨪜𨪜月雲兒，你這個不孝女，快殺了他！她心中的聲音催促著她。
𨪜𨪜眉心一擰，雙眼一閉，她猛地將短刀刺向他去。「額濟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喊著他的名字，是不是因為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叫喚他呢？
𨪜𨪜一種刀刃刺入人體的感覺自她掌心傳來，那種可怕又真實的感覺讓她猛地鬆開了手。
𨪜𨪜她沒聽見他的痛苦呻吟，什麼都沒聽見……
𨪜𨪜睜開眼，她看見額濟納平靜一如往常的神情，他靜靜地凝視著她，像是要將的形影烙印在自己眼底似的。
𨪜𨪜「額濟納！」這一際，她突然好怕他會真的死掉。是她想要他死的，為什麼到頭來怕他死掉的也是她？
𨪜𨪜細看之下，那柄短刀並沒有刺中他的心臟，而是刺在他腰側；他沒閃躲，是她自己避開了他的要害，是她躲開了……
𨪜𨪜「你可以躲的。」她聲音顫抖地注視著他，「為什麼不躲？你真的想死？」
𨪜𨪜他拔出短刀，那腰側旋即血流如注。「我躲了就代表我心中有鬼。」說著，他以手掌按住了傷口。
𨪜𨪜「你？」她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法來證明他的清白，「你走！」她不能心軟，不能就這麼相信了他。
𨪜𨪜在她心中，額濟納已經死在她的刀下，自此以後，她不會再想她，不會再見他！「滾！」她指著房門痛心地大喊。
𨪜𨪜瞥見她因激動而顫動的肩膀，額濟納心中亦是百般不忍。不過在這個時候，她是聽不進去他說此什麼的，她需要時間冷靜下來，需要空間讓她自己沉澱。……
𨪜𨪜「自己小心。」他發自內心地關懷著她。
𨪜𨪜雲兒別過頭，絕情又不領情。
𨪜𨪜待額濟納離開後，雲兒壓抑著的情緒終於潰堤，她趴在床上痛哭失聲，因為她知道她和額濟納的情緣是真的盡了。
𨪜𨪜當她一刀刺向他的時候，她當他已經死了，而她自己也死了。
𨪜𨪜一夜的痛苦煎熬，雲兒眼未闔，人未眠，滿心滿腦想的都是父親，還是無緣的他。
𨪜𨪜說了不想，但不想真的好難。那一刀雖然不會要他的命，但勢必也傷他不輕。
𨪜𨪜這時候，他該出關去了吧？走了也好，往後相見他們就將是對立的敵人了。
𨪜𨪜好不容易等到天邊露出晨曦，她隨即拖著疲憊酸軟的身子前往將軍府。她不能讓父親那麼寂寞地死在牢房之中，她一定要將他的屍首帶回家。
𨪜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將軍。」她神情毅然。
𨪜𨪜「噢。」因為她曾是高世傑的未婚妻子，又是參將之女，將軍府的守衛很快就將她帶往大廳。
𨪜𨪜在大廳裡等了好一會兒，高嵩終於出來了。
𨪜𨪜「將軍！」
𨪜𨪜「有什麼事嗎？」她大清早來見他，不滿滿腹疑竇。
𨪜𨪜雲兒屈膝跪地，「請將軍讓雲兒將父親的屍首帶回安葬。」說著，她聲音哽咽。
𨪜𨪜毫不知情的高嵩一聽，不覺怔愣住了。將屍首領回？月慎之什麼時候死了，為什麼他不知道？
𨪜𨪜「爹！」高世傑急急忙忙地自一旁衝了出來，附在高嵩耳邊唧唧噥噥不知說些什麼。
𨪜𨪜高嵩不動聲色。他斜覷了高世傑一眼，頗有責怪之意，而高世傑則心虛地低下了頭。
𨪜𨪜「將軍，拜託您好了！」雲兒未察覺高嵩父子倆的神色有異，只是低頭哀求著。
𨪜𨪜高嵩老謀深算，心機頗重，哪是那麼容易就露出破綻。
𨪜𨪜「你爹在牢裡，怎麼可能會死呢？」他佯裝不知情。
𨪜𨪜「我爹他……他被赤驥殺了。」雲兒哽咽難言地泣道。
𨪜𨪜「什麼？」高嵩這會兒是真的嚇了一跳。
𨪜𨪜「昨晚我跟蹤他，是親眼看見他從牢房裡出來的。」
𨪜𨪜高嵩與高世傑互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著相同的打算；既然她誤以為殺害她父親的兇手就是額濟納，那麼他們就順水推舟，將一切都推給他。
𨪜𨪜「雲兒。」高嵩表現出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我會幫你將你爹安葬，也會想辦法幫你報仇，你別傷心了。」
𨪜𨪜他伸手扶起了雲兒，又說道：「你好歹也和世傑拜過堂，算來也是我的兒媳，這件事我會替你做主的。」
𨪜𨪜雲兒抬眼望他，一臉感激。難道是她誤會了高家？難道她一直以為是敵人的，才是真正待她好的人？
𨪜𨪜驀地，她想起額濟納說高家和博札爾勾結之事。
𨪜𨪜不，她不能相信那個殺了她父親的女真人，她絕不能再被他的花言巧語所欺！
𨪜𨪜「將軍，請別將我爹是遭赤驥所殺的事情告訴我娘，我怕她會……」
𨪜𨪜「我知道，我會說他是以死明志而自殺的。」高嵩微笑地打斷了她，「你先回家去吧！我會派人把慎之的屍首送回你家的。」
𨪜𨪜她點頭，「嗯。」向恭敬一揖後，淒然而去。
𨪜𨪜雲兒離開後，高嵩臉上那陰沉狡黠的神情重新浮現。
𨪜𨪜「世傑，這次你真是錯有錯著。」說著，他縱聲一笑。
𨪜𨪜高世傑哼地一笑，「現在我們可把月慎之的死，賴在赤驥頭上了。」
𨪜𨪜高嵩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我們得先『引蛇出洞』，才能一舉將他撲殺。」
𨪜𨪜高世傑一愣，「爹是說……」
𨪜𨪜「我要你盡快將月慎之下葬，然後再上月家提一次親。」
𨪜𨪜「什麼？」高世傑陡地大叫，「爹，那賤人可能已經是赤驥的人了，我不撿他穿過的鞋！」
𨪜𨪜高嵩陰陰一笑，「誰要你真的娶她？」
𨪜𨪜「爹的意思是……」高世傑雖然壞，但還不夠聰明。
𨪜𨪜「要是赤驥真對月丫頭動了情，那他一定會出現阻止你們成親，到時我要他血濺將軍府。」
𨪜𨪜高世傑頓了頓，總算明白了他爹的計劃。「爹，這招真是高。」
𨪜𨪜高嵩哼哼地冷笑著：「月丫頭現在對赤驥是恨之入骨，到時就算我們不動手，她也會自己動手。」說罷，他得意而猖狂地大笑。
𨪜𨪜「對了，」高嵩笑容一收，仔細叮囑著：「馬上通知博札爾，殺赤驥這等大事，他怎能不在場？」
𨪜𨪜高世傑撇嘴一笑，「孩兒立即去辦。」
𨪜𨪜兩日內，月慎之便在高家的協助下迅速下葬；鍾琪儘管傷心，但有女兒隨侍在側，倒也不覺得那麼孤獨無助。
𨪜𨪜月慎之下葬的隔天，高世傑突然登門提親。
𨪜𨪜「什麼？」鍾琪驚愕不已，「高少爺是說——」
𨪜𨪜高世傑一臉誠懇，「我想和雲兒再成一次親，家父也已經答應了。」
𨪜𨪜「但是雲兒闖了那麼多事，我怕她會給將軍帶來困擾。」女人首重名節，而如今的雲兒卻——這樣的她能被高家接受嗎？
𨪜𨪜高世傑語堅定而執著，「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望著一旁沉默不語的雲兒，「雲兒和我有指腹之約，如今月叔叔不幸橫死，我是該負起照顧的責任。」
𨪜𨪜「這——」鍾琪一臉為難。
𨪜𨪜她知道雲兒向來不喜歡高世傑，但高世傑突然在這節骨眼上提親，實在教她很難拒絕，畢竟高家才剛幫忙安葬了月慎之。
𨪜𨪜雲兒一言不發，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𨪜𨪜如今高世傑再一次上門提親，著實讓她感觸良多。當初她要是不逃跑，現在應該不會惹出這麼多事來吧？為什麼她到現在才想通呢？如果她早點想通這道理，她爹就不會死於非命……
𨪜𨪜都怪她任性，都怪她自私，她只想著自己，只想為自己而活，只想得到她認定的自由，而現在卻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都是她！
𨪜𨪜「我答應。」她無意識地開了口，無意識地答應了高世傑的提議。
𨪜𨪜「雲兒？」鍾琪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𨪜𨪜「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準備，後天我們就成親。」高世傑喜出望外地說道。
𨪜𨪜「後天？」鍾琪一震。幹嘛這麼急？「高少爺，雲兒還在守孝，這——」
𨪜𨪜「娘。」雲兒打斷鍾琪，「不打緊，後天就後天。」
𨪜𨪜這件事對她來說是越快越好，她要在自己還有衝動，還沒有後悔之前嫁給高世傑，因為她認為這也是忘記額濟納的最好辦法。
𨪜𨪜高世傑站了起來，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那我先走了。」
𨪜𨪜「高少爺您慢走。」鍾琪起身送客。
𨪜𨪜「別送，別送。」高世傑興匆匆地轉身離去，滿心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他即將可以玩弄雲兒，以報她逃跑之仇了。
𨪜𨪜「雲兒——」待高世傑離開之後，鍾琪一臉憂心地望著雲兒，「你真要嫁給他？」
𨪜𨪜她面無表情，神情淒惻，「要是我再堅持，我會失去所有。」說著，她眼底泛著淚光，「娘，我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
𨪜𨪜「雲兒！」鍾琪知道這不是她真心所期望的歸宿，但這是她的決定，做母親的也只能尊重她的決定。
𨪜𨪜「你們聽說了嗎？」
𨪜𨪜「你是說月參將的女兒要嫁給高少爺的事吧？」大街上、茶樓裡，這件事幾乎成了人們閒聊的話題。
𨪜𨪜「她不是被擄走了嗎？」
𨪜𨪜「唉，東西失而復得是好事，女人失而復得可就不清不楚、不乾不淨的了。」
𨪜𨪜「噓，」有人低聲阻止著，「別亂說話，當心將軍府的人聽到就有你受的。」
𨪜𨪜「就是嘛！這也不干咱們老百姓的事，別提了。」
𨪜𨪜在人聲雜沓的茶樓裡，一名身披斗篷的俊偉男人，正靜靜細聽著他們的談話，他就是依舊留在城裡的額濟納。
𨪜𨪜為了雲兒，也為了死去的月慎之，他必須留在這兒保護雲兒母女倆，但這個消息卻教他再也無法平靜。
𨪜𨪜雲兒要和高世傑成親？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𨪜𨪜高世傑那種人怎可能會善待一個曾經逃離，而且還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過的女人？雲兒難道不知道這一點？難道她不怕日後會凌虐得她生不如死？難道她寧可嫁給一個當初極力想擺脫的男人，也不肯跟他走？
𨪜𨪜不過，高家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提親？再者，以高家的聲望，又怎麼可能讓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嫁進門？莫非……
𨪜𨪜莫非高嵩想藉雲兒引他現身？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可得從長計議了。
𨪜𨪜高家辦喜事，而且目的又是為了引他現身，他想……一定少不了博札爾。
𨪜𨪜這是她第二次披上嫁衣，而嫁的卻是刺史一個人。
𨪜𨪜對像不變，她的心情也沒變。她依舊是一副鬱鬱難歡的神情，依舊是懷著一顆不甘而又無奈的主……
𨪜𨪜今晚之後，她就是高世傑的人了，而額濟納的聲音及形影，從此只會在她夢裡出現。
𨪜𨪜將軍府裡張燈結綵，好不熱鬧，而當初曾意圖玷污她的博札爾居然也列席。
𨪜𨪜他的出現讓雲兒覺得很不舒坦，同時也教她再度想起額濟納所說的事……
𨪜𨪜其實高嵩是邊關守將，而博札爾是金國特使，高家邀請他參加婚宴也屬平常，她實在不必有太多想像。
𨪜𨪜何況，她不是已經決定不再相信額濟納所說的任何事了嗎？
𨪜𨪜今晚的氣氛有些詭譎，府內明明辦著喜事，府外卻重兵集結，一副隨時備戰的狀態，就連席上的高嵩及博札爾也一臉警戒的模樣。
𨪜𨪜高嵩、博札爾以及高世傑不時交換著眼色，不過這些，雲兒都因為披著紅蓋頭而錯過了。
𨪜𨪜「他沒來。」博札爾低聲和高嵩交談著。
𨪜𨪜「難道他已經出關了？」高嵩猜疑著。
𨪜𨪜博札爾搖頭。「不可能，如果他出關，會有人通知我的。」
𨪜𨪜「那麼——」高嵩皺起眉頭，「也許他並不在乎月丫頭嫁給別人。」
𨪜𨪜「不。」博札爾哼地冷笑。「他對你的『兒媳』可癡情了。」他沒把他曾差點玷污雲兒之事告知高嵩，畢竟那會讓他們的「友好關係」顯得有點難堪。
𨪜𨪜「希望如此。」高嵩沉吟著。
𨪜𨪜一直到婚宴結束，額濟納都未出現在將軍府，府外也是風平浪靜。
𨪜𨪜因為始終等不到額濟納現身，嗜酒貪杯的高世傑也在那群狐群狗黨的勸酒，狂飲了起來。
𨪜𨪜終於，參加婚宴的賓客都盡興離去，而喝得爛醉的高世傑亦在友人的攙扶下，鬧哄哄地進到了新房。
𨪜𨪜聽見房門外嬉鬧的聲音，雲兒就知道是高世傑回來了，突然，她緊張起來。
𨪜𨪜砰地一聲，房門就被高世傑粗魯地推了開來，他重重地關上門板，顛顛倒倒地步向雲兒。
𨪜𨪜雲兒低垂著臉，蓋頭下是她驚惶的臉。
𨪜𨪜「月雲兒——」高世傑黃湯下肚，那惹人生厭的死德性就顯露無遺。所謂喝酒誤事，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𨪜𨪜他一把抓下頭蓋，伸手將雲兒推倒在慶上，「春宵一刻值千金，來——」說著，他便動手拉扯她的衣服。
𨪜𨪜「不。」雲兒婉轉地拒絕著。
𨪜𨪜她心裡明明已經決定要嫁給高世傑並成為他的人，但當他真的靠近，她的身體又本能地拒絕了他。
𨪜𨪜高世傑板起臉孔，「你說什麼？」
𨪜𨪜「我——」她恨透了自己的猶豫不決，「我們還沒喝交杯酒。」她隨口找了個借口搪塞。
𨪜𨪜高世傑哼地一聲，「喝什麼交杯酒？你以為自己還是什麼黃花閨女嗎？」
𨪜𨪜「你說什麼？」她聽得出他話中的輕蔑及不屑。
𨪜𨪜「我說什麼，你應該最清楚。」他爬上了床，靠近了她，「你已經被赤驥睡過了吧？」
𨪜𨪜「高世傑，你——」一種受辱的感覺瞬間襲上她的心頭。他的表現為何跟他上門提親時完全不一樣？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而她卻一直沒發現。
𨪜𨪜「月雲兒，」他捏住她的下巴，「要不是為了利用你引出赤驥，我會娶你？」
𨪜𨪜「引出赤驥？」他一怔，那日她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決裂，額濟納怎會因為她要嫁給高世傑而趕來阻撓呢？
𨪜𨪜「不過現在看來，你在赤驥心目中也不是那麼重要。」高世傑怪笑著。
𨪜𨪜雲兒心情一沉，感到無奈又懊惱。「他殺了我爹，要是他真來，我會殺了他。」
𨪜𨪜她才說完，高世傑突然狂妄大笑起來。
𨪜𨪜「你笑什麼？」她疑惑地問。
𨪜𨪜「我笑你是個愚蠢至極的女人。」他倏地扯開她的衣襟，「月慎之不是他殺的。」
𨪜𨪜高世傑一喝酒准誤事，不過他喝了酒也不是全我好處，至少——他會吐真言。
𨪜𨪜「月慎之是我殺的。」
𨪜𨪜「你說什麼？」雲兒震驚住。
𨪜𨪜「我說你爹是我殺的。」他又重複了一次，「你跟我唱反調，我一氣之下就把他給宰了。」
𨪜𨪜這驚人的事實教她宛如遭到五雷轟頂的震驚，原來是她誤會了額濟納，原來額濟納所說的都是事實！
𨪜𨪜高世傑說的沒錯，她是個愚蠢至極的女人，她居然分不清百非，居然看不出誰是真心愛她！
𨪜𨪜「高世傑！」悲傷加上憤怒，她氣恨地朝他扑打著，「我要殺了你！」
𨪜𨪜高世傑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殺我？你憑什麼殺我？」說著，他撲向了毫無抵抗能力的她，「誰叫你自己賤，自己蠢！」
𨪜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她咬牙切齒地撂下話。
𨪜𨪜「等你做了鬼再說吧！」他刷地扯開了她的衣襟，貪婪地注視著她只餘胸兜的雪白肌膚。
𨪜𨪜雲兒再也不掙扎，因為此刻的她只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不，其實早在額濟納離開後，她就已經死了。
𨪜𨪜她是自食惡果，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𨪜𨪜「額濟納——」當高世傑伏在她身上嚙啃著她的脖子時，她絕望地叫著額濟納的名字。
𨪜𨪜只是這一回，她知道他不會再來救她了，因為如果他還要她，他會來阻止婚禮的進行但是……他沒有。
𨪜𨪜絕望而悔恨的淚水自她兩腮滑落，而那悔恨的淚水燙得她揪心。
第十章
𨪜𨪜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新房裡的燭火忽地熄滅。
𨪜𨪜高世傑在幽暗中狎淫地笑著，「摸黑做也不錯。」他伸出祿山之爪，一把扯掉了雲兒的胸兜。
𨪜𨪜「別動。」她還來不及驚呼，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沉聲音突然傳來。
𨪜𨪜就在這一聲威喝之下，高世傑抽回了即將玷辱雲兒的手。
𨪜𨪜「你——你是誰？」高世傑感覺到一股冰冷正抵在他脆弱的脖子上。
𨪜𨪜「你正在欺負我的女人，居然還敢問我是誰？」
𨪜𨪜昏暗的光線下，額濟納冷峻而威嚴的面容，清楚地映入雲兒的眼簾。
𨪜𨪜她不是在作夢，是額濟納，他終於還是來了！
𨪜𨪜「額濟納——」她聲音輕顫地喚道。
𨪜𨪜額濟納淡淡地說了句，「把衣服穿上。」
𨪜𨪜經他一提，她恍然想起自己正衣衫不整。她摸黑將衣服穿妥，迅速地跳下了床。
𨪜𨪜「你——你想做什麼？」高世傑驚恐地說道，「將軍府內外有重兵看守，你們逃不出去的。」
𨪜𨪜「誰告訴你我們要逃？」額濟納冷冷地說道。
𨪜𨪜「你？要是你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這對狗男女的。」高世傑死到臨頭還是不消他那目中無人的氣焰。
𨪜𨪜突然，雲兒拔出了高世傑掛在床邊的長劍，一言不放就朝高世傑刺去。
𨪜𨪜「啊！」高世傑慘叫一聲。
𨪜𨪜雲兒抽出劍，恨恨地斥道，「我要替我爹報仇！」說著，她又一劍往他腹部刺去。
𨪜𨪜這一次，高世傑再也發不出聲音，他不支倒地，一命嗚呼。
𨪜𨪜雲兒扔掉沾血的長劍，一臉茫然。
𨪜𨪜「雲兒，」額濟納低聲說道：「你為你爹報仇了。」
𨪜𨪜「額濟納——」她望向了他，不知說些什麼。
𨪜𨪜此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聽見少爺的叫聲——」
𨪜𨪜「快，快去看！」
𨪜𨪜聽見外頭大呼小叫，額濟納居然還能笑出來。
𨪜𨪜「你殺了高世傑，看來，你已經不能再待在大宋的土地上了。」話罷，他拉著她的手，一個箭步就外邁去。
𨪜𨪜一出房門，數十名士兵已經擁了上來，只看額濟納揮動手中長刀，勢如破竹地突圍而出，不一會兒，那些士兵已經被他殺得片甲不留。
𨪜𨪜他帶著雲兒一路殺至大廳，而此時，高嵩和博札爾也聞聲而至。
𨪜𨪜「赤驥！」見額濟納帶著雲兒，高嵩緊張地質問她，「世傑呢？」
𨪜𨪜「他已經死了。」額濟納冷冷的說。
𨪜𨪜「什麼？」高嵩痛失愛子，神情陰鷙駭人，「你殺了我兒？」
𨪜𨪜未待額濟納回答，雲兒已搶先承認，「高世傑是我殺的。」
𨪜𨪜「你？你這可恨的賤丫頭！」高嵩怒不可遏地拔劍相向。
𨪜𨪜額濟納擋在雲兒面前，一刀隔開了他。
𨪜𨪜「你兒子殺了雲兒的爹，一命抵一命，你也沒吃虧。」
𨪜𨪜高嵩怒瞪著他，大喝一聲，「給我殺了他們兩個！」他一聲令下，裡裡外外的士兵們一擁而上，將額濟納及雲兒團團圍住。
𨪜𨪜額濟納依舊神態自若，「博札爾，你不幫我？」他當然知道博札爾不會幫忙，這句話，他是故意揶揄博札爾的。
𨪜𨪜博札爾冷笑一聲，不予響應。
𨪜𨪜「看來……這兒想要我死的還不只一個。」他睨著博札爾一眼，露著讓人心驚的微笑。
𨪜𨪜高嵩怒斥，「你死到臨頭還敢耍嘴皮？」
𨪜𨪜「死到臨頭的是我嗎？」額濟納的自信及冷靜教一旁的雲兒相當佩服，但另一方面，她也擔心他是不是真有突圍的把握。
𨪜𨪜高嵩為了除掉額濟納，想必將所有兵力都集結在此，他單槍匹馬，真能殺出重圍？
𨪜𨪜她不怕死，但一想到額濟納可能會因為她而喪命，她就不禁心驚。
𨪜𨪜「殺了他們！」高嵩振臂一揮，所有的士兵便蜂擁而上。
𨪜𨪜在一陣廝殺之後，那些宋兵們開始畏縮了，尤其是見到同袍們一個個倒地後，其他的人更是膽怯。
𨪜𨪜這一切，讓所有的人都見識到他的驍勇善戰、冷靜沉穩，他受封「赤驥」絕非浪得虛名。
𨪜𨪜見當場兵敗如山倒，而其他人又驚驚怯怯地不敢趨前，高嵩急了。
𨪜𨪜「你們上啊！」他朝士兵威喝著。
𨪜𨪜額濟納哼地冷笑，「高嵩，你自己怎麼不上？」
𨪜𨪜「你！」高嵩堂堂一名守將，怎堪他如此言語相譏？「納命來！」他飛身向前，招式凌亂地攻擊著額濟納。
𨪜𨪜博札爾與他的百夫長，及那名負責傳遞消息，名叫烏塔的年輕人，隔岸觀火地站在一旁，誰都沒打算出手。
𨪜𨪜高嵩畢竟是一名武將，功夫自然高過那些士兵，不過他自亂陣腳，已經漸漸不敵額濟納的凌厲刀法。
𨪜𨪜突然，高嵩哀叫一聲，已經身中一刀而跌坐在地。
𨪜𨪜額濟納以長刀抵住他的頸子，「敬你是個武將，你自己了斷吧！」
𨪜𨪜「額濟納！」這時，博札爾趁他與高嵩纏戰之際，已經挾持了一旁的雲兒。
𨪜𨪜他回頭一看，眼底怒焰竄燒，「博札爾，你敢？」
𨪜𨪜博札爾狂妄大笑，有恃無恐地說道：「我有什麼不敢？」說著，他一刀抵住雲兒的粉頸，「現在城裡全是宋軍，你一個人勢單力薄，還真以為能殺出重圍嗎？」
𨪜𨪜額濟納冷看著博札爾，臉上波瀾不興。
𨪜𨪜「額濟納，不如你自我了斷，我或許會饒了這妞兒一命。」博札爾奸笑。
𨪜𨪜「不要！額濟納，千萬不要！」雲兒焦急地嚷著，倏地潸然淚下，「我欠你的已經太多了，我……我不值得你這麼犧牲，你走——」
𨪜𨪜博札爾怪笑，「真是感人，好一對亡命鴛鴦！」
𨪜𨪜「博札爾，你這狗雜碎！」雲兒憤而怒罵。
𨪜𨪜他哼地一笑，「待會兒你愛人死了，我再好好招呼你。」他邪狎地在她臉上一摸。
𨪜𨪜「哈！」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額濟納突然狂笑起來。
𨪜𨪜「你？你笑什麼？」博札爾一震，喝問道。
𨪜𨪜「我笑你。」他目光炯炯地瞪視著博札爾，「我原來還苦無證據查辦你私吞進獻，而現在你居然企圖殺我滅口？你簡直給了我機會辦你。」
𨪜𨪜博札爾哼地一笑，「要是你死在這兒，誰都不會發現這件事。」
𨪜𨪜「你真以為只有我一個？」他鷙猛的眼神筆直射向了博札爾，令博札爾不自覺地打起寒顫。
𨪜𨪜忽然，外面傳來了陣陣嘶喊，不一會兒，整個大廳已被金兵包圍住。
𨪜𨪜「來了。」額濟納一笑，冷冷地注視著神情驚慌的博札爾。
𨪜𨪜突然出現的金兵部隊嚇得那些宋軍們急急棄械投降，一名大鬍子的壯漢在額濟納跟前一跪，「屬下來遲了，請將軍恕罪。」
𨪜𨪜「起來，赤木。」額濟納輕輕一拂袖。「是誰負責攻城？」
𨪜𨪜「是黑鷹將軍。」赤木回答。
𨪜𨪜額濟納微怔，旋即而笑，「薩可努也來了？」
𨪜𨪜一聽見薩可努也來到這時，博札爾的臉色真是轉為鐵青。
𨪜𨪜額濟納轉而瞪視著博札爾，「怎麼，你還不放人？」
𨪜𨪜「放我走，不然我就拿她陪葬！」博札爾這會兒怎可能放了唯一能保命的擋箭牌。
𨪜𨪜額濟納眼神一凝，沉聲喝道：「動手！」他這一聲不知命令的是誰，當下教博札爾心頭一顫。
𨪜𨪜忽地，一直站在博札爾身邊的烏塔，一掌劈掉了博札爾的刀，並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𨪜𨪜「你——」博札爾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這個負責監視額濟納的年輕人會是額濟納的人。
𨪜𨪜博札爾的百夫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烏塔，你是——」
𨪜𨪜烏塔一笑，「我是赤驥將軍的人。」說著，他帶著驚魂未定的雲兒走向了額濟納。
𨪜𨪜「抓住他！」額濟納下令捉拿博札爾。
𨪜𨪜赤木及另一名金兵上前擒住博札爾，而博札爾卻不甘地叫囂著：「赤驥，你不能動我！」
𨪜𨪜「為什麼？」他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博札爾。
𨪜𨪜「我是特使，若沒皇上定罪，你不——」
𨪜𨪜未待他說完，額濟納從腰帶中取出了一塊金牌，「博札爾，你認得這塊黃金馬牌吧？」
𨪜𨪜博札爾臉色刷地一片蒼白。
𨪜𨪜這黃金馬牌是先皇御賜，和漢人皇帝所賜的尚方寶劍有著同樣的功用，那即是說，額濟納可以不經皇上批准而將博扎爾就地正法。
𨪜𨪜額濟納舉起長刀，一刀斬去博札爾的項上人頭。
𨪜𨪜雲兒別過頭，不敢看這讓人心生恐懼的一幕。
𨪜𨪜「將這些宋軍們抓起來，若他們投降，一個都不能傷。」雖然歷經了一場惡鬥，額濟納依舊沉著。
𨪜𨪜「屬下遵命！」赤木恭謹抱拳一揖，旋即處理著他所交代的事情。
𨪜𨪜烏塔低頭看見額濟納腰際一片殷紅，「將軍，你受傷了？」
𨪜𨪜他低頭一瞥，不以為意，「舊傷。」那是雲兒那一劍所傷，大概是因為打鬥牽動了傷口，才會又滲出血來。
𨪜𨪜雲兒一看見他流血的位置，就知道那是她的傑作，當下慚愧得無地自容。
𨪜𨪜額濟納凝視著她，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似的。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邁開步伐往外走去。
𨪜𨪜城門雖然已被金兵所破，但城內的一切卻還是一如往昔地進行著。百姓依舊在街上行走，客棧、茶樓、各行各業都一如往常般營業著，要不城門守兵換成了金兵，還真看不出這是座被金兵佔領的城池。
𨪜𨪜雲兒一直以為金人殘暴冷血，但今天她才發現，誠如額濟納所說，並不是所有女真人都是嗜血殘忍的。
𨪜𨪜在額濟納的事先安排下，鍾琪已經被接往安全之處。赤驥部隊在城中包下了一家客棧，而鍾琪就被安置在這兒。
𨪜𨪜一抵達客棧，就看見一名身形高大，相貌俊挺瀟灑的男人倚門而立，而他就是新婚的薩可努。
𨪜𨪜「托你的福，我居然要和新婚妻子分隔兩地。」一見額濟納回來，薩可努就迫不及待地對他發難。
𨪜𨪜額濟納以為他娶的是慕華公主，當下調侃著他，「我以為你迫不及待想逃離你的新婚妻子呢！」
𨪜𨪜「逃離？」薩可努咧嘴一笑，「我不知道有多愛我的妻子呢！」
𨪜𨪜「你——愛上了三公主？」額濟納一怔。怎麼才一個多月，薩可努就瘋狂愛上了慕華公主？
𨪜𨪜薩可努神秘地笑笑，「誰告訴你我娶了三公主？」
𨪜𨪜「咦？」額濟納一頭霧水地望著薩可努。
𨪜𨪜「我先不告訴你，」薩可努狡黠一笑，轉而看著一旁的雲兒，「她就是烏塔口中所說的，叫赤驥將軍方寸大亂的月姑娘？」
𨪜𨪜雲兒望著眼前俊朗不輸額濟納的男人，不覺面紅耳赤。
𨪜𨪜額濟納臉上覷不出任何情緒，他淡淡說了句：「我去處理傷口，不跟你扯了。」說完，他喚來了正在幫他餵馬的烏塔。
𨪜𨪜烏塔急忙跑過來，「將軍，什麼事？」
𨪜𨪜「帶月姑娘去見她娘。」話落，他扯著薩可努，逕自往客棧裡走去。
𨪜𨪜雲兒望著他的背影，心底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的悲哀。
𨪜𨪜從將軍府出來之後，額濟納的態度就一直很冷淡，他刻意疏遠她，她像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男女似的。
𨪜𨪜「月姑娘，這邊走。」烏塔對她相當有禮貌。
𨪜𨪜「嗯！」她茫然地應著，滿懷悵然地尾隨著烏塔而去。
𨪜𨪜見過了母親，並向她解釋了所有事情之後，雲兒回到了烏塔幫她安排的房間裡。
𨪜𨪜夜已經深了，但她無法闔眼睡去，因為她心裡尚有疑團未解，而那疑團必須由額濟納來解開。
𨪜𨪜不管額濟納究竟在想些什麼，或是他打算怎麼安排她的去留，她都要他親口對她說。
𨪜𨪜在經過這些事情之後，她們不怪額濟納如此冷漠待她，畢竟是她自己罪有應得，而且她又讓額濟納親眼見到她衣衫不整、酥胸半露地和高世傑攪和在床上……
𨪜𨪜儘管那並非她自願，但一個男人怎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和另一個男人如此親近？
𨪜𨪜她知道他氣，知道他惱，但是她要他說出來，他不曉得他的沉默比殺了她還來得殘酷。
𨪜𨪜「額濟納——」她輕敲門板，聲音怯怯地。
𨪜𨪜「門沒關。」他淡漠的聲音自房裡傳來。
𨪜𨪜雲兒緩緩推開房門，只見他赤裸著上身，坐在床沿處理腰側的傷口。
𨪜𨪜她關上門，迅速地走過去，「我幫你。」
𨪜𨪜「不用了。」他隨便綁上，婉拒了她的好意。「有什麼事嗎？」
𨪜𨪜他的沉默，他的冷淡就像是在凌遲著、折磨著她似的。她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但他的態度確實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她。
𨪜𨪜「怎麼了？」她聲線啞然，「你是怎麼了？」
𨪜𨪜「什麼怎麼了？」他一愣。
𨪜𨪜「如果你瞧不起我，不要我了，為什麼要救我？」她紅著眼睛，幾乎要失聲而泣。
𨪜𨪜他眉心一攏，「我沒有不要你。」他為了她，幾乎可以連命都不要，她怎會說他不要她？再說，不是她不要他的嗎？
𨪜𨪜「你就是！」她忍住淚水，顫抖著聲音，「離開將軍府後，你沒正眼瞧過我，你不跟我說話！你……」說著，她再也忍不住地淌下淚來。
𨪜𨪜他不知道他給了她那樣的感覺，其實他沒有其它用意，只是不好意思在他的手下及薩可努面前，表現出他對她的瘋狂熱愛而已。
𨪜𨪜況且她之前說過，她根本不愛他，只是利用他來擺脫高世傑，而現在教他如何能有信心，有「臉皮」去主動討好示意？
𨪜𨪜在大家眼裡，他一向是個孤僻冷傲的人，他真的很怕他們會發現他也有如此衝動、瘋狂的一面。
𨪜𨪜「你在生氣，是不是？」她追著他問。
𨪜𨪜「我？」怪了，他生什麼氣？
𨪜𨪜「你氣我不相信你，氣我刺你一刀，氣我答應嫁給高世傑，氣我……氣我讓他佔了便宜。」她一口氣講完。
𨪜𨪜額濟納定定地望著她，「我沒——」
𨪜𨪜「我跟高世傑什麼都沒做！」她打斷他。
𨪜𨪜「我知道。」他說。
𨪜𨪜看他反應如此平靜，她越是覺得他在冷落她。「你是個男人嗎？」她拉住他，「想說什麼就說出來啊！」
𨪜𨪜他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她，然後忽然一把將她攫往懷中，低頭便給了她一通熱情如昔的深吻。
𨪜𨪜「我什麼都不想說。」他離開她甜美的唇，低聲說道，「我是不是在生氣，是不是不要你，你馬上就會知道。」說罷，他將她抱上了床。
𨪜𨪜雲兒心如擂鼓地凝視著他，他眼裡有火焰，而她記得那熾烈的火焰，她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𨪜𨪜「額濟納——」
𨪜𨪜他親近她，近得即使在深夜裡都可以數清她有幾根眼睫毛。
𨪜𨪜「我是氣——」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氣高世傑碰了你，我氣你說你根本就沒有愛過我！」
𨪜𨪜「額濟納，我——」她一臉歉疚地輕聲說道，「我騙了你，其實我愛你，我只是怕……」
𨪜𨪜「噓，」他用手摀住她的嘴，「什麼都別說了。」他動手解開她的腰帶，輕緩地拉開了她的衣襟。
𨪜𨪜「別——」她嬌羞地制止著他。
𨪜𨪜「為什麼？」他眼神一沉，微帶惱色。
𨪜𨪜「你受了傷，要是再扯開傷口，那——」她怯怯地說。
𨪜𨪜額濟納輕聲一笑，使壞地說道：「放心，我動作會小一點。」
𨪜𨪜「你——」她羞赧地在他胸口一捶，不覺心頭直跳。
𨪜𨪜他抓住她的手腕，溫柔一笑，然後再度吻住她的雙唇，而這次她也熱情、主動地響應了他。
𨪜𨪜在額濟納熱情又帶著點瘋狂的愛撫下，雲兒身體裡只屬於女性的那朵花緩緩綻放。
𨪜𨪜她在他溫熱地身下呢喃，在他濕熱的吻下癱軟，也在他激情的愛撫下瘋狂。
𨪜𨪜額濟納一層層地剝去她的衣服，她沒有遮掩，沒有嬌嗔，有的只是坦然地接受。
𨪜𨪜「雲兒——」俯下身，他在她耳邊呢喃著。她身子一顫，整個人酥麻無力……
𨪜𨪜「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讓你走了，就算你以後哭著求我，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他深情款款地說道。
𨪜𨪜迎上他熱情而真誠的眸子，雲兒感到滿心幸福。她用力點點頭，調皮地學著他的口氣，「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走了，就算你以後罵我、踢我、打我或威脅要殺我，我都會賴著不走。」
𨪜𨪜他滿意地一笑，促狹道：「這麼說……我們這次是雷都打不散了？」
𨪜𨪜「絕對打不散。」她露出一記燦爛而可人的笑容。
𨪜𨪜當軍隊返回大金報捷，完顏晟不禁被額濟納所帶回來的雲兒給驚得愣住了。
𨪜𨪜「額濟納，這——」望著眼前嬌美的漢人女子，完顏晟張口結舌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𨪜𨪜他原本還打算等額濟納回來，就讓娶了慕華，沒料到他一個人去，回來時卻多了一個。
𨪜𨪜「皇上，她是月雲兒，是臣即將過門的妻子。」額濟納坦率而直接地回道。
𨪜𨪜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之後完顏晟已經練就一身「麻痺」的功夫了。
𨪜𨪜「你們三個不娶就不娶，居然一個接著一個，而且還全都娶了外族女子為妻。」
𨪜𨪜聽完完顏晟這麼一說，額濟納不禁感到疑惑，「外族？薩可努不是娶了公主？」
𨪜𨪜完顏晟正要解開他的疑竇，三公主慕華突然步進帳裡，「薩可努娶的可不是我這個公主。」
𨪜𨪜「三公主？」額濟納訝異不已。如果薩可努娶的不是她，那還有哪個公主？
𨪜𨪜覷出了他眼底的困惑，慕華故作無奈地說道；「他娶的是那位朝鮮姑娘。「
𨪜𨪜這會兒，額濟納更是納悶了。既然薩可努娶的是那位朝鮮姑娘，為何大家都說他娶了公主呢？
𨪜𨪜慕華掩嘴一笑，「說了你也不信，那位朝鮮姑娘，居然是我額娘當年不得已留在楚山的親女兒耶，也就是說……她其實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
𨪜𨪜「因為她是滿妃的女兒，我已經將她當親女兒一般看待了。「一旁的完顏晟補充著。
𨪜𨪜這下子，額濟納全弄明白了。
𨪜𨪜他撇唇一笑，「那三公主豈不是很傷心？」額濟納是貴族之後，和慕華及其他皇子們都相當熟稔，因此在言談中也不避尊卑。
𨪜𨪜慕華聳肩一笑，「有什麼辦法，誰叫她我姐姐？」
𨪜𨪜「三公主一定能尋得更好的夫婿。」他衷心地說道。她是個急性子的人，愛恨喜憎全在臉上，額濟納看得出她是真的釋懷了。
𨪜𨪜「不了，」她挑挑眉頭，「我一個多逍遙自在。」說著，她盯著額濟納身邊的雲兒，不安好心地覷著她，「你是額濟納的妻子？」
𨪜𨪜「嗯。」雲兒知道她是金國的公主，態度不覺恭謹了許多。
𨪜𨪜「你應該聽過蒼狼格日勒、黑鷹薩可努他們的名號了吧？」她問。
𨪜𨪜雲兒點點關，「不只聽過，也都見過了。」
𨪜𨪜「告訴你唷！」她湊近了雲兒，悄聲卻又刻意讓額濟納聽見，「他們三個都不是好東西，一個比一個粗暴，一個比一個花心，尤其是你夫婿額濟納最、最、最嚴重……」
𨪜𨪜「你別亂造謠！」額濟納好氣又好笑地阻止道。
𨪜𨪜慕華朝他扮了個鬼臉，「誰叫你先取笑我！」
𨪜𨪜他們鬥嘴的樣子逗得完顏晟都忍不住笑了，「慕華，別嚇壞了月姑娘。」
𨪜𨪜「才不會呢！」慕華攢眉一笑，「嫁給他們三個，沒有一點膽識是不行的，是不？」
𨪜𨪜雲兒嫣然一笑，含羞不語。
𨪜𨪜她想，她不只會愛著額濟納，而且她相信，她會越來越喜歡這裡的一切。
𨪜𨪜大金滅遼後的第三年大舉南侵，並席捲了宋國的汴京。
𨪜𨪜金國部隊攻陷汴京之後，擄了徽、欽二帝、后妃、皇子、宗室貴戚三千多人北去，半壁江山盡落大金手中。
𨪜𨪜康王趙構旋即即位，並南遷定都臨安（今之杭州），是為高宗，史稱南宋，而北宋至此也正式畫下其悲情的句號。
𨪜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