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總總的戀情回憶片段加起來,足夠讓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顧不得形象,忍不住淚灑當場。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徐恆情不自禁地傾身俯首吻上葉真紗乾澀的唇瓣,淚水在無意間亦同時落在她微啟的口中,順勢滑入她乾渴的喉嚨裡……
此刻,葉真紗終於明白一件事——
原來,男人的眼淚同樣是苦苦、澀澀的。
她幽幽醒轉,也許是因為平躺太久了,頓覺全身僵硬酸痛。睽違多時的光線好刺眼,害她趕緊又閉上了雙眼。
正沉溺在悲傷情緒的徐恆尚未察覺到任何異樣,仍逕自吐露著心聲——
「真紗,求求你快醒醒……只要你能平安無事,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哪怕是下半輩子讓我替你做牛做馬也好……」
他吸了吸鼻子,不顧身旁醫護人員的側目,一心一意只想喚醒沉睡中的戀人。
管他什麼面子或男性尊嚴,失去了葉真紗,他一切都不在乎了。哪怕丟臉丟到外國去,只要她能恢復意識,就算逼他當眾下跪磕頭也可以。
「真紗,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呀!沒有你的陪伴,我簡直快活不下去了……」說著說著,徐恆痛不欲生地掩面哭泣了起來。
這時有人已快看不下去了,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但他置之不理。
「真紗……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最愛,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喜歡上其他女人了。」
「你敢發誓嗎?」突然天外飛來這麼一句。
「我當然敢發誓啊!以我的生命都可以!」太過分了,竟敢質疑他的真心?
「萬一她永遠不醒,你該怎麼辦?」又一個問號丟來。
「我……」他透過指縫間哽咽道。「我相信她不會對我那麼殘忍的……」
「萬一她就這樣丟下你不管,一命嗚呼了呢?」問話者還真是好奇。
「萬一……」他雙肩一顫,隨即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不會讓她孤身上路的。」
「你是說……你願意為了她而殉情嘍?」
「沒錯。」
「大傻瓜!」對方居然嗤之以鼻。
聞言,他不禁火大。「要你管!」
「我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做這種可笑的蠢事啊!」
「你是誰?憑什麼說我的愛很可笑?」士可殺不可辱,他抬眸瞪向那名冒失鬼,下一秒,卻下由得目瞪口呆——
「就憑我是當事人啊!」葉真紗眨了眨那雙美麗的招牌鳳眸。「我總有權拒絕你這個『愛哭愛跟路』的討厭傢伙吧?!」
「……真紗!」他立刻忘情地擁住她,心花怒放。「真紗!你終於醒了!」
「因為你實在太吵了,我想繼續賴床都不行耶!」她唇角微勾。
「太好了,真紗,真的太好了!」他緊緊地抱著她,永遠都不想放手了。
「喂,你這樣……我快不能呼吸了啦!」她微弱地抗議道。
「真紗,我親愛的真紗!」他捧住她清瘦不少的臉龐,目不轉睛。「我該不會是在作夢吧?天啊,如果這只是一場夢,我情願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厚,好痛耶!」她不悅,使勁推開他。
「啊!」猛然跌坐在地上的徐恆,欣喜若狂,竟難以自抑地又哭又笑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喂,你瘋啦?」葉真紗頓感無地自容。「快站起來呀,別這麼丟人現眼!」
「萬歲!我的真紗沒事了,她真的沒事了!」他已克制不住自己,大叫大笑起來。
「徐恆,你真的很吵。」眾目睽睽之下,她又氣又羞,窘到了極點!
「各位,我的真紗終於平安無事了,嗚……」他的雙眼變成了水龍頭,淚水迅速地氾濫成災。
「徐恆,拜託你行行好,替我保留點顏面嘛!」她無奈地求饒。
最重要的是——求求他,別再大聲嚷嚷她的名字了!老天爺啊,她可不希望自己因為今天的荒謬情景,就此揚名海外。
他可以不要臉,她可還想做人啊!
「苦盡甘來,我們總算能夠就此白頭偕老了。」抹去淚水後,他隨即單膝下跪,當眾上演俗斃了的求婚戲碼。「真紗,請你嫁給我吧!」
「呃?」她一愣,翻了個白眼。
天哪,誰來一刀砍了她,將她由眼前的難堪場面解脫吧!
「葉小姐,你就答應他嘛!」一旁的護士們鼓噪著。
他這些天的深情表現是眾人有目共睹的,於是紛紛幫忙敲邊鼓。
「嫁給他啦,快答應嫁給他!」
葉真紗無力地呻吟了聲,用被子把頭給蒙住,企圖當只眼不見為淨的鴕鳥。
當下,她只覺得自己醒來得真不是時候。「早知道就多睡個兩天……」她自言自語。
「真紗,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吧!」烈女怕纏郎,今天他索性豁出去了。
此時,眾人似乎都忘了身處的場所是個禁止喧嘩的地方,不約而同地齊聲哼唱著結婚進行曲,讓平日憂傷愁苦的加護病房,瞬間感染了溫馨的氣氛。
而唯一還保持清醒的就只有葉真紗,逕自哭笑不得地躲在被子裡。「讓我消失吧……」
臭徐恆,結婚後看她要如何修理他!她摩拳擦掌地暗忖。
結婚就結婚嘛,誰怕誰?!
如此一來,他們便可以一輩子糾纏不清嘍!思及此,她的唇角不禁漾起一圈又一圈幸福的漣漪。
【全書完】
後記
首先,我必須先說聲抱歉,因為這可能會是一篇有些感傷的後記。
對我而言,這本小說的意義非凡,因為在將它由手寫稿轉為電腦稿的過程中,我經歷了人生中最措手不及的遺憾,而這遠比當初雙胞胎女兒早產時的打擊,更加重大。
我的父親突然因為多重器官衰竭陷入了昏迷,在加護病房整整躺了十天,然後撒手人寰,留給我的親人們無限的哀傷和難以置信。
為什麼生命會如此脆弱呢?一個才五十三歲,從來沒啥重大病痛的人,怎麼會在住院做全身健康檢查的期間,突然回天乏術呢?
猶記得父親在住院的前一天,還特別獨自開車由桃園南下到彰化來找我,甚至莫名其妙地跟我的公婆交代說要好好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