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畫設計稿之外,她經常得自己縫製樣品,將畫稿裡的想法,實際地運用自己的雙手,呈現在真實的婚紗上。
每當總設計師需要新的作品時,就把她叫進設計室裡,翻看她精心畫出的設計稿,隨意挑選幾張,就讓裁縫師們量產;不需要她的時候,她就退到設計室外,窩在她的工作台上,繼續努力。
就算心裡知道,這就是種歧視,她也只能把苦往心裡吞。
再一個月,只要再一個月,她就能回家了,回到可愛的台灣!
只是,這個念頭才竄出腦海,另一個臉孔也跟著跑了出來。
那個男人,那個帶著笑的男人,那個沒事被她抱個滿懷的男人。
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就算是想家,也不該去抱一個對著她笑的男人,嚇得人家連電話都不敢向她要……
想當初,她也是異性緣好得很,還不曾被人這樣忽視過呢!
能怪誰?
當然是怪自己!
黎芷喻長歎了一口氣,把那張俊臉甩出腦外,低頭專心地縫著白紗上的亮片與珍珠。
這是她新設計出來的緞面,需要大量的綴飾,才能顯出華麗與高貴的質感,所以縱使縫得眼睛都花了,她還是不能放棄。
半個小時後——
唉,不行,她的眼淚都流出來了,眼睛還出現迭影,她一定得休息才行。
黎芷喻緊閉雙眼,讓眼睛充分休息,接著抬起頭來,動了動僵硬的肩膀。
好一會兒過後,她深吸一口氣,才緩慢地張開眼睛。
只是,映入眼中的人影,教黎芷喻的呼吸頓時中斷——
她咬著紅唇,看著似曾相識的臉,懷疑自個兒是累昏頭,才會一時眼花。
那人、那人……
那不是早上那個男人嗎?
看著他不同於早上的休閒穿著,現在的他身上穿著考究的手工西服,悠閒地緩步走來,東方面孔的他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他那俊朗的風采,引來眾多女性裁縫師的注視。
他的眸光閃爍,同樣充滿訝異,像是與她有著相同驚詫的情緒,倒是嘴角那抹笑,始終未曾褪去。
「嗨,又見面了。」褚拓堯有禮地頷首,薄唇帶笑。
笑容之於他來說,一向是一種禮貌,但是此時的笑容,卻是真誠地發自內心。
幾分鐘前,他踏進這家公司,為的是與這裡的負責人見面,商談即將接下的設計委託,卻意外發現正埋頭苦幹的她。
燈光下,她的肌膚晶瑩得宛如琉璃,長髮柔順地散在身前,紅唇因為專注,被雪白的貝齒輕輕咬著,那模樣看來十分誘人。
「你、你、你怎麼會來?」黎芷喻怔愕地開口,心裡的疑問張牙舞爪地冒了出來,搔得她無法克制。
褚拓堯挑眉輕笑不語,雙手交迭在寬闊的胸膛上,睨望著眼前粉頰嫣紅、雙眸閃亮的小女人,她仍舊教人移不開視線。
他的沉默,讓黎芷喻開始自我檢討。
「天啊,我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產生幻覺。」黎芷喻搖搖頭,開始自言自語起來,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
聽著她那嬌軟的語音,褚拓堯心裡有著說不出的舒服,只是,他卻再也瞧不見她那可愛的小臉,只因為那張小臉,又埋進白紗堆裡了。
「如果妳不要一早到堤岸旁吹風,而是乖乖躺在床上睡覺,或許妳的精神就會好一點了。」褚拓堯低沉的男性嗓音,伴隨著熱燙的呼吸,往她的耳朵灌來。
嚇!黎芷喻倒吸了一口氣,發現那不是錯覺。
下一秒,細針插進她的手指,鮮血染上了白紗,刺痛讓黎芷喻全身一縮,咬著下唇忍住,大眼裡淚花亂轉。
真的是他!
黎芷喻頻頻吸氣,埋怨地抬起頭瞪他,強自鎮定,努力想裝作若無其事,眼神卻有說不出的嬌嗔。
褚拓堯勾唇一笑,伸手過來,親暱地揉亂她的發。
「對不起。」看著她受傷的指尖,他心裡有些愧疚。
沒想過要嚇她的,但看她此刻如此無助的眼神,格外惹人憐愛,還真教他捨不得呢!
突來的親暱,教黎芷喻紅了臉。
他、他們……沒那麼熟吧?
只不過,一起吃了一頓早餐,還聊了些心裡的話,然後又……
只是,下一秒,她的臉更紅了。
既然連她都覺得自己跟他沒有那麼熟,那她今天早上,又怎麼會跟人家說了那麼多不曾跟別人分享過的話,還捨不得跟他說再見?!
甚至,更早之前,她還撲到人家懷裡去尋求溫暖、尋求慰藉?
「早上、早上的事……我、我……」黎芷喻試著想替自己解釋,不過仍是找不到合理的詞句。
「我知道。」褚拓堯點點頭。
「你知道?!」黎芷喻自己怎麼不知道呢!
褚拓堯深邃的目光一斂,薄唇似笑非笑地傾近她的臉頰旁。
「妳只是累了。」
第二章
累了?!
她的確是累了。
只是,她的表現有那麼明顯嗎?
「妳看起來很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所以,『以後』請不要客氣,有需要的話,歡迎妳到我的懷裡來。」褚拓堯語帶神秘,輕彈了一下手指,目光中閃爍著某種頑皮的笑意。
以後?!
他用了一個他鮮少用到的字眼。
這代表一件事,就是他已經決定「繼續」發展這段有趣的偶遇。
他曾經以為異地相逢,有的只會是短暫的戀曲,所以今早他放任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是,她卻又出現了。
那他怎麼能違背這上天給的好運氣,怎麼能不好好的把握?
黝黯的雙眸,在凝著她時,隱含著些許笑意。
反之,黎芷喻卻笑得很尷尬,咬著紅唇,又窘又羞,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一起吃午餐吧!這是妳欠我的。」褚拓堯帶笑地說,像是沒打算讓她拒絕。
黎芷喻緩慢地抬頭,清澈的眸子,瞪得像小碟子般大。
這人早上連聯絡的方式都不肯留,現在他臉上滿意的笑容又是怎麼一回事?真是為了那一頓午餐嗎?
接著,她又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