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你跟隨著薊昌太子是要幫助他報仇雪恨、重建符昌嗎?」蝶痕盯著蝶影問著,久居世外幽谷的她並不瞭解兩國之間的恩恩怨怨,她只是擔心姊姊的安危。
面對蝶痕的疑問,蝶影怔忡,淡然地道:「我不懂政治,也不明白何謂國仇家恨;我只是盡力地幫助我愛的男人,希望他快樂,希望他能完成他的心願。」
「你愛上薊昌太子?那麼,他也愛你嗎?姊姊。」蝶痕緊接著又問。
蝶影冷凝纖麗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許久後才回答:「他是萬人簇擁、高不可攀的太子,我不敢奢求他回報我同等的感情,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邊,我別無所求。」
「姊姊,可是這樣的愛情,太不公平,也太苦了……」蝶痕心痛地握住孿生姊姊的手,莫怪乎她愁眉不展,「情」一字,原本就最傷人。
蝶影的笑容更加苦澀。「我明明知道他的心底沒有我的位置,但我還是無法控制對他的感情,無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蝶痕,你能明白這份不能自拔的痛楚,不是嗎?否則,你的頸上也不會有這道傷口……」
步蝶影感慨萬千地撫著妹妹頸上的傷,雖未親眼目睹那是什麼樣的情形,但畢竟是心意相通的孿生姊妹,不難猜測出彼此的心事。
被姊姊這麼一反問,蝶痕亦悵然無言。是啊,如果可以管住自己的感情,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心,那麼,這一切的錯誤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師兄也不會……
情關難破!不管多麼聰明灑脫的女人,一旦陷人情愛泥沼,都一般地無助、一般地癡傻。
「蝶痕」蝶影輕喚。「軒轅焰已被太子囚禁在大牢裡,太子與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所以,你千萬別去大牢看他,更別想要救他,明白嗎?」
蝶影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蝶痕那個殘忍的事實,但,就算她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任何人都無力改變這一切啊!
「我不會去救他的。」蝶痕雙手緊絞。「我恨他,對他只剩下恨意,他不該殺了師兄,他是個殘酷冷血的魔鬼。」
她知道薊昌太子對軒轅焰恨之人骨,必定殺之而後快,那麼,他們一定很快就會處決他吧?
這樣最好,他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蝶痕不斷地告訴自己……
這樣最好……
*****
站在大牢入口處,蝶痕一顆心怦怦直跳,緊張的手汗已濕了絹帕。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來這裡,為何還要來看他?由下人的耳語中,她知道薊昌以各式各樣的刑具狠狠地折磨軒轅焰,但那是他罪有應得,不是嗎?
她何必在意,何必優心?
一再告訴自己要冷靜,他的生死存活與她無關。何況他早一日被處死,師兄便早一日安息。但,她還是無法管住自己的雙腳……
之前她曾偷偷地跟蹤姊姊數次,已十分清楚大牢的位置。
她竭力要自己相信她根本不是來看他的,更不是關心他,她只是想確定他快死了!對!只是這樣!
連續深吸好幾口氣後,蝶痕低下頭,捧著托盤走下階梯。
冰冷,潮濕而陰暗的鐵牢裡,單獨地囚禁軒轅焰一人。他的手下大多已被酷刑折磨而死,薊昌之所以還不殺他,僅是想享受慢慢凌遲他的快感。
蝶痕身上穿的是僕役的衣裳,她低垂著頭,壓低的嗓音道:「我替囚犯送飯來。」
「送飯?」孔武有力的獄卒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太子不是下令不准給他飯吃嗎?咦,你是誰?把頭抬起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蝶痕已伸手利落地點住他的昏穴。獄卒兩眼一翻,龐大的身軀緩緩地倒在地上。
因為自小習醫,所以,雖然她完全不會武功,但對於人體各大穴位卻是瞭若指掌。
確定他已昏迷後,蝶痕吃力地抓住他的腳將他拖到一旁,然後,由他身上搜出鑰匙。
一打開那扇沉重而鐵�袨頂撉瘍K門,蝶痕便看到靠牆而坐的男人。
有一瞬間,她以為躺在靠牆而臥的只是具屍體,因為……應該沒有人能在受到如此嚴重的刑傷後還活得下來。
蝶痕一語不發地緊盯著軒轅焰身上不計其數的鞭痕及斑斑血痕,每見到一道深人血骨的傷痕,她死攥的雙拳便握得更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裡卻渾然不知,也不允許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他破爛的囚衣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在昏黃的燭火搖曳下,他的傷口上方似乎有點點白光閃爍。走近一看竟是鹽巴!
心,不受控制地激烈翻騰,有數萬枝利刃齊齊刺人她的心。她一再告誡自己冷靜!冷靜!那是他罪有應得。但,她的雙腿卻不受控制地飛奔上前,當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蹲在他的身畔。
牆角有個瓦甕,裡頭有些水,但那不像是飲用水,反而像是在施刑過程中用來沒醒昏迷的他所用的水。
纖手掏出手絹,伸出後又僵在半空中,她咬著唇問著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想要沾濕絹帕為他拭淨傷口,為他拭去傷痕上的鹽巴?!
步蝶痕,不許你這麼做!你忘了他是個殘忍無道的魔鬼,你忘了他如何冷血地殺了師兄嗎?
不論薊昌太子如何折磨他、刑求他,都是這魔物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她只應該在一旁冷眼叫好。
不論在心底如何大聲地告訴自己,但,她還是無法站起來掉頭離去。只能面無血色地緊盯著他臉上,身上一道比一道深的傷痕……
眼簾微動,軒轅焰醒了。
不羈的黑髮技散著,他上半身赤裸地被鐵鏈捆綁,儘管全身佈滿了令人怵目驚心的傷痕,但那傲岸不羈的王者氣勢依舊強烈地散逸著,彷彿只要一個冷冽的眼神便可號令萬人。
看到她,他沒有太多的驚訝,彷彿他早已預料到她一定會出現似的。
「呵,蝶兒,你終於來了,你畢竟是關心我的。」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語氣依舊鏘然沉篤,夾著一絲漫不經心,彷彿不曾經歷重重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