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另一邊的李令權,臨出機場大門之際,驀地悄悄回頭,卻見遠方的血腥暴力男正高興、熱情的將威嚴老人抱滿懷,逗得老人家好氣又好笑,卻掩不住心中的欣慰;他漂亮的薄唇似有若無地微微上揚,心中卻莫名的有種失落……
他永遠也學不來血腥暴力男如此自在、外放的表達內心情感的坦率啊。
搖搖頭,甩掉突如其來的悵然,回復慣有的漠然,他大步邁出門外,清冷的目光不期然和一對正準備進機場的夫婦對上。
「爸……」俊臉閃過一絲驚愕,視線再往旁邊年約五十來歲的美婦身上一掃,嗓音微頓了下,似有意若無意的跳過了稱謂,劍眉微蹙。「你們怎麼來了?」
「我和你媽當然是來接你的。」乍見許久未見的兒子,李守憲笑得慈祥、開心,卻也免不了抱怨。「路上塞了點車,還好趕得及接你,再慢一點,可不就錯過了。」
「不是要你們別來的嗎?」驀然聽到「媽」這個字眼,他反射性地偷覷了秦蓁月一眼,卻撞入她柔和慈愛的眸光中,當下不自在地又轉開視線,因而錯失了秦蓁月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怎麼可以不來接。每次都是我和你媽飛去美國看你,這些年來你從沒回過台灣,我怕你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了。」李守憲開著玩笑,話語中卻隱藏著埋怨。
聞言,李令權僅是笑了笑,沒說什麼,倒是秦蓁月護兒心切的出面解圍。「好了,你再嘮叨令權,當心他嚇得又飛回美國,屆時你就別後悔。」
「你說這是什麼話,兒子就是被你寵壞的……」
不理會枕邊人的碎碎念,秦蓁月自顧自地笑道:「令權,天熱、太陽大,我們快去停車場開車回家,你爸愛在這兒吹熱風嘮叨,就讓他自個兒在這兒耗……」話還說著,已經拉著聰明不介入的李令權逕自走人。
「哎呀!真反了是下?老婆、兒子怎麼可以甩下老子……」李守憲瞪眼,眼看二人越走越遠,完全沒有停下來等人的意思,這才急巴巴的趕緊追上去,口中呼呼大喊:「喂!你們等等啊……」
***
「媽——媽——」下了班,才回到家中,李蘊安隨性地將皮包丟到沙發上,一如往常的扯開喉嚨找人,誰知不見回應,她改口又喊:「爸——」
連喊好幾聲,家裡仍一片靜默,沒人應聲,她不禁滿心疑惑——怎麼老爸、老媽都不在家啊?自從老爸退休後,除了兩人相偕出門旅遊外,他們很少同時不在家中的,今天是怎麼了?
「肚子好餓,不知媽有沒有煮飯?」
念頭一起,馬上衝進廚房,看著空空如也的餐桌,她失望地歎氣。「算了,先去洗個澡,說不定等我洗出來,老媽已經回來了。」希望如此。不然她又得拖著上了一整天班的疲憊身子出門去買晚餐。
很阿Q的自我安慰著,然後一步一步的爬著樓梯,經過屬於父母大人私人天地的二樓後,繼續往自己管轄的三樓爬。
當進入自己亂如狗窩的臥室後,她大剌剌就往床上一撲,充當死人的賴在上頭,一動也不動,早忘了自己說要洗澡的事了。
砰啷!
驀地,一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聲響自天花板傳來,當場讓攤賴在床上的李蘊安驚跳了起來。
誰?誰在樓上?李蘊安瞠大了圓眸朝天花板看,心底開始緊張起來。
四樓可是那個逗留在國外、多年不見的「大哥」的地盤,照道理應該不會有人才是……啊,對了!早上老媽才說他要回來了,難不成現在在清掃房間,好讓他回來住?
不過那傢伙到底何時要回來?早上匆匆忙忙趕上班,忘記問了。唉……今晚得問個仔細,若時間充裕的話,她肯定要租房子搬出去,以免和那個表裡不一的雙面人共處一個屋簷下,重「溫」兒時惡夢。
心中想定,她衝出房間往樓上跑,卻在上了四樓後,發現四周靜悄悄的,沒有母親打掃房子時慣有的「轟隆轟隆」吸塵器聲與水桶、拖把、抹布的碰撞、擰水聲。
不對,有點怪怪的。
警覺異樣,她躡手躡足的巡視了一逼,確定沒發現任何人的蹤影后,視線落到了那一扇唯一沒讓她打開檢查的門板,也是某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雙面人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扭轉門把,李蘊安將房門輕輕推了開,潛進去房內溜眼一瞄……沒有開燈,太暗了,老媽不可能在這種光線下做清掃工作……耶?慢著!房間內的浴室門沒關緊,而且還隱隱約約流瀉出一道光線和嘩啦嘩啦的沖水聲。
有人在裡面洗澡!而且絕不可能是老媽。那麼會是誰?難不成是小偷?
猛地,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腦中閃過以前看過的社會新聞——竊賊偷不到值錢物品,乾脆在侵入的住家中拉了一坨屎……
難道這個闖入她家的小偷沒拉屎,卻跑到浴室去沖涼澡?哇咧!沒搞錯吧?現在的小偷真是越來越大膽、越來越過分了。
一時怒火攻心,李蘊安完全沒想到家中僅剩自己一個女人,若真遇上歹徒,應該先逃之天天的報警處理,保護自身安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順手抄起一旁矮櫃上某個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的黑黝黝重物,緊張兮兮潛到半開半合的浴室門邊——
「大膽毛賊!納命來——」踹開門板,石破天驚的大吼出聲,高舉重物預備砸人的雙手卻在撞進一對冷若寒冰的眼眸後硬生生頓住,僵化成石像。
「請問,現在是在演哪出武俠劇?」蒸氣氤氳中,俊逸男人身無長物,赤身裸體被擅闖之人看光光,卻依然毫無慌張、驚羞的神態,恍若此刻正衣冠整齊地參加宴會。
啊——是他!
目瞪口呆僵在現場,李蘊安腦中一片空白,因驚愕而睜圓的大眼也忘了應該要非禮勿視的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