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問大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還記不記得,我們之中是誰最先認識慧慧的?」
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玉說得再明白些:「記不記得慧慧是怎麼加入我們的?」
咪兒先想起來:「是她做了一個關於我的採訪。採訪我的記者不算少,可是她是最特別的一個,所以後來我們成了朋友,然後我通過她認識了你們。」
可意說:「不對,是我安排她去採訪你的。此前她是我們雜誌社的一個編外娛記。她採訪了你以後,一直對你讚不絕口,說你不像普通的小明星,有個性有內涵,是可以做朋友的那種人。所以說,我認識她在你之前,認識你則在她之前,只不過和你做朋友卻是因為她。」
陳玉也說:「這就對了,我就是在你們雜誌社見到她的。有一次她去交稿,我也去交稿,你替我們做介紹,然後咱仨一起吃了頓午飯,就這麼成朋友了。」
可意全想起來了:「我記得是陸雨介紹我認識慧慧的。」
陸雨不確定:「是嗎?我可記不清了。我怎麼覺得是我來北京考MBA的時候,你們介紹我認識她的呢?」
「不是這麼回事兒。」可意說,「最早是有一次你打電話說,有個女孩挺喜歡寫作,寫了點東西,希望我給看看,批評指正一下。我說那你讓她直接找我吧。就這麼著認識了。」
陸雨有點印象了,可是不確定:「好像是這麼回事兒吧。反正很多人知道我和你是老同學,知道你大名,都找我托關係要認識你,請你看稿,曲裡拐彎兒的多了,我還真記不得這個慧慧是托了誰的關係找我的了。」
咪兒說:「那你應該收費,每介紹成功一次收取人民幣若干,如果有文章發表再收若干,說不定會發一筆小財。」
眾人笑起來。陳玉攤開手:「還是一筆亂賬。到底這張曉慧是哪兒來的,底細誰清楚?」
可意一一整理思路:「姓名:張曉慧;性別:女;年齡:26歲;職業:自由職業者;家庭住址:漂在北京,原籍不詳;家庭成員:無;社會關係:無。」
咪兒說:「整個一無頭公案。要不怎麼連我們敬愛的公安幹警都束手無策呢?要是我們幾個能破案,我們可以成立私家偵探了。」
陳玉不願輕易放棄,她繼續分析,提出新的疑點:「慧慧寫稿屬於玩票性質,跟我差不多,收入高不到哪兒去。那麼她住在北京的費用是從哪兒來的?穿名牌吃西餐的錢是誰供給的?她背後一定有個戶頭,說不定就是孩子的爸爸,那個男人是誰?」
可意說:「一個男人只談戀愛不結婚、甚至連真實身份也不肯透露的情況無非三種:一,他已婚;二,他身居高位;三,他另有所愛。」
陸雨點頭:「其中又以第一種情況最多。未婚少女愛上已婚男人的結局多半如此。」
陳玉不明白:「你們說為什麼有那麼多女孩非要愛上已婚男人呢?按說這男人結了婚,優勢自動就減了一半,應該比未婚帥哥自卑才對。可是現在這世道邪門得很,硬是有那麼多沒腦子的女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咪兒說:「這很好理解,已婚男人有經驗有成熟魅力,而且也多半比未婚男子有地位,有財產。這就好比青果子和熟果子之間,人們更喜歡選擇熟果子一樣。而且未婚男子好比青辣椒,看著新鮮,可是貯存太麻煩,稍不小心就黃了蔫了干了爛了;而已婚男人卻是熬好的阿香婆香辣醬,又經吃又經放。」
陸雨不同意:「阿香婆香辣醬之所以夠味,是人家阿香婆窮盡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心血一點點熬出來的,你偷吃了一口說夠香夠辣,可是這香辣本來與你是無關的;你要是真羨慕,應該自己動手熬醬去,熬不出香辣醬,至少也熬得出辣椒油、蘋果醋、芥末汁、火鍋料……隨便什麼,總之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你憑什麼不種不收,就想吃白食呀?」
陳玉大力鼓掌:「說得好。你等等,再說一遍,說慢點兒,讓我記下來。」一邊打字一邊自我發揮:「我最不喜歡聽那些傻了巴嘰的女人說什麼『他老婆不瞭解他』的傻話,都是中了男人的毒,鬼迷心竅了。他老婆不瞭解他,也陪他那麼多年了,還沒你知道得多?他把這個告訴你,他就夠不是男人了。你不是說自己愛上他的成熟與寬容嗎?那他怎麼不寬容自個兒老婆去?反而跑到你這裡來找寬容?真是自相矛盾。」
陸雨接著說:「夫妻生活是人與人之間所能達到的最親密的交流了,不僅僅是靈肉的結合,更是一種徹底的授與受的關係。他不承認這種關係而去建立新的關係,其實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行為,怎麼會有好結果?」
可意又拿出主編腔調來做總結性發言:「最重要的,是他再不愛自己的老婆,他的身上也早已打上婚姻的烙印。他是她的課堂,她是他的戰場,一番不見硝煙與烽火的廝殺之後,兩人互為俘虜,交付了自己清白的過去,而共同走進集中營,在婚姻的圍城裡相依為命,相濡以沫。忽然有一天,他覺得寂寞了,厭倦了,想走出駐地去攻打別的城池,以被她培訓出來的豐富作戰經驗重新披掛上陣,企圖到別人的領地中去跑馬圈地,馳騁表演,你認為這是合理的嗎?」
陳玉十指如飛,叫著:「哎,慢點慢點,我都記不過來了。」
咪兒笑:「你們幹嘛都衝我來呀?我又沒愛上已婚男人。我們家李佳可是頭婚。」
陳玉不管,自顧自地說:「還有更噁心的一種男人,一邊跟小姑娘膩歪,一邊兒還裝君子,說什麼看到你這個樣子真讓我心疼,我覺得咱倆這樣兒對你是不公平的,我不能讓你愛我十分而我只愛你七分,要不,你結婚吧,那咱們就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