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意將手放在陸雨的手上:「我明白,甜蜜的冰激凌總會叫人傷感,秘密的喜悅與隱隱的擔憂,隨時都會融化。它是屬於童年的部分,表達了人們返樸歸真的心願,所以不願意夾雜一點點勉強和偽裝的東西,是嗎?」
陸雨苦笑:「你這番話,比我更像是心理醫生。」
「我只是瞭解你而已。」
「別這麼說,別人會當我們是女同志。」陸雨說著,卻抓住可意的手輕輕在臉上貼了一下。
那一刻,可意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感覺到陸雨難以言說的寂寞與孤獨。她忍不住又一次想:陸雨的先生到底在哪裡呢?她真的結婚了嗎?
可意和陸雨是大學同學,兩個人無話不談。然而關於陸雨的婚姻,卻一直是她們談話的禁區。
不,陸雨並沒有拒絕回答女友們關於自己丈夫的任何問題,但是她給人的態度就是迂迴婉轉且不以為然,彷彿在說「這有什麼好問的」、「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麼」?結果她越是這樣,女伴們就越想知道,卻又越覺得難以開口。於是她們得到的回復便僅限於「我的先生在國外」這樣一個撲朔迷離的答案了。
女伴們也曾私下裡審過可意,然而可意所知道的也僅僅是:陸雨曾經與一個叫童鋼的人戀愛,並在可意嫁到西安半年後忽然宣佈結婚,似乎沒有邀請多少客人,因為連可意都是在事後得知的,同時得到的消息是童鋼出國了。換言之,可意並沒有見過童鋼其人,沒有參加過陸雨的婚禮,並且這麼多年來即使與陸雨的家人寒暄,也從未聽他們談起過關於童鋼的任何話題。童鋼似乎僅僅存在於陸雨的談話中,除了這個名字和出國留學的身份之外,便別無其他資料。
可意和所有女人一樣都有著極強的好奇心,然而這抵不過她對朋友的尊重和理解。她知道維持友誼的前提就是:不打探隱私,不做對方不喜歡的事。因此,她決不會在此刻冒然問出「難道童鋼也沒陪你吃過哈根達斯嗎」這樣的問題。
在同樣的情況下,如果換作咪兒,一定會毫不客氣地說:「告訴童鋼,哪怕就是為了陪你吃頓哈根達斯,也得專門飛回來一趟。」如果是陳玉,則會洋洋得意地列舉自己都在哪些城市裡和哪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吃過,可是岳可意,卻只會輕輕握住陸雨的手,一言不發。
她知道,朋友的隱私就好比一座守衛森嚴的城堡,非但不能破門而入,即使是朋友主動打開門來邀請你參觀,也尚要三思而後行——因為你所看見的可能是你非常不願意看到的,甚至會令你拔腿便跑,那麼朋友的大門就會在你身後永遠地關閉。而如果你留在城堡裡,好像幫人看房子那樣忠心耿耿地為朋友保守秘密,你卻又從此成為了城堡的囚徒,進得去,出不來,即使你可以與朋友共用一把鑰匙,自由地在城堡裡進進出出,那麼一旦城堡失竊,你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知道秘密太多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此刻,陸雨便告訴了可意一個新的秘密:「昨天茶樓有個熟客對我說,古總的父母前不久去了一趟北京,回來的時候抱了個孩子。」
「孩子?」可意猛一激凌,「男孩女孩兒?」
「男孩兒。」陸雨肯定地說。
「會不會……」
可意沒有說下去,但是陸雨已經聽懂了。
「我也在想,會不會就是慧慧的孩子。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該怎麼做?」
「你可真沉得住氣,坐了這麼半天才說。」可意心亂如麻,腦子裡有一萬個念頭在轉,「我們怎麼才能證明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慧慧的?如果是的話,我們又該怎麼做?慧慧和古總……是古總逼慧慧自殺的……我們得救那個孩子,慧慧把他托付了我們的……我們要不要報警?」
「你先別急,總得弄清楚了再說。可惜知道消息晚了,要是早知道,那天賞大紅袍的茶會就該請古老爺子一起來的。」陸雨遺憾地說,「不過現在也不遲,我已經想好了,改天我給他們家打個電話,就說店裡來了一批新茶,問問古老爺子要不要。如果他說要,我們就給他送上門去,親眼看看那孩子,問清楚他的生日,如果生日沒錯,大概就不會錯了。」
想到就要看到慧慧的遺孤,可意不寒而慄起來,濕了眼睛。
走出哈根達斯的時候,陸雨忽然將岳可意猛地一拉,藏在旋轉門後面,然後又極快地閃進,轉出。
可意不解:「怎麼了?」
「是魏劍名。」陸雨的臉色很不好看。
可意回頭使勁將剛進去的兩個人看了兩眼,「旁邊那女的是誰?」
「誰知道?大概是他剛相親的對象吧。」
可意回過頭來,又使勁將陸雨看了兩眼,笑起來。
陸雨被笑得很惱火:「你發花癡了?」
可意說:「你自己是學心理學的,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們都非常尊重朋友的隱私,可同時又都對揭穿朋友隱秘的情感毫不留情。
當可意發現陸雨對魏劍名其實遠遠沒有她所表現出的那樣不在意時,忽然覺得好像扯平了似的,莫名輕鬆。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服裝店時,她又忍不住彎進去給自己買了兩條裙子。
3、
晚上,陳玉在網上瀏覽的時候,發現了一條爆炸性消息:《紅顏》主編岳可意洗黑錢,瘋狂侵吞作者血汗。橫幅小標題不斷閃動,實心實意地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陳玉嚇了一跳,急忙點開網頁,上面赫然以網絡新聞稿的形式發佈著一篇題為《寫手們團結起來,向〈紅顏〉聲討稿費》的文章,大意是說據聞《紅顏》雜誌社正在進行財務整頓,發現主編岳可意在稿費單上做手腳,將作者心血據為己有。岳可意現已捲款而逃,下落不明。署名正是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