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寂情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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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頁

 

  「我只是沒想到,這樣蹩腳的劇本竟然也可以招徠這麼多瘋狂的觀眾。」可意翻著那一大堆跟帖說,「他們甚至都等不及下期雜誌上市,來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已經離開。」

  卓越攤開手:「人們落井下石從來都不是因為善惡不分,而根本是喜惡棄善。」

  「說得真好。如果陳玉在這裡,一定會拿出小本本來記錄的。」

  「陳玉又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可意開始絮絮地向他介紹陳玉其人,「下次你去北京,我找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卓越拿不準可意的東拉西扯是一種故作鎮定還是有意疏遠,他試探地問:「我是不是太多事了?不應該告訴你這件事,影響你心情的。」

  「你不告訴我,我也早晚都會知道,心情只會更壞。現在告訴我的人是你而不是別人,至少可以將傷害程度減輕一半。」可意開玩笑,「你是一劑創可貼。」

  「創可貼?」卓越苦笑:「一邊賣刀,一邊賣創可貼,這生意倒是不會賠本。」可意越是開玩笑,卓越越是吃不準她的心思,他欣賞一個女人的冷靜與堅強,卻不希望她過分輕鬆與清醒,好像他不是一個可以信賴和倚靠的人,因此她不願意在他面前表露情緒一樣。來的路上,他原本設想過可意看到這文件會怎樣氣憤和傷心,也正因為此他才決定親自趕來當面告訴她,可以隨時安慰她。

  安撫女人的情緒是一件相當棘手的苦差事,他願意這樣做,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對她有好感,更重要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這件事負有責任——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兩千塊預付款,讓古總指責可意賬面不清;如果不是他邀請可意在事發後來大連,造成可意已經離開雜誌社的假象,就不會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來迎接可意的悲傷與遷怒,只是暗暗祈禱她的發洩過程可以稍微短一點,不要失態到破壞形象就好。

  然而,她的表現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想像。這叫卓越覺得失重,彷彿用力一拳打在空氣中一樣。此刻,他看著她談笑風生,卻寧可她像個毫無主見的普通女人那樣,倚在他肩上大哭一場。

  卓越有些失意地說:「除了匕首和創可貼之外,我希望還能再賣給你一樣東西。」

  可意笑:「是什麼?」

  「一棵像《花樣年華》裡那樣的秘密樹,可以讓你把所有不願意對別人說的話都對著樹洞說,然後把它封起來。」

  「沒用的,牧童會揪下樹葉做成笛子吹。」

  可意的手機響起來,她接聽,嗯嗯啊啊地說:「我也是剛知道……當然不是真的……是啊,你是我的朋友,當然相信我了……我不想上網對質什麼,沒人願意相信,反而會讓那起小人更興奮……謝謝你來電話,再見。」

  她掛了電話,無奈地對卓越說:「你看,牧童已經吹得滿世界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國王長了騙耳朵。」

  卓越被打敗了,他絕望地想:這女人的幽默感可真是刀槍不入啊。

  事實上,那天一回到家裡,可意就哭了,哭得很傷,然後吃了兩粒安眠藥,關了電腦,又拔掉電話插頭才睡覺。

  自珍羽毛的她一向都有點心理潔癖,將名譽看得比生命還重,這也就是她一旦感覺被老闆懷疑就立刻提出辭職的原因。然而現在,對手恰恰利用了這一點直攻她的軟肋,對準死穴一擊得手。

  從海灘到家裡的這一小段路,她已經不知道接了多少個電話,把同樣的話對所謂的朋友們重複了多少遍。人們打著關心的旗號好奇地打探,都想知道岳可意在打擊面前會否失聲失態。對於這些問號,她既不願多做解釋,又不能默認罪惡,只覺得自己在海水中越沉越深,漸至沒頂。

  也許,最重的傷害並非來自敵人的攻擊,而恰恰是這些「朋友」的關心。

  整個晚上可意都覺得自己在海裡游泳,無論怎麼努力也上不了岸。沒有人能夠幫她,她也不願意出聲求救,因為掙扎只會讓她沉沒得更快。面對外界形形色色的聲音與表情,她只有關閉自己。

  對可意而言,情緒就是她的私密城堡,她不願意讓任何人進去,看到她的千瘡百孔。

  4、

  網絡事件提前結束了可意的大連之行,古建波緊急召喚可意立刻回西安,他說:「我們不可能上網和網民對罵,只有你馬上回來雜誌社上班,才能讓謠言不攻自破。」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冷血,但也確是正理。這不是慪氣的時候,不論是為了維護自己還是雜誌社的形象,岳可意都只得接受命令,立即返程。她現在已經連辭職的自由都沒有了,因為那樣做,就等於是承認了貪污的罪行。

  嚴格說來,這次網絡事件的最初肇事者正是老闆古建波,然而現在,他又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臨上飛機前,可意跟陸雨通了個電話,心事重重地說:「我今晚的飛機,沒時間跟你去見古總的父母了。慧慧的事,只好留給你來處理。」

  陸雨說:「我會見機行事的。不過你想清楚了沒有,事關隱私,如果那孩子真是慧慧的,我們要不要揭穿古總的秘密?他可是你老闆。」

  「殺無赦。」可意咬牙切齒地說。倘若古建波真是孩子的父親,那麼他便是逼死慧慧的真兇。他不能在每件事上都置身事外,兩面受益。

  陸雨聽出了可意語氣中的憤怒:「你不想回去上班?」

  「我不再尊敬古建波,如果對自己的老闆失去最後一絲尊重,很難共事。」

  「的確。」陸雨深為可意不值,讓一個工作狂效力於不值得的上司,等於明珠暗投。她感歎:「與自己不敬的老闆共事,就與和不愛的老公同床一樣,委曲求全。」

  可意不氣反笑:「這比喻太噁心了,可是也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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