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忽然打了個噴嚏,更加害怕了,簡直連一分鐘也不願意再呆下去,催促說:「都收拾完了沒有?收拾完就走吧。剩下的垃圾,大不了叫家政公司來打掃。」
陸雨摘下牆上的照片,說:「我要把這個拿走。」
咪兒忽然說:「等等,這個背景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這些玫瑰花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陳玉瞥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玫瑰花到處都有,也都長一個樣兒,有什麼見過沒見過的?也許你見過的玫瑰花是這些花死後投胎變的,有內在聯繫。」
可意在這時候忽然叫起來:「你們看,這是什麼?」
洗手間的字紙簍裡,可意拎出一本封面灰黑的硬殼本,翻開來,字跡洇然,很明顯是未及燒燬的日記。
「那個男人的事一定記在裡面。」陳玉大為振奮,「上次怎麼沒發現?白耽誤了這麼多工夫。」
陸雨忽然覺得擔心,望著曉慧的照片在心中暗問:這是你的意思嗎?你改了主意,決定讓真相浮出水面了嗎?
咪兒翻開第一頁讀起來:
「我懷孕了。這對你來說,不知道是一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心裡充滿了擔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什麼時候告訴你,又用什麼方式告訴你。我更不知道,當你聽到這消息後,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會向我求婚嗎?會勃然大怒嗎?還是會要求我把孩子打掉?如果你真的那樣說了,我要不要聽你的話呢?天啊,我的心真是亂極了。」
即使隔了這麼久,當四位好朋友聽到這一段內心告白的時候,還是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慧慧當時的苦境,她的心曾經輾轉於怎麼樣的煎熬中啊。她們也很想知道,那個負心的男人在聽到消息的時候,會做出怎麼樣的反應?
可是日記的後面幾頁被撕掉了。很明顯,因為日記本太厚,曉慧在臨死前是一邊撕一邊燒的,所以有些章節已經完全燒燬,沒撕完的就直接扔在了紙簍中,所以未能燒淨。
可意找到另一頁相對完整的段落接著讀:
「孩子已經五個月了,就是我現在願意墮胎,也是來不及的了。我把自己藏起來,把孩子藏起來,為的就是逼自己有足夠的堅定做一個這樣的選擇。不然,如果我見到你,如果你又對我發號施令,我怕自己是沒有勇氣來違背你的意志的。可是,我是多麼想念你呀,恨不得下一分鐘就見到你,或者,至少是給你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也好呀。」
「原來那男的並不知道孩子的存在。」陳玉說,「看來慧慧是瞞著那男人把孩子生下來的,她的目的大概是為了既成事實後再找那男人攤牌,可是後來為什麼又改了主意,要自殺呢?」
咪兒猜測:「也許是在生產前已經攤過牌了,那男人不肯承認這孩子,所以慧慧生下孩子後就自殺了;又或者是生下後給這男人打了電話,可是男人不肯認帳,慧慧覺得失算,於是自殺。」
陸雨的眼前浮起古建波以及古老爺子夫婦的樣子,頗不願意相信事實的殘酷,催促說:「讀下去不就知道了嗎?」
可意翻著日記,後面的章節又大多被撕掉了,就是殘存的也被燒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地辨認出「結婚」、「絕望」、「死」等片言隻語,字字驚心。
可意顫慄地說:「慧慧懷胎十月,經歷的是怎樣的一段煉獄生活呀。」
「男人就是女人的地獄。」咪兒恨恨說,「找到那個男人,我要拉他上刀山下油鍋。」
陸雨卻說:「也許那個人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真是那麼不堪的一個人,慧慧也不會愛上他,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孩子了,畢竟是你情我願的事兒。」
陳玉不同意:「男人對女人做了那事兒,就得負起責任來,有了孩子,就更應該負責任。不管怎麼說,現在慧慧死了,孩子失蹤了,那男人不應該置身事外。他可是孩子的父親呀。」
「也許他已經默默地在為自己的行為贖罪了。」陸雨想起古老先生家的嬰兒,「男人和女人一旦發生聯繫,不是緣就是孽,旁人是很難置評的。」
咪兒生氣:「你怎麼老護著男人?我開始懷疑你的身份,是不是男人派遣到女人陣營裡來的臥底?」
陸雨瞅了她一眼不答,卻拿過慧慧的日記又細細檢查一遍,忽然一眼掃到「古建波」的名字,一驚,大聲念:「你們看這一行,『古建波今天又打來電話,確定預產期的日子,他還說』,這後面的話被燒掉了。」
陳玉叫起來:「孩子是古建波的!」
「不對。」可意猛地清醒了,「我原來也曾經懷疑過古建波。可是慧慧前面明明寫著一直沒有跟孩子的父親通話,她是把自己藏起來偷偷生孩子的,這裡面提到古建波知情,就恰恰排除了古建波是孩子生父的嫌疑。」
「你等等,我怎麼有點反應不過來了。」陳玉昂起頭理了理思路,漸漸明白過來,「這麼說,古建波和慧慧關係非淺,甚至比我們都更瞭解她,不但知道她懷孕,還知道預產期在哪一天。但是,古建波不是孩子的親爹,那個當爹的並不知道慧慧要生小孩這麼檔子事兒。那麼,古建波會不會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很有可能。」可意分析著,「古建波對慧慧的事比我們還清楚,甚至介入到她生產的這件事裡來,也就是說她對慧慧似乎負有某種責任。既然他的身份不是孩子的父親,就只能是孩子父母的朋友,這裡有兩種可能:一,他和慧慧是知己,或許對慧慧有愛慕之心,所以才這樣關心她,有可能慧慧的搬家以及住院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二,他和慧慧的男友是知己,所以他是在替哥們兒照顧慧慧,並且幫慧慧隱瞞這一消息。」
陸雨點頭:「可意分析得有道理。古建波一直很照顧慧慧,當初還是他托我向可意引薦慧慧給雜誌投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