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說:「可惜我必須得回去了。離開茶樓這麼多天,那些小丫頭服務員沒人管教,肯定要上天了。別看她們表面上溫順,成天與我捉迷藏,管得稍微鬆懈一點都不行。簡直是敵進我退,敵退我追。」
陳玉忽然覺得洩氣:「都說婚姻如生意,需要經營。可我怎麼越來越覺得婚姻像一場無休無止的戰爭呢?就算這次爭回他的心又有什麼用?隔不久他還是會受到新的誘惑,難道到時候我又要從頭再來一次嗎?現在半老徐娘風韻猶存還有力氣鬥智鬥勇,再過幾天我人老珠黃色衰愛弛了怎麼辦?」
可意也說:「這幾天一直忙著招聘,一邊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不踏實,應聘工作也不先做好準備工作,一邊又覺得也難怪他們,今天這裡有機會往這兒沖,明天那裡有面試又往那裡跑,哪來得及做那麼多準備應付那麼多考試?就算了做足準備工作,也不一定合乎主考官的心意,難得彼此合意了,又不一定剛好有機會。就算有機會,也不代表就是個好機會。人生的遇合,無論人與人還是人與工作,運氣永遠比實力更重要。」
陸雨說:「是呀,我一直都覺得陳玉是完美主婦的模本,優雅、大方、擅長家務、又有才情,可是也一樣要面對老公可能變心的問題。讓人不禁想起張愛玲的那句名言:生命是一襲華麗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
陳玉如逢知己,伸開十指大叫:「就是呀,我一雙手兩小時可以應付十個人的晚餐,文能寫稿,武能做飯,現在會做飯的女人多難找你知道嗎?可意連杯方便面都煮不好。」
可意抗議:「可我會煮咖啡,我的咖啡人人叫絕。」
陸雨也趕緊說:「我會茶道。我還是茶博會的理事呢。」
咪兒笑:「我什麼都不會,所以我做了少奶奶。我就是你們說的那種最有運氣的人。」她一直在擺弄慧慧的日記本,這時候忽然從封皮裡翻出一張層層疊起的紙來,「咦,這是什麼?」
女友們見又有新發現,趕緊圍攏來,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雖然曾經火燒,卻仍然可以看出是一張肖像速描,邊角處斜斜地寫著一行外文字作為裝飾。
咪兒問可意:「你外語好,這行是什麼字?」
可意辨認著:「這不是英語,是法文,我不認識法語。」
陳玉猜測:「難道慧慧的情人是國際友人?」
陸雨遺憾地說:「如果能找到孩子,看他到底是不是黃種人,就可以知道大概了。」
眾人一齊反駁:「你這不是廢話嗎?」
陳玉的手機這時候忽然響起來,她聽了幾句後,臉上勃然變色,大聲說:「我一定去。」憤憤收線。
女友們一齊看著她:「誰的電話?」
「她說她叫魯娜,是我老公的朋友。」陳玉氣哼哼地說,「她要約我談談。」
「第三者挑戰原配?」三個女友一齊大叫起來,「決不能輸給她!」
到處都是挑戰,到處都是較量,應聘者與招聘者,老闆與員工,丈夫與妻子,男人與女人,原配與新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失之東隅,收之桑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戰到最後,永遠不知道誰是真正的勝利者。
第七章 較量與抉擇
1、
一個人可不可以同時愛上兩個人?當男人真心實意地視妻子為終身伴侶並從未打算改弦更張的同時,他對另一個女人說的甜言蜜語一定是謊言嗎?當婚姻將愛情蛻變成親情,男人在婚外所產生的新的激情是否更加真實純粹?如果他忠於自己的感情而結束婚姻,做一個為愛而生的男人,他會不會被指責成現代陳世美?而如果他為了維護家庭完整而違背自己的心,與情人揮淚斬情緣,是他道德完美還是沒有勇氣?
陳玉與魯娜面對面地坐在咖啡廳裡,這是原配與情人的較量,還是婚姻與愛情的選擇?
出乎陳玉意料,魯娜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狐狸精」的形象——她相貌平平,僅止於五官端莊而已;舉止落落大方,毫無狐媚氣;穿著得體卻沒有風格,個性含糊。渾身上下並沒有任何一點比陳玉更出色,甚至不比陳玉更溫柔,更年輕,惟一的亮點就是她的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如星如水,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清澈與明亮。
「你一定在想我到底有什麼地方吸引了你老公,對不對?我想,也許是因為我夠平凡吧。」魯娜很坦白地看著陳玉,「你比我想像得更漂亮。」
陳玉暗暗說,那是因為我的置裝費比我的預算更高昂。她露出一個經慣看透的微笑:「皇上吃多了山珍海味,也會惦記『紅嘴綠鸚哥』的。你今天約我來,就是想告訴我,你有多平凡,而我有多漂亮嗎?」
「當然不止這些。」魯娜仍然坦蕩蕩地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聲靜氣地說,「我只是不想太鬼祟,即使這段感情就此結束,也要給它一個善終,給自己一個明明白白的交待,一個清清楚楚的名份。」
「第三者的名份?」陳玉的語氣漸漸刻薄。這女人太厚顏無恥了,一個狐狸精,居然向原配要名份!同時她忍不住在心裡暗歎:見鬼,一個成年人怎麼會有這麼乾淨無邪的眼睛?也許,老公就是迷倒在這樣一雙會說謊的眼睛下吧?如今的第三者竟不再媚眼如絲,只是會扮天真就可以坦然偷情。
「第三者是什麼意思?」魯娜忽然笑了,「如果我是第三者,誰是第一者?你嗎?還是他?我覺得這是一個角度的問題,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世界,假設自己是宇宙中心,然後看周圍的人和事都是背景和龍套。在你和他之間,我是破壞你們夫妻感情的第三者;但是在我和他之間,你卻是死守著婚姻空殼自欺欺人的第三者。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們曾經也有過親密無間的時候,那時候,你在哪裡?你連第三者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