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寂情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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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頁

 

  「這同我追求你沒有關係。」古建波毫不在意地說,「結婚了也可以離。」

  「我和你不會有任何結果的。」陸雨板起臉,索性實話實說:「我已經查過了,你妹妹的孩子不是男孩兒。你父母家的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慧慧的?」

  古建波先是一愣,接著也沉了臉:「我也早找人查清楚了,你根本沒有結過婚。你說的那個童鋼,是個囚犯,什麼留學海外?這些年,他根本就一直在坐牢!他是個殺人犯!」

  陸雨如被五雷轟頂,失聲叫起來:「不!童鋼不是殺人犯!他只是開車撞死了人,他不是故意的!」

  錢教授仍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皇城裡的軼聞故事,涼亭裡圍攏來的人越來越多,都讚歎教授學問大,最難得是不讀死書,故事講得風趣幽默,深入淺出。

  此刻,他又開始講到了宮廷女人的繡花鞋:「據野史載,南唐後主李煜有一天心血來潮,親自為寵妃纏足,以絲帛繞成新月形,讓宮女扶著她繞著花階行走,步態搖擺,弱不勝衣。宮中嬪妃以此為美,為了爭寵,紛紛效仿,這就是裹腳的始祖。到了清朝,雖然民間仍然以腳小為貴,但是清宮統治者已經意識到這不是美而是弱,嚴禁宮中后妃纏足。」

  有遊客插嘴說:「唉,我在電視劇裡看那些宮廷戲,格格呀妃子的,也都是搖搖擺擺,裙子底下蹬著高幫繡花鞋啊。」

  錢教授笑著解釋:「那叫『花盆底』,和裹小腳穿的『弓鞋』是兩個概念。『弓鞋』一般為木底,底長三寸,緞面,面上繡花;『花盆底』也是木底,卻是底高三寸,呈花盆狀。北宋末年的弓鞋,盛行用兩種顏色的布料拼作鞋幫,針腳綿密,兩色雜陳,有個名堂叫作『錯到底』,頗有意趣。」

  可意微笑地陪在一旁,時不時插一兩句,夫唱婦隨,琴瑟相和。她第一次想,如果自己不做雜誌社主編,不要那麼能幹,也沒什麼名氣,仍然是剛結婚時的那個文學女青年,也許,她和丈夫的感情會比現在更好些。

  雖然,那可能是一種假象,一種錯誤。然而有時候,「錯到底」,也是一種美麗。

  結婚是假象,留學是謊言。陸雨苦苦地保守了那麼些年的婚姻神話,她的女友們一直費盡心機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秘密,今天,卻被古建波隨隨便便的一句話,輕易地拆穿了。

  陸雨忍不住輕輕地顫慄起來,她哽咽著為童鋼申辯,彷彿古建波是判決童鋼的法官。「童鋼不是殺人犯,當時我們已經決定結婚,我答應了他的求婚。那天他很興奮,喝了點酒,就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他被幸福沖昏了頭腦是嗎?」古建波輕輕地鼓掌,「真是個樂極生悲的最佳教材。酒後駕車,撞了人又逃逸,這罪名的確不小。」

  「他不是要逃逸。他醉得太厲害,根本不知道自己撞了人。」

  陸雨有口難辯。當初,也就是因為童鋼無法為自己辯白開罪,才會被判了重罪的。本來律師勸他們一直把官司打下去,要求輕判過失傷人。但是童鋼說,不論怎麼樣,撞死人已經既成事實,他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贖罪。無論判多少年,都是他應得的。只有服過刑,他才可以洗清罪孽,重新昂起頭走在陽光下,才可以對得起陸雨的愛。從此,陸雨戴上了童鋼送的戒指,再也沒有摘下來過。她向所有人宣佈,她已經結婚了,丈夫是童鋼。但是她又為了自己小小的虛榮撒了個謊,說童鋼出國留學去了。

  陸雨說:「他向我求婚,我也答應了,我們已經是夫妻,無論法律承不承認,我都已經把自己當成他的妻子。我只當丈夫出門遠行,而我在等他回家。」

  古建波冷笑:「好一場愛情宣言,只可惜童鋼聽不到。如果他知道你的心意,一定會很感動,而且會很努力,好好改造,爭取早一天出獄,回家。」他故意把「回家」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嘲笑的口吻。

  陸雨的語氣則比他更冷:「他正是這麼做的。你既然已經把他的底細查得那麼清楚了,還會不知道我每隔兩個月都會去看他一次嗎?」

  「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沒弄清楚他到底什麼時候出來。」古建波故意放慢了語速,冷冷地又是緩緩地說,「如果他改造得好,明年春就該跟你團圓了吧?可要是改造不好,就很難說了。」他忽然放肆地將一隻手搭在陸雨的腰上,親暱而輕佻地說,「具體什麼時候出來,要不要我幫你打聽一下啊?」

  陸雨忽覺背上發冷,彷彿有一條蛇從腰部躥向頸部,寒氣逼人。她猛地明白過來——古建波是在威脅她!古建波既然可以把童鋼的事調查得這樣清楚,自然是在特殊的部門裡有特殊的朋友。他分明是在提出一個條件:如果她從了他,童鋼明年就可以刑滿釋放;如果不從,也許童鋼就會為此而受苦。

  他在威脅她,她的決定會左右童鋼的命運,她該怎麼做?

  晚上,可意猶猶豫豫地透露了自己想辭職回家的願望。

  錢教授不以為意地笑著說:「你呀,就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做雜誌主編,名利雙收,風吹不著日曬不著,又不用按時上下班,比我這個副教授強多了。你都想辭職,這世上就沒什麼人願意工作了。」

  可意煩惱地說:「你不知道這行業裡的事,我真是太累了,我不適合做主編。」

  「你不是幹得很好嗎?」錢教授皺眉,「我還正托人幫忙活動,想在北京的高等學府裡替我謀個名額,把我的關係調到北京來呢。已經有七八成了。我這次來,正想跟你商量,讓你留意一下北京的房產行市,咱們在北京另買套房子吧,有了房,就算紮下根來了。」

  「買房?可是你知道北京的房子有多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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