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行。如果他辜負的是任何一個女人,她都可以原諒他;但那個人是小慧,是她的朋友。是李阮聯姻直接導致小慧的自殺,是他們夫妻倆聯手逼死了小慧,如今,她又怎能漠視慧慧之死再與李佳親熱?躺在李佳的床上,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在鳩佔鵲巢。
自從結婚以來,他們夫妻就處於一種半凝凍的狀態,彼此躲躲藏藏,若即若離;難得今天終於開誠佈公,敞開心扉,然而冷冷的暗戰,卻也同時升級到明朗化了。
李佳痛苦地問:「咪兒,以後你都打算對我不理不睬了嗎?」
「我不知道。」咪兒也十分痛苦,「你別忘了,小慧的事情並沒有結束,她還有個孩子,也就是你的孩子。」
「我也一直在找他,還托了私家偵探暗訪所有和小慧有交往的朋友。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得到門海的資料的,要不,也不會拍了那些照片……」
咪兒益發羞愧:「李佳,我們兩個,都是不折不扣的罪人,將來,會下地獄的。」
「如果是跟你一起,我不在乎。咪兒,如果我找到了那個孩子,你會願意同我一起撫養他嗎?」李佳問,「小慧給你留了遺書,她說過希望你能收養那孩子,她是默許了我們在一起的。」
「等找到孩子再說吧。」
咪兒絕望地想,她是永遠也不可能原諒李佳的,也不能原諒自己,她和李佳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蒙上了死亡的陰影,注定要受到命運的詛咒,永無解脫之日。
4、
如果可意能夠把咪兒和陸雨兩邊的信息聯繫起來,那麼就不難得出一個完整的結論,得出故事的最終答案:那就是古建波偷走了小慧的孩子,並以此要挾李佳,作為交換雜誌社股份的條件。而那個孩子,此刻就藏在大連,古建波的父母家中。只要能找到孩子,並且合法地認父歸宗,就可以阻止古建波重金要脅的陰謀。
但是一個誤會阻截了她和陸雨的傾心交談——也許不能算是誤會,而只能叫做女人的敏感吧。可意一回到家,就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女人對於自己的家園的捍衛,是靠嗅覺就可以完成的,並且毫釐不差。她敏感地覺察到有外人走進了自己的家,起初她倒也並沒有多想,只是隨意地問丈夫:「最近誰來過嗎?」
「沒有,沒有啊。」錢教授否認得未免太快也太鄭重了,「你怎麼這麼想?」
可意沒有深究,接著問:「陸雨已經來西安了吧?她跟你聯繫了沒?」
「沒有。啊不,聯繫過一次。」錢教授支吾,「你不是讓我給她接風嗎?不過我聽說她腳扭傷了,走路不方便,就沒能請她吃飯。對了,她送了你一套茶具,我給拿回來了。」
「陸雨腳傷了?」可意立刻就要給陸雨打電話。
陸雨的聲音裡有一種形容不出的疏遠:「好得差不多了,我已經訂了明天的機票,打算回去了。」
「回大連?」可意奇怪,「你這次來西安,到底是什麼事兒呀?」
「已經辦完了。」陸雨支吾。她來西安是為了去旬邑勞改農場看童鋼,可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腳傷雖然已無大礙,長途跋涉走山路卻是不可能,她也只有先回大連,養好傷再來西安了。沒能看到童鋼,卻和錢教授之間摩擦出曖昧的火花,這使她有雙重的犯罪感,覺得自己同時辜負了愛人和朋友,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了。
這一次兩個好朋友的見面,從頭至尾都籠罩著一種怪異的客氣和疏遠。
可意感覺到了陸雨語氣中的冷淡,然而陸雨一向便這麼神神秘秘的,她仍然沒有往自己身上去想,只是急於弄明白慧慧的事:「你不是說有秘密要告訴我嗎?現在可以說了吧?」
「現在……」陸雨改了主意,提到慧慧就要說到古建波,而說起古建波的詭計又不得不提起童鋼的秘密,「還不是說的時候。」
「幹嘛鬼鬼祟祟的?」可意不在意地笑,「最討厭你這個人吞吞吐吐了,倒和我們家錢教授有一比。」
「你不要總是抱怨教授,他為人溫和儒雅,又善良忠厚,又博學多才,你還不知足。」
「呵,你只不過見了他一面,倒總結出這麼多優點來。讓給你要不要?」
「你這是什麼話?」陸雨惱了。
可意有些尷尬:「我不是開玩笑嘛,你怎麼了?」
陸雨悻悻:「朋友開玩笑,也不是這麼個開法。」
可意驚訝,陸雨也太不禁逗了,這不像她。她趕緊取出禮物來緩和氣氛:「差點忘了,我在香港給你買了套『迪奧』護膚系列,咪兒送了你一套『迪奧』彩妝系列,我們倆湊成一整套。」
陸雨道了謝,順口問:「你給錢教授買了什麼禮物?」
「一隻鑽表。」可意嘿笑,「3D-GOLD,羅納爾多戴的牌子。」
「那不便宜吧?」
「一萬八呢。把我心疼得捧著表人神交戰了半天,簡直像英雄斷腕。要知道,我自己想要只『香奈爾』的皮包好幾年了,國內賣要兩萬,香港只要一萬二,我站在那兒看了半天,也沒捨得買。香港的導購小姐很特別,如果她在招呼另外一個顧客,那麼不論你跟她說什麼,她都會請你『等一等』。我說『你只要告訴我一聲多少錢就好。』她還是說『請等一等』——在招呼一位客人的時候,絕不可以同時應付另一位客人,這就是她們的職業操守。我在香港受到的最大教育,就是排隊。」
陸雨大不自在:「錢教授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是排在你自己前面的吧?自己不捨得買包,倒花大價錢給他買表。」
「那倒也未必。」可意坦白地笑,「我給自己買只再貴的手袋,喜歡過了也就過了,照樣不會一年四季常用;給他買只名表,他可以戴一輩子。我本來想過買只便宜點的,可後來一想啊,既然捨己助人地決定要讓他感動,不如使勁感動他一回,要買就買只貴的,讓他一次性感動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