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你怪本官來得太晚嗎?」他顫巍巍的問。
「你不需再對我虛情假意了,我不過是你的斗蟲,有幸成為你的弱點,已經該滿足了,就讓我剋死此地,我不會再受你欺騙了!」她忿恨的說。
「騙?你在說什麼?」他聲音乾枯。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推拒他於千里之外,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恨你,你這可惡的惡魔……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她兩眼渙散,多日飢寒交迫令她的意識越來越不清,只知道她恨他,他如此對她,她將恨他至天荒地老。
「水兒?」公孫謙心驚,這丫頭不想見他,不要跟他走,竟不要他!
他愕然的冷冽了俊顏。
「瞧見我身邊綁著的人頭沒有……」
他這才訝然的發現她腰間綁了幾顆駭人的頭顱,斂下眉目,一旁的尚湧也見到了身旁那原本裝著死人頭的木盒。
「大人!」
這木盒裝的是誰的人頭他自然知道,於是他冷下臉來。「這些人頭怎麼會在這裡?」幽深的瞳眸閃著火光。
「你問我嗎……這些人頭從我來這的第一天就一直跟著我了,我將他們綁在腰上,好讓自己記住去恨一個人,到死都要恨一個人,一個絕情陰狠的人!」
他目光清寒懾人。「你因為本官殺了這些人而生氣,所以不肯跟本官走?」
見她不穩的要倒下,他想伸手扶她,卻被她厲色的拍掉手。
「不,我不過是想明白了,你公孫謀寵我不過當我是你另一個樂子,無趣了、乏味了,丟棄也是應該的……我不再有資格成為你的弱點……」她越說越無力,最後不支的垂下首來,人一晃,直直倒進他已張開的雙臂。
*** *** ***
此刻正有一個女人擲著杯子,摔著碗筷。
「這該死的丫頭,竟被找回來了!」她怒不可遏,也驚懼得不敢相信。這丫頭竟如此命大,就連在鬼窟這種鬼地方待上十天,都沒能要了她的命,早知道當初就一刀殺了她,也別用心的要她吃完苦頭再死,這下悔恨都來不及了。
如今她寒毛直豎,心下惴惴不安,這提心吊膽的日子就要來了,倘若這事一路被追究下來,思及大人冷絕的模樣……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想!
*** *** ***
無垠深夜,公孫謀微顫地摩挲著鴛純水發著不自然紅光、形銷骨立的臉頰。
這丫頭終於回到他的身邊了,他緊握的雙拳頭一次因為激動而無法放下鬆開。
幸虧她回來了,否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危險,他的心智即將失控,再差一天,也許半天,他就會下令屠殺長安,以告慰水兒的「在天之靈」了!
經歷這次的失去,他終於知道小水兒是他遺失不起的,一向冷情只想玩殘天下的他,因為這瓢并州來的純純之水把他給困住了,他再也不能在純水之外遨遊,因為少了這瓢水他連呼吸都不成,他心下駭然,卻無計可施啊!
他對她的心境如此,可她……
思索著她在鬼窟時說的話,他胸臆中忽地怏怏不快,這丫頭為何會說出那些話?
她恨他,她竟恨他呢!
他可是無法容忍她會恨他這事。
「大人,大夫來了。」尚湧上前小聲稟報。瞧見坐於床邊的主子,臉色千變萬化,陰晴不定,伺侯大人多年,他不曾在大人臉上看見如此多變的表情,姑娘都平安回來了,大人在煩惱什麼?
「讓他進來。」他收神吩咐。
尚湧立即去將人領進來。
這位是姑娘的專屬大夫,這回由洛陽來長安,大人就囑咐他一路跟來,防的就是怕路上姑娘身子有所不適,只是沒想到,這回何只不適,還險些喪命。
大夫小心繞過床前的公孫謀,仔細的為床上的人聽脈看診。
半晌後。
「兩天過去了,她為何還不清醒?」公孫謀沉著臉問。
大夫十足小心,躬身回答,「回人人,鴛姑娘這回是受了極度驚嚇,又因飢寒交迫多日而引起高燒,所以這才會遲遲未能清醒。」
他親眼見過公孫謀因找不到鴛純水而神情狂逆,深知如今人找回來了,如果醫治不當讓人死在他手上,自己絕對會陪葬,而且死無全屍,因此答起話來特別謹慎,但再謹慎姑娘她……
唉!
「那高燒會一直持續下去嗎?」公孫謀再問。
「小人……」
「為何說話吞吞吐吐?」俊顏略顯不耐的質問。
「因為……姑娘似乎沒有求生意志。」大夫終於說出口了。
「什麼?!」他倏然起身,劍眉怒揚。
「大人……」大夫立即驚得跪地。
「你給本官說清楚,這丫頭為何沒有求生意志?」
「稟……大人,一般來講,依姑娘的病情早該退燒了,但是她似乎處在惡夢當中,意識裡並不想醒來,甚至……」
「甚至什麼?」他疾問。
「甚至……對湯藥產生排斥,不願飲藥除熱,就算勉強灌入,身子也不願意吸收……」
「混帳,你治不好她竟對本官說些渾話搪塞!」公孫謀勃然大怒。
「大人息怒,小人句句實話啊!」大夫忙叩首道。
「實話?」他倏地瞇起眼,人也冷靜了下來。「你是說這丫頭想死?」
「小的……不敢直言……只是、只是猜測。」大夫低首拭汗,就怕再多言觸怒他提早引來殺身之禍。
「……」犀利的眼眸改盯向床上的人兒。
她想死?她居然想死!
只因為他殺了伊居政?
還是責怪他救她救遲了?
瞧見她睡夢中仍緊擰著眉心,她還處在惡夢中,忽地一句囈語,「恨你……」
他的臉色不由得凜冽起來。
什麼事會讓女人生恨?
聰敏如他,露出冷酷笑痕,這丫頭真不聰明!
她竟懷疑他的愛!
第四章
「水兒,醒來,本官要你醒來!」公孫謀怒極。
這丫頭睡了四天,也連著高燒四天,再這麼下去,她真會「求仁得仁、求死得死」,偏偏這是他最不允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