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言在黃昏時刻,接到「主人」的指示,要她今晚陪同他參加台灣商界為他舉辦的歡迎會。
她有些驚訝,因為以前在日本時,黑澤拓時常有政商界的應酬,但他不曾帶她參加過。
齊滕管家在她接到命令後的十分鐘內,抵達花店將她接回天母。
她正在更衣室由女僕協助著裝時,更衣室的門傳來一聲輕敲。
「夫人,要我去開門嗎?」女僕輕問。
楚映言深吸口氣,在這房子裡,會在她更衣時來敲門的人只有一個,他擁有使用這間房子裡所有一切的權利。
「開門吧!」
女僕走向房門,楚映言打量鏡中的自己,很高興不是處於衣衫不整的情況下面對他。
有人說,完美的裝扮是最好的武器,她化了妝,穿著黑色削肩的合身晚宴服,頭髮高盤。整齊美麗的裝扮,將她所有的慌亂全部隱藏了起來。
黑澤拓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正式的黑色燕尾服,搭配白色背心、白色的領結,盛裝的他英俊得令人屏息。他的視線和她的相遇,在他冷硬的目光裡,她依然可以看到其中對她的讚賞。
女僕退下,偌大的更衣室安靜得可以聽到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有事嗎?」她問,迴避他灼熱的視線。
她站在穿衣鏡前,他站在她身後,這一前一後的情況,讓她想起前夜兩人歡愉至天亮的纏綿……
楚映言趕緊揮去滿腦子的色情思想,謹慎地呼吸著空氣。
黑澤拓走向她,張開緊握的手掌,掌心上放置一個精巧的黑絨首飾盒。
他打開了盒子,楚映言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是一對和她婚戒同樣設計款式的白鑽耳環。在東京的珠寶盒裡,還有同一款的手鏈和頸飾。
這對耳環設計得非常精巧,在主鑽旁雖然另外裝飾了許多碎鑽,但渾圓的型式卻不顯浮華老氣,反而令人覺得獨特。
「我發現你穿了耳洞。」他以指腹撫著她的耳垂,楚映言敏感地加重了呼吸聲。
「我……我和悅荷她們一起去穿的。」她沙啞地說,顫抖的雙手緊緊交握著。
「這樣剛好成了一套。」
「是啊……」她笑得尷尬極了。「我來就可以了……」
楚映言接過耳環,俐落地戴在耳上。面對他的深情款款,她無法故作鎮定地武裝起自己。
她凝視著他,甜美地笑。「好看嗎?」
黑澤拓呼吸一窒,將她耳鬢的發挑至耳後。「好看。你的戒指呢?」
楚映言伸出右手。「在這兒。」
雖然那天她已將戒指收了起來,但因為習慣,她還是又將戒指戴回指上。這枚有許多回憶的婚戒,一直是她無法割捨的。
黑澤拓掬起她的手,眉頭深鎖。「你的手多了很多傷痕。」
楚映言輕輕一笑。「做花藝的人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擁有一雙美麗的手,被花刺或樹材刺傷、割傷是常有的事。」
黑澤拓撫著她手上的每道細疤,接著出乎兩人意料之外,他俯身,萬般不捨地親吻那些疤痕。楚映言倒抽了口氣,要不是他即時摟住她的腰,她早就虛軟地滑坐在地上了。
她揪著他的衣襟。「拓?」
「嗯?」
她審視著他的眼。是他嗎?面前這個溫柔、柔情、充滿愛意的男人,是兩年前那個珍愛她、視她為珍寶的男人嗎?
「你為什麼想送我耳環?」
你愛我嗎?那你心中的仇恨呢?你是否依然愛我?
她的一句問話震回了黑澤拓的理智,他宛如被火燙著般,用力推開了她。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恢復成那個犀冷、寡情的黑澤拓。
楚映言驚訝於他所有的變化。他的柔情不見了,他的深情不見了,他所有讓她心醉的溫柔也不見了!
他的表情冷若岩石。
是真的嗎?還是剛才她所看到的,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黑澤拓冰冷地回覆。「你是我的情婦,我送你東西是很正常的事。」
楚映言怔住,感覺心口被挖了個大洞,然後有一道冰寒的水流灌注進她的心,最後再因痛苦而迸裂。
她閉上眼,逼回威脅著要滑落臉頰的淚水。
他轉身迴避她的心傷,再次開口。「這些東西你可以保留,即便哪一天我厭倦你時,你還是可以帶走。」
楚映言憤而拆下耳環,放回首飾盒裡。
她要勇敢,要保持冰冷!這些是她的盔甲,是她保護自己唯一的武器!
「我無法接受。」她將首飾盒遞還給他。
黑澤拓冷言。「把耳環戴上,你再拆掉,我就毀了楚家。」
憤怒的火焰躍上她的眼。「你只會威脅我嗎?」
黑澤拓冷冷地撇起嘴角。「我只是在告訴你,惹惱了我,你會有什麼後果。」
楚映言挫敗地將盒子放在桌上,她好累,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抗議地尖叫著。「我會戴上,請你離開。」
黑澤拓沒再繼續刁難她,他邁開腳步,離開了更衣室,反手用力甩上門,轟然一陣巨響。
楚映言再也擠不出任何力氣來支撐自己了,她的身子無力地滑落至地板上,接著,她環抱住自己,搗住嘴,掩住那悲慟的哭泣聲……
第八章
商界的歡迎會在「晶華酒店」的宴會廳裡熱鬧舉辦,與會的人士來自各階層的名流仕紳淑女,大家都想來看看創造商業奇跡、坐鎮富可敵國的「黑澤集團」的主要決策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楚映言挽著黑澤拓的臂彎走進宴會廳時,立刻讓原本喧鬧的賓客都安靜了下來。
上流社會是一個排外封閉的世界,他們拒絕平凡的人際關係,所有的社交活動僅只限定在和自己同樣出身、門戶相當的人。所以在這封閉的世界裡,每個人一定會知道各家企業子女最新的消息以及流傳中的所有八卦,哪怕是誰家小姐訂了套名牌的新裝、誰家少爺購進一輛拉風的新車,都是可以聊的話題。
所以,他們當然知道楚映言是「楚氏企業」的千金小姐,想當然耳,當年轟動日台兩地的策略婚姻,他們一定也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