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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貼身玉,我很是喜愛的。」菱唇嬌笑,她又眨眨眼。「還你吧。」

  既然喜愛,玉澄佛還以為她要佔為己有,哪知她總是做出乎人意料的事,收握在嫩掌裡的澄玉忽地塞進他手中。

  「你——」他揚眉,長眼微瞇,那抹透出馨香的影兒卻盈盈從他身畔走過。

  他目光不禁隨她移動,見她拉起一面細竹簾,再拉起第二面、第三面,直到六面竹簾子全數拉捲起來,清光大把灑進,清風徐徐拂面,涼台這才名副其實,果然清舒涼爽得很。

  浸淫在秋陽中,女子的身形有幾分朦朧,週身像鑲著淡金一般。

  她舉指拔下金簪,松懶的髮髻整個兒瀉落,長髮如瀑,直蕩至臀下。

  一直知道他的凝注,立在木欄邊,她回首,眸似秋泓,低柔問:「若我就是不還,你會硬奪回去嗎?或者,扣住我脈門,像整治盛大川那般整治我?」

  玉澄佛抿唇不語,神情難測,聽了一會兒珠簾的脆音,才徐聲道:「如不是到了至要關頭,我不做那樣的事。」習武之人,內力修習全仗平時用功,一點一滴練下的,他若憑借天賦的能耐不勞而獲,從旁人身上奪取,與盜賊宵小無異。

  珠子隨風輕搖、輕碰的玉音裡,摻進姑娘家嬌脆笑聲,格外悅耳。

  她笑不止,走回他面前,仰起盡泛蜜香的容顏。

  他俯視著,沒有因她靠得過近而退步,多少有點長進。想問她因何而笑,雖欲問未問,目中已清楚透出疑慮。

  花余紅主動答道:「我笑你外表生得斯文俊氣、一副溫吞無爭的模樣,說話總持平聲嗓、慢條斯理的,其實自視甚高,講究的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骨子裡強得厲害,脾性也拗,吃軟不吃硬吶!」

  他俊臉微怔,丹田的熱氣沖上心頭、衝上喉間、衝上……他驀地屏息,怕那股熱氣又要逼出兩管鼻血。近來才知,原來他體內燥成這般。

  螓首偏了偏,像仔細思吟過,花余紅忽而道:「你待我其實很好的。」

  「是嗎?」他何時待她好了?

  「嗯。」她頷首又道:「我逗你、鬧著你玩,把你欺負得有些過了頭,你捨不得凶我,到頭來只會生悶氣。還有,那時盛家娘子欲殺我而後快,咱們在烏篷船上險象環生,你為了我險些被盛大川折斷腕骨,後又不得不對付他……我記得你為我察看劍傷時的模樣,你眉眼間有著擔憂的神氣。」略頓,她露齒浮靨。「你待我好,我很歡喜。」

  「我……」欲辯無言,玉澄佛頭一甩,道:「任何人因我而傷,我都會擔憂、會過意不去,這十分尋常。」不尋常的唯心而已,她掀起他心湖間的騷亂,時如波濤、時似谷紋,自相識以來,無一刻歇止。

  花余紅輕吟了聲,不同他再辯,柔荑匆地雙雙握住他單掌。

  「你怎麼說都好,總之你待我好,那便是好。」

  「余紅姑娘,我——」

  「唉,別說這些了,我知道你怕家人憂心,你要走,我也不會阻攔,但……多住些時候吧。在這兒多待幾日,你肯定會喜愛『浪萍水榭』的,好嗎?」

  他早已喜愛上這裡,奇異風雅,深幽且耐人尋味,他怎是不愛?

  教她柔情一問,他拒絕的話全梗在喉中,那雙盈滿期盼的麗眸映出默默的兩個他。他如何說不?

  吃軟不吃硬。她說對了。

  旁人柔情以待,他只有挨宰的分兒。

  將他的沉默當作應允,花余紅笑開懷了,拉著他往木梯口去。

  「走,請你吃『玫瑰凍』,我今早特地央求廚房的田大娘做的,你一定喜歡啊!」

  第五章 千重有劫爭碧玉

  她曾說,他薄紅的唇像「浪萍水榭」裡才有的「玫瑰凍」。

  他嘗到那滋味了,含入口中,軟嫩彈舌,濃郁花香帶著點微酸在唇齒間瀰漫,且順喉滑入。他不覺「玫瑰凍」與他的唇有何相似之處,卻是記起她的唇、她的小舌、她的親吻……

  他想,他多少是入魔了。

  入了魔,才會明明遠離她、從她身旁走開了,卻仍無時無刻讓她的模樣躍然於腦海中,揮之,不去,嬌臉兒尚對住他笑吟吟,彎彎的麗眸似會言語,說著那樣的話——

  你親我,我也親了你,咱們禮尚往來,這才公允!

  哪裡公允?他總得賠上兩管熱血,拭過又拭,止也難止,全身發熱鼓脹,彷彿血肉在下一瞬真要爆開。

  我養你,讓你胃口好、睡飽飽,好嗎?

  不止身軀發熱、發脹,胸臆亦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被如此溫言委婉地徵詢柔問,便什麼本事也端不出來。慚愧啊,玉澄佛,你是該感到羞慚!即便他真沒本事,徒有傲骨,一身清傲也要毀在她手中。

  就算你真毀了我,我也甘心情願的……

  甘心情願……她要他甘心情願。

  然而,他要的又是什麼?

  「咱們『蘇北十三路』要的也不多,就喊一個價,價高者得,好歹玉家『佛公子』是兄弟們拚死拚活劫到手的,我這個當老大的可不能教底下的兄弟吃虧挨餓、受委屈啊!你們說是不?」

  粗魯的嗓音似雷鳴,離他頗近,儘管雙眼遭黑布條纏起蒙住,後腦勺疼得幾欲裂開,玉澄佛仍可以感覺發話之人噴在他左耳上方的熱氣。

  左耳上方……在那地方,她喜愛簪著一朵巴掌大的金箔紅花,縱情且簡單,發如流泉,除紅花外再無其他飾物。

  唉,不好、不好……頭既昏又疼,情勢大壞,他盡想什麼?

  週遭應來了不少人,呼息聲、腳步聲、低語交談聲等等,層層疊疊、或重或輕,根本難以計數。

  他浮游的意識稍稍穩下,穩得極為費力,雙臂欲動,才知兩手被反綁於身後,而雙腿亦被捆住。

  陌生的濃香迫近,一隻女性的手撫上他俊頰。

  他薄唇陡抿,本能地撇開臉,下顎卻被對方牢牢扣緊、扳正。

  雷鳴粗嗓匆又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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