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哇哇哇——」
終於,她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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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餘日後
「嗚……噢!嘶……」一陣近似忍痛的抽氣聲後,姑娘對著銅鏡裡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容吐舌皺鼻。那面鏡子極大,磨得發亮泛光,不只映出那張嬌臉兒,亦照出她胸前大片的春光。
可惜高聳堅挺的「春光」上極礙眼地多出一道約莫三寸長的新傷,幸得口子不深,此時剛止過血、上了藥,痛歸痛,倒還能忍。
「主子,還是讓咱們服侍吧?」四小婢僅來了一雙。
花余紅聞聲回眸,見站在門邊的兩個小姑娘鼻青臉腫,想起沒來的那兩個傷得更重,心頭著實疼痛。
她柳眉不禁掀起,不悅地道:「你們給我滾回去躺好,四個都給我躺好嘍,我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待會兒田大娘那兒會熬好補中益氣、化瘀解熱的藥,一人一碗,乖乖給我喝了,送去的膳食也得全部吃下肚,聽見沒?」
「唔……」兩張傷臉對望了一下,囁嚅道:「可是主子也受傷……」
「這點傷死不了人的。快給我走,躺著去!」她作勢欲起,撩起衣袖準備趕人。
「這就走、這就躺啦!」兩小婢手拉手,一拐一拐地趕緊開溜。
「王、八、蛋!」恨恨嬌吐。花余紅罵的不是自個兒的愛婢們,而是今日闖進「浪萍水榭」大肆破壞的韓十三。
事情得從她離開洞庭湖「湖莊」那日講起。
就為了桂元芳那一句輕問——是那個「佛公子」欺負你嗎?
她神飛魂轉,像無根的萍,飄蕩的飛花,她也自問著,一遍再一遍地問著,想哭、想笑,發覺是哭容易許多,使勁兒地痛哭,不需替自己留情面。
那顆「桂圓」後來隨她走了,小姑娘大抵是仗義任俠的性子,沒法兒丟下她不理,只得亦步亦趨地陪伴著,還一路陪她回到「浪萍水榭」來。
這幾日,她放肆飲酒,無節制地痛飲,醉生夢死。這樣很好,她最好能把自個兒灌醉了,在醉中想起那男人徐笑模樣,在醉中任由毒發心痛,痛得渾身濕潤且灼熱,茫茫尋不到岸,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了,然後在酒醒時復活。
正好有桂元芳這個好酒伴,兩人聯手都快把水榭裡珍藏的好酒喝盡。只是小姑娘後來這些天直嚷著要回「湖莊」了,她打算再過幾日便讓人送她返回,沒料到寶貝自家小師妹成癡的韓十三已尋路闖進,且認定當初是她強行挾走桂元芳,一來便出手,毀去水榭的花花草草和亭台不說,還把她使劍的十來名婢女打傷了,最後連她的貼身四婢也遭殃。
「王八蛋!」此仇不報非小女子!氣得頭痛胃也痛,她隨意披上衣衫,顛了顛,直接斜倒在軟榻上。
韓十三來襲時,她正自醉酒,後來水榭裡亂作一團,她強撐著與他交手。然而此時雖已平靜,她酒氣並未盡退,腦子裡仍隱隱作痛,倒臥在榻上,她真是動也不願動了。
將睡未睡之際,門外傳來聲響,她懶懶地掀動眼睫,聽見那腳步聲已然跨進。
「不是要你們全去躺平了嗎?」
以為又是自個兒的貼身四婢,她撐坐起來,側眸,待瞧清來者,氤氳輕布的眸子驀地一湛。
「……大姊,怎麼來了?我……啊?!」話全給堵在喉頭,她湛湛的雙眸一瞬也不瞬,直瞪著花奪美將扛在肩上的一具頎長男性身軀卸下,絲毫不懂憐惜地拋在她面前的軟榻上。
那男子合目抿唇,動也不動,雙頰瘦削略無血色,若非胸口仍淺淺起伏,瞧起來跟具死屍沒啥分別。
花奪美動動肩胛又理了下衣衫,哼了聲道:「一進水榭就聽見大夥兒七嘴八舌,說道今日來了個大瘟神,狠狠地大鬧一場。那傢伙該不會也是玉家派來和咱們為難的吧?哼!哼哼!他們想來硬的,咱也不懼!你的毒,大姊是沒本事解了,但無妨,我給你找來止痛的好東西,從此將他拴在身邊,想要就上,任你狎玩,一輩子也用不著相思了!你放肆地玩他,也好替咱們花家女兒出口惡氣!」
花余紅兩片唇掀掀合合,看看那具「死屍」、再瞧瞧姊姊……老天!她努力試了好半晌,這才勉強擠出話,乾澀地道:「他、他他……大姊怎麼跑去『丹楓渚』了?你動手劫人,他們……他們……那裡臥虎藏龍,高手眾多,你要是出事,該怎麼辦?」眼眶陡地濕潤,她忍著,幾顆淚水仍是頑強溢出。
花奪美單手插腰,另一手又伸來戳她額際,笑罵:「你這小賤人,哭什麼哭?想詛咒我出事嗎?呵呵,我是想著要去劫人,打算把你二姊和三姊全叫回來,今日過來這兒就是要同你商量這件事,哪知小舟剛接近水榭入口,就教我遇上他。」
「什麼?!」花余紅翹睫飛揚,一臉的不可置信,瞪著這橫躺不動的男人。
「瞧他那模樣,似乎也急著要找出進水榭的正確水道,但怎麼試都不對,在原處鬼打牆似地胡轉,我瞧不過眼,乾脆下手劫人。嘿嘿嘿,總之老天開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只費一點點功夫。我點了他胸前三大穴,你留著慢慢享用吧!」丟下話,黑羅裙旋開,妖嬌身影如來時那般突然,已走出門外。
「大姊,等等——」她起身欲追。
「我找田大娘喝茶去,有事待你玩過他、解了饞後,咱們再談!」花奪美袖子輕揮,以巧勁關上兩扇門。
花余紅微怔,搖搖發暈的小腦袋瓜。她可以追出去的,偏就捨不得。
捨不得他啊!
至少能靜瞅著他,摸摸他溫暖瘦削的臉,嗅著屬於他的氣味,不必憂慮他要召喚體內的異能,用那雨團幽火逼她祛毒。
近君情怯,裸足踩過蒲草軟榻來到男子身旁,金紅色的裙袂盈著姑娘家一向的甜馨和「紫相思花」的淡味兒,似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