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喜歡那沉默的壓迫感,我試圖在這樣的寂寞中出點聲音。
「我想我們不適合。我考慮了很久,總覺得我們還是分開得好。」
「是不是我對你不好,你可以告訴我。」我試圖挽回。
「不,你對我很好,你真的很溫柔……可是我真的覺得我們不適合。」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承受。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哭出聲音。
我本來還想說什麼的,可是聽到她在哭泣,卻好像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應該不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她的眼淚落在我的心裡,那迴響的聲音淹沒了我最後掙扎的聲音。
我倒抽一口氣,問:「我們還會是朋友嗎?」
她遲疑了一下,或許對我這樣的回答感到意外,然而那是羲唯一想到的語言。「嗯。」她說。
「那就好。」我強裝風度。
其實,我懷疑我為什麼會那麼冷靜。也許就像被玻璃劃傷一樣,那一瞬間你不會感覺到痛。
「對不起。」她從剛才就一直重覆這句話,或許現在也只有這句話能表達她的愧疚。我想張小嫻說得對,愛情,來來去去不過是三個字,不是「我愛你」、「我恨你」,就是「算了吧」、「對不起」。
「你不用對不起,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真可笑,到這個田地我還能這樣冷靜地安慰她。我想我是瘋了,或許我想用從我傷口流下來的血來幫她補充她剛剛由眼淚流失的水分嗎?
在沉默中,夾雜著幾聲哭泣,幾聲道歉,幾聲安慰,我們結束了將近七分鐘的電話。
聖經的創世紀說,上帝創造世界花了七天時間;我的世界卻在七分鐘內毀滅。
聖經的啟示錄又說,上帝毀壞世界用了七位吹喇叭的天使;我的愛情卻只須一個凡間女子就撕裂。
總之,我失戀了。在大學的第一年裡,我的愛情學分就注定重修。
從Ons開始我是自己住一間套房,自從分手後,我就很害怕它一個人留在這幾坪大的狹小空間裡,雖然只有幾坪大,但還是能容下無盡的沉默、寂靜與空虛。
於是晚上我故意拖到很晚才回家,或總是在冰箱裡擺上幾罐酒,以醞釀足以對付漫漫長夜的睡意,真希望就這樣不要醒,這樣或許我還能做個夢,做個我和雅文才剛開始的夢?
開學到現在也有幾天了,不過第一周大多數的教授都只是說說這學期的目標,這學期的課程進度,誇張點來說,就是就算蹺課也不會有罪惡感的課。也托這個福,讓我減少和她見面的機會,避免掉我心動的機會,避免掉我們尷尬的機會。
只是該來的躲不掉,有一堂學長說第一周必去的課,終於還是碰了面。以前我們總是比鄰地坐著,現在卻只能坐在遙遠的兩端。
這堂課,我無心上,我只是眼光不斷地投射在她身上,希望我的眼光能像電視劇中的警員在問案時,那種高亮度的燈光,希望她在我的眼光下無所遁形,讓我知道她的心到底要說什麼。
我不能理解我們真的就這樣分手。七分鐘的電話就是我的判決書。只是在每次目光交會的一瞬間,她就逃避,活像個夜行性動物,用高度的警覺心來躲避我的搜尋。
我失敗了。我得承認,我再也沒辦法從她身上得到些什麼。
今天一整天都有人關心我們的狀況,特別是阿智和靜宜,他們分別是我的死黨和雅文的手帕交。而我只能說說「沒什麼」,並回以一個客套的笑臉。
「你希望我說什麼嗎?」我很想這樣問她。
「你又會怎麼回答?」我更想問這句話。
以前焦孟不離的我們現在居然像陌生人,不,是比陌生人更遠的距離。
回到這個幾坪大的家,我順手開了門邊的冰箱,拿罐啤酒就往嘴裡灌。人總說,冰啤酒是夏天最好的清涼飲料,看來冰啤酒不適合在這二月時分喝。只是我的心已冷,我又何必擔心冰啤酒會凍傷我的脾胃。
開了電腦,我按下連線。電腦的聲佔領了這個死寂的空間。
拿著啤酒罐,我搖晃幾下,電腦螢幕似乎不是出現我那單調的桌面,而變成一部電視機,反覆地播放著雅文今天下午課堂上逃避的樣子。
我一口氣喝下啤酒。上了網,本能式地鍵入了我的di跟密碼。今晚是分手後第一次上網,信箱裡有好幾封未閱讀的信。
草草閱讀了幾封,我看到了下一封未閱讀的信件,那di令我微震,屬名Wing的雅文寄來的信。
我開始在跟自己角力,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去承受信裡面的文字。
不,我應該說我甚至連開啟信的勇氣都沒有。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我還是暫時把它擱在一邊,我想我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設。
就這樣,我離開了信箱,我先到笑話版,試圖能讓自己開心一點。我想預支一點快樂,免得我在看完信後失控。看了幾個半熱不冷的笑話,我離開了joke版,我想我應該有足夠的快樂來控制我自己吧!我開啟了雅文給我的信。
阿勳:對不起。
我現在除了對不起好像已經沒有另外一句話好說。
那天你問我,你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或許你唯一的錯就是對我太溫柔。
那天夜裡,我在電話那頭哭泣,你還是很溫柔地安慰我。我真的很難過。但是,我只能說對不起。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我覺得我們兩個不行。走得愈久,我心裡愈有隱隱這樣的感覺。
我們之間似乎有著很多的不同,只是我們一直沒有發現,這些不同一點一點地累積,好像做酸鹼滴定的實驗一樣,一點一滴中和掉我想跟你繼續下去的勇氣。
然後一瞬間,只是一瞬間,指示劑變了色,那時我才發現,我們的關係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不同的情況,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