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要去哪裡啊?」女孩的聲音出現在耳旁。—「我?」突來的問題打亂了思緒,我遲疑一下才說:「我要到新竹去。「」你住新竹嗎?「
「不是。」「那是去玩嗎?」
「也不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嗯,要去玩的話應該不是一個人。」
「應該說有個人要我到新竹去,不過我不知道要做什麼?」如果女孩的問題再繼續下去我自己也沒有答案,所以我轉移了話題說:「你呢?你要去哪裡?「」
我啊,「女孩愉快地說:」我在雜誌上看到一篇介紹墾丁的文章,浮潛時所看到的海底好美,所以我想去看看。「
「你一個人去?」「一個人啊,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店裡又放著不知名淡淡的爵士,配合著女歌者的聲音,把整間店帶進一種縹緲的境地,喝著冰涼的拿鐵,靈魂也跟著澄清起來,但是……
「我不敢相信!」姐妹三個坐在我的前面異口同聲地說。
「就這麼簡單?」
「你不要被騙了還幫人家數錢喔!」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啦!」
「電影看太多了。」
姐妹們你二口我一句地說個不停,吵雜的程度就像是進到一家鳥店,各式各樣的鳥一起開始叫,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楚誰說了那句話,那句話是誰說的,我只能默默喝著飲料,她們像是逮到機會一吐長久以來的怨氣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一見鍾情?你就這樣答應了?」
「妹妹啊,平時看你滿機靈的,尤其是說起我們的男朋友的壞話都那麼義正嚴詞的,怎麼輪到你自己就糊塗啦!」
「好在你有叫我們來監識一下,就像你說的,現在壞男人太多了。」
「等一下他來看我怎麼撕破他的假面具。」
「對對對,看我們怎麼對付他。」
「你在旁邊等著看就好了。」
一群鳥又開始叫了起來,我又分辨不出誰說了那句話,那句話是誰說的,不安地看著身旁的空位,開始懷疑叫你來是不是錯了,看著她們磨拳擦掌的樣子,難道這一切都是報應嗎?
姐妹們越說越誇張,小君還拿出筆記本記下重點,以免等一下忘了,可是我的視線卻停留在她們身後,穿著白色襯衫的你已經出現在門口了,這讓我更擔心,因為你實在穿的太少了,怎麼承受的起等一下的槍林彈雨呢?
心理會影響身理,而心情會影響表情,就像母雞會生小雞,而小雞會變母雞。
我覺得眉頭越來越緊,隨著你出現的面積越大、從開始的頭,到白色襯衫,到最到看到你手上拿了一把雨傘,我才稍稍放開眉頭,等一下至少可以稍微派上用場,可是你卻隨手把傘放在門邊的傘架上,這讓我的眉頭比剛才更緊了,那有人談判不帶傢伙的啊!
我這些臉上微小的變化或許可以瞞過口沫橫飛的小慧和小君,可是卻很難逃過小如這樣高手的眼睛,只見坐在中間的她撇了我一眼立刻平舉雙手制止她們,然後挑起右眉對我開口。
「等一下,是不是他來了?」
我像是法庭上被定罪的囚犯微微地點點頭,姐妹三個立刻浮起詭異的笑容,站在她們身後的你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腳步。
小如框啷一聲拉開椅子站起來,緊接著兩聲框啷,小慧和小君也站了起來,我一看不對也拉開椅子站起來,不過卻是拖著地面嘰乖一聲,姐妹三人就定位之後一起緩緩轉過身,隔著一張桌子你們四個人相望著,爵士樂聲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冷氣太強,還吹起一陣冷風,中間那張桌子的客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遠遠地兩個高壯的服務生開始向這邊走來。
這氣氛實在太緊張了,我趕緊說:「我幫你們介紹一下……「」不用!「我話還沒說完小如就搶了過去。
「」我是小如。「
「我是小慧。」「我是小君。」
「阿鴻是吧?坐!」小如指著我身旁的椅子。
你拉開我身邊的椅子,不過也是嘰乖一聲,姐妹們盯著你的步伐轉過身來,五個人站著,誰也不敢有動作,已經開始有其他人到櫃檯結帳了。
「大家不用這麼客氣,一起坐啊。」你首先打破沉默。
原本肅殺的氣氛卻從你在我身邊坐下之後消失殆盡,你在我身邊坐著,讓我覺得不再是一個人,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是孤單的,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在這一刻,或是不可知的未來。
「為什麼騙我們雅築?」小君發難了。
「騙……沒有啊?」你不知所措的看著我,我只能回一個無奈的笑容。
「那你說一見鍾情是怎麼回事?」小慧接手。
「一見鍾情?」你又轉頭看著我,我只能回一個很無奈的笑容。
「從宣招來。」小如催促著。
「我……我……」你又再轉頭看著我,我只能回一個無奈中帶著很無奈的笑容。
場面到這裡又僵住了,相對於我的無奈,姐妹們卻是個個嘴角微揚的勝利笑容,後腦有一種針刺的感覺,這像是一場審判會,讓我渾身不自在。不過這時候你向我投來一個表情,不是無奈式,也不是勝利式,而是印象中你那慣有的藍色眼神,接著你從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一陣體溫傳了過來,我又聽見爵士樂聲飄飄地響了起來,後腦的針不見了,接著你開口。
「出國旅遊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可是如果讓你一直待在那個地方,不久之後你就會開始懷念自己國家熟悉的事物;日本的生魚片很好吃,但如果讓你一直三餐都吃的話,不久之後你就會開始渴望吃到一碗滷肉飯,當你終於回到自己的國家或是吃到滷肉飯;你才會知道自己終究不是外國人。」
「而遇見雅築就像是在陌生的國家突然看到自己家鄉熟悉的臉孔,那麼親切、那麼激動、那麼自然,我一眼就可以在圍繞的人群中認出她,一眼就可以知道是她,一眼就可以知道我是屬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