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我看姑娘身手了得,而且眼光出眾,竟然與在下相中同一件寶物──」
「你還敢提寶物!」女偷兒彷彿積怨已久,一觸即發!「鄭老爺的玉佛雕價值連城,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鄭老爺不在府中,用計引開數十隻看門惡犬、撬開了層層金鎖,沒想到才剛到手就被你給砸了,真是倒楣透頂!」
女偷兒怒氣衝天,桂花賊是越看越有趣。他費盡心思、買通了名妓顏巧巧,好不容易哄得鄭老爺願意舍下書房寶物、留宿春香樓,造就今夜絕佳的下手良機,結果卻被她先下手為強,後卻又讓他陰錯陽差地砸了那玉佛雕……
他跟她──到底誰心裡比較嘔呢?
「還有,不要叫我姑娘。你也看出我身手了得了,我是個俠盜!」女偷兒憤憤地將被他鉤破的背袋甩上馬背,準備上馬。「我要走了,後會無期!」
正說著,那匹棕色大馬卻忽然後退了幾步不讓她靠近,彷彿在使性子般。
「怎麼了?乖啊。」女偷兒安撫著馬兒,它卻還是焦躁不安地扭動著脖子,四蹄紛亂踏著。「乖!怎麼了嘛!」
桂花賊慢條斯理地跨上自己的馬,晃到她身邊,看著她焦急地哄著那匹大馬,笑問:「需不需要在下幫忙啊?」
「不用!」女偷兒好不容易才跨上馬背,這會兒正努力拉著韁繩要穩住她的馬,就快滑下馬來的她岌岌可危,像小孩硬要騎大馬似的手忙腳亂,她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可笑。「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不是多管閒事,只是想提醒你,你身後有好大一攤──」
說時遲那時快,女偷兒從躁動的馬身上摔了下來,正中地上那一大攤水窪!水窪不淺,還夾雜著爛泥,當女偷兒狼狽地爬起身時,只見她渾身濕透,連面罩上都濺上了泥,而原本就合身的夜行衣一濕,便更加緊貼她的身子,女子的玲瓏體態顯露無疑。但此刻讓他最感興趣的,卻是她那萬分狼狽又要逞強的眼神。
「姑娘──不,這位『俠盜』,你還好吧?你身手如此了得,應該沒摔傷吧?」
女偷兒一路滴著水,快步朝自己的馬走去,決意假裝沒聽見他話裡的戲譫。
「瞧你一身水,你的馬可不想讓你騎上去。瞧瞧,我的馬就不一樣了,無可挑剔的忠誠穩健,絕對不會在危急時刻跟主人鬧性子。」桂花賊好整以暇地伸手撫了撫自己的愛駒,笑道:「真的不用幫忙嗎?」
「不用!」
「這樣呀。」桂花賊望了望不遠處的鄭府圍牆,燈火正朝方纔他們翻躍的地方聚集,是時候該走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自求多福吧。」他一扯韁繩,瀟灑萬分地從濕淋淋的她身旁掠過,不忘再激她一句:「希望明日不會在衙門看到你呀──我這輩子看過的最笨的小偷!」
女偷兒猛一抬頭,桂花賊和他的馬早已經跑遠了,教她連對他破口大罵的機會都沒有。抓著韁繩的手握緊成了拳頭,她用力吸口氣,再用力呼出來──
冷靜、冷靜──生命多可貴,人生多美好,不要管那個可惡的傢伙了!眼前最要緊的是得趁鄭府家丁追出來前逃跑。「乖、馬兒乖,咱們快點回家好不好?」
說也奇怪,桂花賊和那匹黑色大駒一不在旁邊,她的馬忽然就安靜了,讓她順利爬上它的背,一如往常般乖順。
「果然是那個傢伙在旁邊的關係。」想到他那雙丹鳳眼裡的取笑,她忍不住咬牙切齒!策馬狂奔,幸虧這回不再與他同路。「砸了我的玉佛雕,又害我差點跑不了,下次別再讓我遇見那個災星。」
相較於城西那頭因失竊而鬧得人仰馬翻的鄭府,城東這頭的敏德鏢局就顯得寧靜多了。
夜深人靜,府中眾人睡得正香甜,一盞小小的燭光卻忽然自東邊樓閣裡亮了起來,正是敏德鏢局當家官敏德的掌上明珠──官朝海的閨房。
「小姐。」婢女阿黎悄悄開門,讓還穿著夜行衣的官朝海溜進屋,不忘機警地朝門外四周探望一番,確定沒人瞧見,才又輕聲關上門。
官朝海一進屋便先打了個噴嚏,阿黎連忙幫著她脫下一身的濕衣。
「這是怎麼搞的?小姐你落水了?」阿黎拿來干布給她擦身子,手忙腳亂地幫她更衣。「這麼冷天,我去幫你燒盆熱水吧?」
「不用了阿黎,我沒事,別把別人吵醒了──哈啾!」官朝海才換上乾爽的衣服,馬上又打了個噴嚏。「可惡,一定是因為碰到那個災星的緣故……」那雙藏在面罩底下的狹長鳳眼浮上心頭,她忍不住恨恨叨念,抓了帕子抹去人中上那鼓濕涼。
「什麼災星?」阿黎問著,一邊替她將濕了的夜行衣和靴襪一併扔進籃子裡,打算明日再偷偷清洗,但當她伸手摸著那以往總是塞滿了官朝海竊來的戰利品的背袋時──「天哪小姐,這背袋破了!」
「是啊。」官朝海無奈地應了聲。
「那你偷來的東西呢?」阿黎一隻小手穿過背袋下的大洞,滿臉驚愕。
「當然是掉啦.」官朝海倒臥在長躺椅上,哀怨萬分地道。
「掉了?掉在路上了?」阿黎嚇白了臉,緊張道:「你今晚不是上鄭府偷那尊價值千兩的青玉佛雕嗎?那佛雕一落地,豈不是碎成千片?豈不是驚動很多人?糟糕!」她連忙跑到門口,開了個縫往外窺,又小心翼翼地關門上鎖,跑回官朝海身邊。「還好啊小姐,沒人追來──」
「傻子。」官朝海一隻手揉著自己發疼的額際,歎道:「當然不會有人追來了,真追來,我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跟你閒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青玉佛雕是碎了一地,不過不是我的錯。」都是那個災星的錯!「也的確驚動了很多人,只是這回我雖然失手沒偷到東西,但逃之夭夭這種事我可從來沒失敗過,你不用每次都這樣緊張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