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芙晴倒在地上,身上不停流出血來,蔓延到她的腳邊,形成一片驚心動魄的暗紅。
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可以撐起身子,她只能像具被風吹倒的玻璃娃娃,無力地趴臥在地上。
就在她要閉上雙眼時,她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是那個男孩身上才有的獨特氣味,帶著些許香甜,還有值得信賴的味道。
蹲在她眼前的是誰?怎麼會有張這麼悲痛的臉,他怎麼了?
她顫抖的指尖撫上了他的唇。好想、好想再看看他笑起來的樣子,那總是能夠瞬間溫暖她的心……
一顆透明的淚珠忽然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這雙美麗的黑眸,怎麼流淚了呢?
「別哭,我不是來讓你哭的。」韓芙晴伸手抹去他的淚,卻在他臉上留下一抹怵目驚心的紅。
貝語錫伸不出手將她擁入懷裡,只能看著她趴在地上卻努力想撐起身子,想要跟他說說話。
「可以為我再笑一次嗎?」身上的痛好像都不翼而飛了,她的笑容裡帶著些微祈求還有盼望。
他笑不出來,只能咬緊牙關抿緊了唇,男兒熱淚不停從眼眶裡湧出,一發不可收拾。
她的手突然使力握住了他的大掌,像是永遠都不想放開那般。帶著些微喘息,她的淚也莫名地滑出眼眶。
「好想……再坐上那個幸福摩天輪,好想跟你手牽手一起許個願。」
願我們能永遠不分離。
可是,她還有那個機會嗎?
看著他沉默不語,她不在意般的微笑了,眉眼都笑彎了。
「這一次換我將感動帶給你,我的愛,不是隨便說說而已。」已經夠了,該說的都說完,這次真的要落幕了。
安可曲已經演唱完畢,她閉上了眼,放開手,躺在血泊中。
「不要,不要閉上眼,醒醒,芙晴,醒醒!」貝語錫拍著她的臉頰,用力得像是要打醒她,可是她仍舊動也不動。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將她擁入懷中,可是雙臂突然被人拉開,架到觸碰不到她的距離。
「放開我,快點放開我——」貝語錫不停掙扎,瘋狂的想要擺脫身後的兩名白衣男子。
「傷患的情況十分危急,請急診室馬上做準備,我們會盡快趕到。」幾名男子圍在韓芙晴身邊,有個人拿起了電話迅速地這麼道。
「先生,請問你是傷患的家屬嗎?」一名醫護人員站在他身前,見他神情恍惚,急促地開口問道。
貝語錫看著眼前的男人,過了幾秒才將他的話聽進耳裡,連忙點頭,「我是,我是她的丈夫。」
「那麼請你跟我們前去醫院。」白衣男子將他一併帶上救護車。
貝語錫坐在車內,看著兩名男子替韓芙晴戴上氧氣罩,不停輕喚著她,試圖想喚醒她的意識。
「傷患陷入嚴重昏迷,沒有辦法止血,子彈還留在身體裡,大約是腹部偏右的地方,等會兒必須直接進手術室。」一名醫護人員向他解釋道。
可是貝語錫什麼也聽不進去。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她剛剛說的話中。
她要他別哭,她說想跟他再一起搭上幸福摩天輪,她說,她的愛不是說說而已。
該死的,他都知道,他明白她從來就不只是說說而已。
可是為什麼非得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他什麼都明白,早就知道她愛他有多深,牢記著二十年前的約定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只是他解不開自己的心結,是他太懦弱,害怕失去所愛的人要承受的傷痛,他不是沒有情感,不是害怕付出,而是不能失去。
因為不能失去,所以乾脆不接受,但是,他並不是不愛,不是不愛她。
剛剛,她只不過想看看他笑的樣子,他卻連這點小小的希望都滿足不了她,他應該要笑的,卻偏偏哭了。
比起當時看到父親焦黑的屍體,她還能呼吸,也能說話,可是為什麼他卻覺得那麼悲傷?
這時,接在韓芙晴身上的儀器突然發出一連串高頻率的聲響。
「傷患進入休克狀態,現在馬上要推入手術室!」
救護人員打開後車門,連忙將韓芙晴推往手術室,只剩下貝語錫一個人還坐在車內。
「先生,請快點下車,你的妻子目前狀況很嚴重,你必須馬上進去簽手術同意書。」開車的司機下來,連忙喚回他的注意力。
貝語錫精神渙散地跟在醫護人員身後,接過手術同意書,簽上名字,然後在亮著燈的手術室外等候。
就像將執行死刑的囚犯,還可以吃頓好的,他同樣的也得到了她淒美的笑容,在臨死之前。
「語錫。」
有人喚著他,貝語錫抬起頭來一看,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不敢相信眼前見到的。
「怎麼了?一臉憂愁,一點都不像你。」男子身上穿著水藍色襯衫,下身搭著白色西裝褲,年紀約莫三十出頭。
「時間過得這麼快,你都已經三十三歲了,一直沒來得及送給你的禮物,現在要補送給你。」男子走到他身側,示意要他攤開手掌。
貝語錫愣愣地跟著做,視線一直捨不得離開他。
男子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在他的掌心裡寫下了一個字——愛。
貝語錫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抬頭看著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失去的愛,這一次我幫你找回來,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男子握住了他的手,揚起笑容,如同過去那般,帶著溫柔和關懷。
這個笑容,他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了……貝語錫不禁紅了眼眶。
男子說完,便走到手術室緊閉的門前,碩長的身軀頓時化為透明,消失無蹤。
貝語錫追了上去,停在門前,懷疑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之後,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名約四十多歲,身穿綠色手術衣,臉上戴著大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你的妻子已經度過危險期,子彈順利取了出來,等會兒你就可以看看她了。」醫生說完便要離開,卻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能活下來,是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