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認,自己先前對她的態度是殘酷了點,但這也是迫於無奈,誰叫他們紀家竟然利用重情重義的父親及菩薩心腸的母親,聯手逼他答應婚事,這口怨氣,他一時之間怎能嚥得下去。
見嚴磊默不作聲,只是用若有所思及不甚高興的眼神直盯著自己,紀宓凡又吃力地直起身子,欲做困獸之鬥。
嚴磊俯下身子,附在她的耳畔說道:「別再亂動,否則,我會在這張病床上吻你。」他不著痕跡地朝她的耳朵吹口氣。
紀宓凡頓時臉紅得像熟透了的紅蘋果,立刻安靜地躺了下來,但還是慌張地左右張望,他怎麼能在病患眾多的醫院裡,對她說出這麼曖昧的話!
嚴磊見到自己半威脅、半調戲的話,成效卓著,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抹淡笑。
他極其自然地替她拉好薄被,調整好病床的高度,檢查著點滴的流速,然後,順長的身子落坐在病床旁的鐵椅上,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紀宓凡明顯地感覺到,急診室裡的護士突然多了起來,而且,每個護士的眼光都若有似無地往他的方向飄。
突然間,隔壁床的老太太聲音低啞地說著:「有丈夫在身邊照顧,真是令人羨慕啊!」似乎有感而發。
「婆婆,您的家人呢?」紀宓凡轉過身,好奇地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病床旁空無一人,身形更顯孤單。
「我老伴走了,小孩又都忙著工作,只有一位看護陪著我……,想當初,我那口子也是對我非常體貼,只要我一生病,他一定會隨侍在側,可惜,世事難料,身體比我硬朗的他,竟會比我先走一步。自從他走後,我才知道,夫妻之間,能在一起白頭偕老,實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而世界上有幾十億的人口,能找到相知相惜的人,更是不簡單啊!」老婆婆長歎了一聲,眼角則泛著淚光。
紀宓凡頗為同感地點點頭,「是啊,夫妻之所以能成為夫妻,真的是緣份使然。」她相信,她與嚴磊有緣,所以才會代替紀語荷嫁給他。
老太太不再說話,似乎在緬懷過去,也似乎在思念著自己的老伴。
紀宓凡不敢打擾她,她將身子挪了一下,正好瞥見嚴磊漆黑如子夜的眸子,又盯著自己。
她不禁納悶,此刻的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在聽到老太太有感而發的一席話後,他的心裡會做何感想呢?是嗤之以鼻?還是甚表贊同?
他幽黑的眼眸,面無表情的臉龐,讓她猜不著他的心思!
罷了!就算他突然領悟到夫妻之間相處的真諦,那又如何?就算他突然開始珍惜她的感情了,那又如何?
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冒牌貨,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感情,她永遠也無法與她白頭偕老!
這個願望,就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細細地珍藏。
其實此刻的嚴磊,激動地說不出一句話,老太太意味深長的話語,宛如一記悶棍,狠狠地敲醒他自以為聰明的腦袋瓜。
他的心裡一直被恨意填得滿滿的,剛愎自用的個性,造成他眼高於頂,目空一切。
他從來沒有想要珍惜紀語荷的意思,因為她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在他既有的觀念裡,自己送上門的,不要也罷!他甚至用盡心機羞辱她,只為了逼迫她離婚!
然而,他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他與她的緣份。夫妻之間的緣份本來就是天注定的,即使他再怎麼不願意,也無法扭轉這奇特的緣份!
他不想像老太太一樣,臨老再來悔恨、哀歎,他要改變自己的觀念,不再一味地抗拒她、漠視她。
從現在開始,他要試著瞭解她,試著珍惜她,他要學習用一個丈夫的身份去對待她。
嚴磊浪費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待在醫院陪紀宓凡,若是在以前,他可能會暴跳如雷,順便賞她一頓痛罵,但是現在,他居然心平氣和地坐在床邊,陪她吃飯。
紀宓凡看著擺在床上的豐盛大餐,卻絲毫沒有胃口。
餐盤上的菜餚,全是高蛋白質、高膽固醇的料理,十全大補湯、麻油炒腰子、人參雞湯……,油膩的感覺讓她直反胃。
「怎麼了?這些菜餚都不合你的胃口嗎?」嚴磊挑眉問道,聲音卻極其輕柔。
「不是!」她趕緊否認,因為她知道,這些菜餚都是他特地吩咐劉嫂做的。
「那為什麼不吃?」他耐著性子問。
「我……我不習慣吃這麼油膩的菜餚。」她並不是挑食,實在是,她在紀家一向吃慣了清淡的食物,一時間無法改變口味。
嚴磊不想勉強她,只是,稍早在醫院的時候,醫生曾經告訴過他,紀語荷的身體很虛,有輕微的貧血,因此他才會想要替她補補身子。
「既然吃不下,那就別勉強了,我叫劉嫂替你換一下菜色!」話畢,他端起她的餐盤,準備起身。
「不用了,我喝些湯好了。」紀宓凡急忙地喚住他。
既然是他的一番心意,她怎麼忍心拒絕。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正要往嘴裡送,卻被嚴磊喚住。
「讓我來!」他接過她手中的湯匙,將湯吹涼了,才送進她的嘴裡。
紀宓凡直盯著他溫柔的臉龐,喝進嘴裡的湯不僅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的心,前幾天所受到的屈辱,彷彿正一點一滴地流逝,漸漸被她給淡忘了。
「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嗎?」他捧著碗問道。
「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突然對我這麼好?」她囁嚅地問,聲音細如蚊蚋,她真的好怕自己的疑問會再次激怒他。
一想起他發怒的樣子,她仍然心有餘悸。
嚴磊放下湯碗,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我為我先前粗暴無理的態度道歉!」
紀宓凡驚愕了老半天,大眼眨也沒眨一下,嘴巴更是忘了合上!高傲如他,竟然會放下身段,跟她道歉!
嚴磊看到她令人發噱的表情,嘴角不禁揚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