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卡車從她的前方呼嘯而過,她驚叫一聲趕緊倒退回路肩,再差個幾公分她就會被車子撞到了。
由於她倒退的速度太快,一不小心便踉蹌跌倒,身子被濺起的髒水弄髒了,連臉上都污穢不已。
聽到尖叫聲的嚴磊,驚惶地轉頭,正巧看到小卡車從面前疾駛而過,他的心臟瞬間緊縮,冷汗從頰邊滴落。
她怎麼樣了?她沒事吧?原本的怒意被恐懼所取代,他雖然恨她,卻沒狠心到希望對方遭遇不測!
馬路雖然不寬,卻因為豪雨而阻礙了視線,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馬路的另一端,看到她跌坐在地的狼狽樣,心裡暗鬆了一門氣。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幾乎想也不想地,嚴磊的關心之語已經脫口而出。
紀宓凡怔愕地抬眼看他,不敢相信前一秒還對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下一秒鐘竟然會擔心起自己的安危?
「我……」她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隨口問問,並不代表我關心你!」他臉上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實際上,他真的很慶幸她沒事。
他瞥了她一眼,見她仍然呆坐在地不動,便口氣不善地催促道:「既然沒事就趕快起來,別一直坐在地上!」
紀宓凡赧然開口:「我……我真的站不起來。」
從未遇過這麼心驚膽顫的事,那種生死一瞬間的感覺一直盤繞在心間,雙腳也變得軟弱無力。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嚴磊不耐煩地啐了一句,接著便蹲下身,半跪在地上檢視她的雙腳是否有受傷。
「車鑰匙給你,你先回去吧,不要管我了!」是自己不小心,怎麼能連累他一直待在大雨中淋雨。
嚴磊雖然接下車鑰匙,卻沒有離開。他拿起褲袋中的手帖,擦拭著紀宓凡的臉。
他的臉雖然面無表情,手中的動作卻極其輕柔!
這個溫柔的舉動,勾起紀宓凡的遙遠記憶,十三年前,他也是用同樣溫柔的態度幫自己擦藥。
她靜靜地審視他的臉龐,歲月雖然將他淬煉成極具男性魅力的領導者,但在她的心中,他一直都是那個替她溫柔擦藥的男孩,即使他對她再壞、再嚴苛,她都心甘情願承受,因為她相信,總有一天那個溫柔的男孩會再度回到她的身邊。
被紀宓凡看得渾身不自在,嚴磊刻意假咳了一聲。「如果心情回復了,就試著站起來看看吧!」對一個驚嚇過度的女人,他實在無法再對她惡言惡語。
「好,我試試看。」她將雙手撐住地面,慢慢地移動雙腳,卻在即將站起來的時候身子又搖晃了一下,幸好嚴磊眼明手快迅速地站起來扶住她。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為腳軟,請你相信我!」她掙扎著要離開他的懷抱,雖然這個懷抱很溫暖,她卻害怕他會再一次誤會她心懷不軌、別有所圖。
「不許動!」嚴磊低沉又不悅的嗓音響起。
這個女人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已經使不出一了點力氣,卻硬是要逞強,難道是他的懷抱不夠溫暖,手臂不夠有力,無法讓她安心地棲息嗎?
見嚴磊緊抿著薄唇,不發一語的嚴肅模樣,她當下不敢再亂動,乖乖地躺在他的懷中。
他的胸口傳來一波波的熱流,瞬間溫暖了她冰冷的身子,連惶惶不安的心情也跟著安穩下來。
嚴磊看著懷中的小女人已經不再胡亂掙扎,不自覺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因為他感覺到懷中的她,冰冷地像剛從冰窖中走出來似的!
是因為淋雨的關係,還是她的體質本來就很虛弱?若是她的體質本來就不佳,那他實在是該死地欠揍!竟然讓她一直待在大雨中淋雨。
他迅捷地將她打橫抱起,急聲問道:「車子停在哪裡?」
「啊?」紀宓凡沒有想到嚴磊會抱起自己,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
「我問你,車子停在什麼地方?」無視於她驚訝的反應,他又發問了一次。
「在……小巷子盡頭的馬路邊。」她指著正確的方向,低垂著頭不敢直視他的臉。
「嗯。」他應了一聲,接著便大跨步朝停放車子的方向奔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最短的時間內衝進自己的車內,緊抱住她的雙手絲毫沒有鬆動過,他真的不忍心再看到她多淋一點雨。
她蒼白的面容、毫無血色的唇、孱弱冰冷的身子,在在讓他的罪惡感加重。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打動了他鋼鐵般的心,他明白這是不該發生的事,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他冷漠的假面具已經瓦解了!
將她安放在副駕駛座後,他發動車子踩下油門,往家的方向疾駛而玄。
擋風玻璃上一片水霧迷濛,恰似他混濁不已的思緒,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繼續恨她,他不忍心,將她視為真正的妻子他又心有不甘,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她了!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最難以解決的棘手問題!
紀宓凡靜靜地偷瞄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她瑟縮著身子,深怕他會再次發火。
她應該自動地離他遠遠的才對,紀家厚顏提起這段聯姻往事,強逼他走上禮堂已經很對不起他了,他的確有正當的理由對她發脾氣,所以不該再增添他的煩惱,但對於他的友善態度,她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她好怕自己會真的愛上他,因為愛上他只會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的境地,但是,不愛上他又好難,他的一舉一動,在在都牽引著她的心,不論他如何地羞辱她,她對他的好感始終不曾減少,反而日漸加深。
望著車窗外直瀉而下的傾盆大雨,她的眉心不禁糾結了起來……
第四章
將車子停進車庫後,嚴磊不發一語地快步走進屋內,他面無表情又沉默不語的模樣,讓紀宓凡的心弦始終緊繃著,不敢鬆懈分毫。
進到新房後,嚴磊馬上到浴室取出兩條乾毛巾,將其中一條拋到紀宓凡的頭上。「快將頭髮擦乾!」